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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生命中重要的事(上)

作者:雪梨炖茶
碰碰车的门票是二十块一张。 比平时贵了太多,可依然排起长队。 他们以前不是沒有玩過碰碰车,但只有四個人,往往是他和若萍或杜康一组——绝不能是清逸,因为两人的组合太佛系,一上车就想找個角落默默待着,与世无争。 但今天不同了。 今天是圣诞节。 今天张述桐拉开车门,先上了车,看着顾秋绵在驾驶座坐好。 清逸和杜康一辆车,若萍拉来了一個闺蜜,就是话剧裡饰演巫女的那個。 当顾秋绵一脚踩下油门的时候,张述桐则在想,這到底算不算酒驾。 三辆车子缓缓发动,同时驶入铁丝網搭建起来的临时场地。 场地内真够吵的,十几辆车群魔乱舞,到处都是尖叫和橡胶的车体碰撞的摩擦声。 “要不先在外围开一圈,熟悉一下?”张述桐這样建议道,转過头去发现秋雨绵绵正对着死党们的车虎视眈眈。 张述桐吓了一跳,劝她收手。 “好吧好吧。” 顾秋绵无趣地撇了撇嘴,指了指一個红色的按钮: “這是什么?” 明明连车上的功能都沒摸清,她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撞人。 “可能是喇叭?”张述桐不确定地說。 不過为什么碰碰车上会有喇叭。 “滴滴——” 接着,车尾传来一阵猛烈的晃动。 杜康松开按喇叭的手,挠着头說: “不小心不小心,太久沒开手生了。” 张述桐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又对顾秋绵說: “看来是喇……” 张述桐身子突然一歪,若萍笑眯眯地开着车驶過去: “呀,我也手生了,抱歉抱歉。” “你……” 话沒說完,又是砰地一下,直接撞得张述桐一個趔趄。 清逸說: “噢,是述桐你们啊,天太黑沒有看清。” 张述桐看了看头顶的led照明灯,什么也沒說。 好在他们几個是最好的朋友,若萍出来主持公道: “咱们几個不能内讧,一致对外!” 清逸点点头称是,杜康也拍着胸脯說那是当然。 桐桐和绵绵互相看了看。 “我要报仇嘛。” 她撅着嘴撒娇道。 张述桐心說你现在连掉头都费劲: “十年不晚。” 顾秋绵呼出口气,意思是暂时忍了。 接着他们在车流裡靠着边走,顾秋绵从前应该沒怎么坐過碰碰车,更别說开了,最开始她连调转方向都要两只手。 后来慢慢熟悉了,秋雨绵绵刚要展开报复大计,顾秋绵张述桐号再次受创。 若萍幸灾乐祸地跑远了。 顾秋绵眯了眯眼,二话不說将怀裡的包包拿出来,张述桐也眯了眯眼,将包接過来抱好,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追。” 碰碰车一個急加速。 两人跨越了大半個场地,大仇得报之际,又是砰地一声。 顾秋绵前仰后合。 张述桐迅速回头。 “滴滴。” 杜康坏笑着按响喇叭。 “坐好。” 大小姐甩甩头发,深呼口气。 她深谙做事不能半途而废的道理,根本不理会清逸的挑衅,继续朝着若萍的方向追去,碰碰车卯足了劲向前冲刺,砰地一声,若萍眼看躲避不及: “秋绵我认输我认输,呀……” 随着少女们一声尖叫,两辆车四個人晃得七晕八素。 “甘拜下风。”若萍朝着顾秋绵抱拳。 顾秋绵虽然头发乱了气质却沒有乱,她刚要挥挥手示意再来,张述桐却暗道不好,余光裡又是一辆车撞来,可再提醒已经来不及了,车尾一震,小车腹背受敌。 “哈喽。” 清逸笑着招了招手。 這时若萍也潇洒调转车头,两辆车扬长而去。 顾秋绵有些晕,她扶住额头坐了好一会,缓缓问: “他们是不是合伙了?” “我觉得是。”张述桐也缓缓說。 “看咱们好欺负?” “我觉得是。” “還剩几分钟?” 碰碰车也是有计时的。 “四分钟。” 顾秋绵直接把车往入口处开去。 “你還记不记得那次宋老师带我們学车?” “当然记得。” 老宋說他开车很有天赋,不過张述桐還是想提醒一句,這是碰碰车哦。 就像宝可梦大赛也分华丽大赛和联盟大赛,术业有专攻。 “四分钟,各撞一次?” 可顾秋绵从不怀疑他的车技,哪怕是碰碰车。 “四次都可以。” 两人利落地推开车门,交换位置。 张述桐踩下油门。 三十秒后,伴随着若萍一声尖叫,反击的号角正式吹响,一分钟后,杜康手放在喇叭上直接被撞懵了,两分钟后,清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三分钟后,若萍的闺蜜一看见他们俩就吓得让若萍赶紧跑。 圆形的碰碰车在他手裡如鱼得水,每次撞了人总能漂亮地逃走,像是在深海裡遨游的鲨鱼,捕猎时它很少一击毙命,总喜歡灵活地反身,等待着下一個出击的机会。 张述桐很有眼色,每次顾秋绵手往哪裡一指他就往哪调转车头,每次顾秋绵挥手打招呼他就配合地按响喇叭嘲讽,四分钟的时候张述桐又将车子开去入口,由顾秋绵出钱,替他最好的朋友们续了十分钟。 這时候他们可真够合拍,平时他们俩一個不屑于与谁一般见识,对大多数事并不在乎;一個有了空闲只想一個人发呆,看上去够高冷。可凑在一起的时候,一個笑得花枝乱颤尖叫连连,一個抿着嘴唇神色冷峻,他俩结伴想欺负谁真是太容易了。 张述桐远远地看到入口处有一個短发的背影,欺负若萍比欺负两個男生好玩得多,他笑着踩下油门,砰地一下: “哇呀呀!” 张述桐才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 他和顾秋绵对望一眼,不是准备逃走,而是—— 這道声音是這么的耳熟。 刚把车开进来的徐芷若见鬼地揉了揉眼: “秋绵你们怎么在這裡?” 顾秋绵先是把早就乱了的长发捋好,矜持地清清嗓子: “他喊我玩的。” 喂喂,张述桐无奈地看向她,刚才是谁這么疯? “不不不,”徐芷若惊讶道,“我是說你们两個怎么在一起了?” 顾秋绵哼哼道: “說来话长呀。” 张述桐却是有些不解了,他仔细看了看徐芷若,发现对方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虽然沒有仔细问過,但张述桐早就默认她也是计划的参与者之一,作为顾秋绵最好的闺蜜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的行踪?校门口的那张纸條大概率就是她贴的。 虽然被学妹骗了有些丢人,但张述桐最后沒有追问,可现在来看,她好像真不知道。 所以在徐芷若眼裡,顾秋绵今晚应该是去干什么了? 可不等张述桐想明白,顾秋绵已经推了推他: “我陪芷若一会儿,你先玩行不行?” 徐芷若的车子裡只有一人。 原来他们一行人刚从商城裡吃完饭下来不久,是奇数,小秘书顾全大局,孤零零的一個人。 “好。” 张述桐随意地点点头,她们俩說话的功夫,又开车回到了场内。 他开着车乱转,突然之间不知道却该撞谁,如果只有张述桐一個人,其实他根本不会玩碰碰车。 是清逸還是杜康還是若萍呢?张述桐的目光在這几個人间来回切换。 然后,车子砰地一震。 顾秋绵身子也猛地向前一栽,她抬起头,无辜地眨了眨眼。 张述桐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心說大小姐我刚带你大杀四方你就卸磨杀驴了? 求饶的人又多了一個。 他们在碰碰车的场地裡足足玩了二十分钟,又是大笑又是尖叫,下车的时候,每個人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時間快要走到九点,大家在商场前挥手道别。 他们来的时候骑着车子,走得时候同样,张述桐打量着自己的自行车,好几天沒有骑,居然有些陌生。 但总得来讲,一人骑着车子很正常,但還有人要坐车就不太正常了。 他回头问顾秋绵: “你怎么走?” 本以为顾秋绵会叫来家裡的司机接她,张述桐正准备看她离开了再走,可她根本不提回家的事,只是在集市外的小车上买了瓶水喝,她仰着圆润的下巴,慢悠悠地喝着水,一点也不着急。 “晚点再回去。”她說,“你晚上有沒有事?” 张述桐总不能說家裡還有作业沒做,他刚要撑好车子,顾秋绵却說: “骑车去逛逛吧。” 原来不是想逛商场。 可现在太晚了,周围又黑,实在沒什么好逛的,意识到這点的时候,张述桐已经骑车驶离了商场,他们经過了商业街,拐出了几條小巷,彻底逃离了那片斑斓的光景。 顾秋绵想要去北面看看。 可她怎么也不說目的地,只說怎么走,比如到了哪個路口要左拐,又要驶上哪條小路,只言片语中,张述桐推测出她想要去北方。 可她的家在南面,小岛的北面沒什么值得去的地方,只有港口,可這么晚了,早已沒有了出岛的船。 张述桐感受着寒冷的夜风吹在脸上,他觉得自己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了,因为顾秋绵這时說: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岛上過圣诞节。” 她嗓音轻轻的,像是藏了许多话。张述桐点了点头,随后觉得顾秋绵不一定能看到自己的动作,便嗯了一句,问: “玩得开心嗎?” 他当然记得這是顾秋绵第一個在岛上度過的圣诞,无论是哪條時間线,所以张述桐有意给她买一份礼物,不仅是老妈要求的回礼。但事与愿违了,他的礼物沒怎么让她开心,反倒是她为自己庆祝了這個节日。 不過随即张述桐意识到這是句废话,应该是开心的,不开心又怎么会坐在车子上闲逛呢,他還是习惯用从前的印象看顾秋绵,觉得她是個孤独的人,像是玻璃做的,或者今晚集市上那個糖画,轻轻摔在地上就碎了。 可如今的她早就不是這样子了。 顾秋绵在捧着下巴看月亮,张述桐想說你的样子是很美,可众所周知,捧着下巴总需要用手——她把手肘懒懒地撑在张述桐的后背上,美是很美,除了张述桐的后背有点硌得慌。 别臭美了,刚才還像個小疯子。张述桐本想這么說的,他哭笑不得转過头,却是一愣。 顾秋绵出神地看着天边,张述桐又从她身上读出那种熟悉的寂寞感,這种寂寞和身处何时身在何地都沒有关系,不会因为這是個寂寥的晚上而改变一分,就像从前她被一堆马仔们包围着,浩浩荡荡,可她一個人的时候,和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沒什么不同。 张述桐后知后觉地想,难道是玩碰碰车的时候把她撞得太狠了,现在的沉默是算账的前兆? 不久前她和徐芷若同乘一辆车,两人不愧是大小姐和小秘书,她撞人了徐芷若就在一边打气,她被撞了徐芷若就在一边安慰,临走的时候,還過来嘱咐說: “秋绵,早点回家啊。” 可她想不到顾秋绵非但沒有早点回家,反而坐着自行车到了郊区。 “要回去嗎?” 张述桐看她情绪不是多么高涨,便提议道。 她摇摇头,终于把倚在后背的胳膊拿走了: “再往前点,就快到了。” “你怎么也喜歡卖关子了。”张述桐吐她一槽。 “你這人好烦。”她用沒這么嫌弃的语气說,“傻子,知道我为什么不在岛上過圣诞嗎?” “因为岛上太无聊了?” “不对。” “因为你爸要带你去度假。” “不对。” “因为从前沒什么朋友?” “還是不对。” “那是为什么?”张述桐困惑道。 其实也算他憋在心裡的一個問題,从前——是指若萍用悲伤狐狸改变顾秋绵的人际关系以前——张述桐一直以为她是被孤立,岛上沒什么朋友干脆去岛外玩,可這條時間线上,巧克力事件明明不存在了,依然如此。 明明改变了很多事,可每到圣诞到元旦的這段日子,顾秋绵每年都出岛度假,就像一個无可撼动的地基,任凭時間也无法将其冲刷。 何况顾秋绵是個喜歡热闹的人,从這次圣诞节的布置就可以看出来,度假当然很好,可她也是孤身一人,說不好哪边更有趣些。 “你不想想,哪有圣诞节去度假的,我又不是在国外。” 张述桐還以为有钱人家就是這样。 “所以不是去度假?” 张述桐好像明白了。 “就是去度假啊。” 张述桐彻底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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