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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少女的红胜過一切

作者:雪梨炖茶
正文 正文 张述桐将“那件事”称为围巾事件。 大概是某节体育课后,大家回了班,顾秋绵发现她那條心爱的围巾被谁踩了一脚。 要是只有一個脚印還好,可围巾一端差点被扯开线,上面還沾着几個黑手印,如此一来,就不是不小心踩到能解释的。 显然是刻意的报复。 她先是心疼地“啊”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周围的同学,眼圈已经开始红了,接着怒气浮上脸,几步走到讲台上,将围巾往那一撂,大声质问道: “谁干的,你快给我出来!” 教室突然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有個人纠结地站起。 “你?!” “不是,我上厕所……” 对方话未說完,就被顾秋绵喝问一声,灰溜溜地坐回去。 室内鸦雀无声,大小姐的威名不是盖的,原本有人小声聊天,這时也纷纷闭紧嘴。 “我沒看见……” “我也沒……” 這還是大家第一次见她這么失态的时候,都有点被吓到了。 要知道,当初她被那個男生惹火了,虽然结果很严重,但也只是冷着脸离去。 大家是不敢吱声,可有时安静也是一种无视。 除了一些還沒反应過来的学生,還有一些人,其实是当初的转班事件觉得她太過份,這么点小事犯不着闹大,但此时不敢說什么,只是头也不抬,算是无声的抗议。 如果换做其他女生,這时候会有几個好姐妹围上去,一边安慰一边帮着出气。 但顾秋绵沒有朋友,她就那样用力抿着嘴,孤零零地站在讲台上,恨不得每一個人的脸都盯個遍。 当时张述桐和杜康他们正聚在一块,几個人互相打量一眼,若萍率先捉住杜康的耳朵: “诶不是,你看我干嘛,我就算和她有過节能干出這事?” “疼疼疼,我错了姐,大姐,真沒那個意思……” 若萍這才收回手,撇撇嘴: “大小姐发脾气了,接下来有的受了,清逸猜猜是谁?” “猜不出。都是刚回来,但沒看见有人缺勤,应该是体育课之前干的。” “述桐呢,嗯?在发呆?” 沒等他张口,却见有個男生突然站起来,正是顾秋绵的暗恋者之一,对方朝他一指: “是张述桐踩的,我看见了,他踩完還专门把围巾捡起来了。” 当时张述桐就愣了。 因为从顾秋绵走上讲台那一刻起,他就在回忆一個問題: 那就是自己到底踩沒踩。 那天他最后一個出去的,班主任让他抽课间写個座次表,按說是班长的活,但班长請了假,就成了他的; 等到忙完了,他匆匆跑過過道,围巾就躺在地上,只露出半截流苏。 本来记得沒踩到,只是顺手拾起来,可当时跑得急,加上被人指认,脚也许真的碰到了那么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了。 這便是最令人无奈的事态,好像沒关系,好像又有点关系,怎么样都解释不清。 顾秋绵才记起還有他這個“叛徒”,她咬着银牙,声音提高了几度,透着浓浓的愤怒: “你干的?” “我好像是踩了……但围巾不是我扯的。” “那你說!为什么周子衡說他看见了,還是他撒谎?” 名叫周子衡的男生是她的同桌,平时沒少对她嘘寒问暖,可信度比自己强不少。 “绝对是他!当时我正好回去拿东西看到的。” 周子衡的声音大了几分。 “喂,你俩别乱冤枉人啊,我還說是你同桌栽赃呢!” 若萍也站起来。 顾秋绵却不理她,径直朝自己走過来,把围巾往他课桌上一扔。 张述桐這才看见上面不只脚印,居然還沾了黏糊糊的东西,像抹了鼻涕。 顾秋绵一双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看: “张述桐,你到底干沒干?” “……不是我。” “那你刚才怎么說的,现在就不敢认了?” “我是說,我确实可能踩到過,”张述桐只觉得头皮发麻:“但這上面的绝对不是,你先冷静……” 但顾秋绵已经听不进他說什么了: “你为什么干這种事?這條围巾是我妈妈她……” “我沒干。” “我只要你道個歉,我不告诉老师,我最讨厌做了不敢认的人!” “恶心!” “我說了,只有這件事,不是我。” 他也一字一句地說。 当时的自己就是這样,吃软不吃硬,认为清者自清,也绝对不是会安慰人的性子; 一开始顾秋绵過来的时候,他算是半個当事人,天然觉得矮了一头;可对方后来一副质问罪人的态度,弄得他也不爽了。 从這個角度讲,說当年的他“高冷”還真沒错,顾秋绵面若寒霜,那张述桐的脸只会比她更冷。 說着說着,她眼圈又红了: “我平时沒得罪過你吧?” “我也沒惹過你。” “你为什么……” “你有完沒完?” 双方各讲各的,谁都憋着火,有人开始当和事佬: “要不秋绵你跟宋老师說声?” “对呀,马上就要上课了,在這裡耗着也沒用……” 也有趁机宣泄不满的: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又不是校长女儿……” “你說什么?” 顾秋绵猛地转過头。 那人就不敢說话了,等了好半晌,才小声嘀咕道: “這么有本事让你爸也给你换個班啊……” 引爆火药桶的便是這一句话。 却是炸在了自己身上: “……好,既然你不认,你爸妈不也是在我爸手下做事嗎,我跟我爸說去了!” 說完擦了把脸,扭头就走。 她前脚刚走,身边几個朋友、還有其他同学纷纷来安慰自己; 若萍气得跟着骂人; 清逸杜康也站起身,到那個叫周子衡的男生的旁边,埋怨道: “你刚刚乱說什么,逞英雄也不是這样逞的,述桐不可能做這种事……” 還說了什么已经记不住了,只记得很难堪,他干脆去天台待了一节课。 不是因为被冤枉,而是那句關於父母的话,在年少的他心裡像是侮辱,让人面红耳赤。 他父母原本在地质局工作,前几年因为顾父想在小岛上搞开发,便和市裡牵头成立了一個项目,在岛上专门设了一個勘探所。 从這個角度讲,之所以转到小岛上学,還真和顾秋绵家有着莫大的关系。 可要說是给她爸打工,也扯不上边,按說那句威胁是最不痛不痒的,但偏偏在心裡记了很久。 也许是一些平时被刻意模糊掉的东西,在這一刻赤裸裸地显露无疑。 但要說一点不担心也不可能,万一真牵连到家裡呢? 找父母侧击旁敲了几次,预想中的“报复”却沒有发生,反倒让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那几天上学时也有些沉重,少年人的想象力丰富无比,比如被顾秋绵的马仔们堵在校门口,又比如被他家的司机敲晕绑上车,他确实思考過這几种可能。 而且收拾不了他家裡,不代表不能在学校收拾自己,顾父人脉很广,参考那個讲荤段子的男生的下场,把他调個班、回家待几天也有可能。 但实际上,這些事情一件沒有发生。 老实說,直到最后张述桐也沒想明白为什么。 顾秋绵第二天就来上学了,沒找他秋后算账,也沒再追问隐情,就像什么都沒发生過一样。 她和平时一样,总围着那條补好的围巾,会带着许多零食、偶尔分给别人,也会在玻璃上画画、画得太丑了会被自己逗笑; 唯独两人擦肩而過的时候,既不会冷着脸、也不会瞪他一眼,从有时還能說几句话,成了彻底漠视的关系。 张述桐从前有点认死理,原本還赌着口气,想找出真正的“凶手”,然后堂堂正正地告诉对方真相; 可不曾想,那就是两人說過的最后一次话,他胸口堵着的那口气以一個意想不到的结果散去了,這起冲突也成了彻底封印在心裡的往事。 时隔多年,再次回想起来,早已谈不上气不气,只觉得当初肯定有更好的方案。如果說得出了什么结论,那应该是那條围巾对顾秋绵很重要。 有一些事情你在心裡装了许多年,不会刻意地记起,可一旦出现在你的脑海,你总会绞尽脑汁地去思考对与错、更好的办法……千方百计,无济于事。其实你想要的不是对错也不是结果,而是对无法挽回的事物本身感到惋惜。 张述桐十几岁的时候研究出一套将人分類的方法——当然现在不用了——具体操作是: 如果遇到特殊点的、琢磨不透的对象,会把這個人的谈吐往看過的小說漫画裡的人物套一套,如果能套個八九不离十,那就可以归类为一個模版,差不多就懂了。 他曾拿顾秋绵套過,得出的结论是高冷范的大小姐,但后来发现不对,她更像是对多数事都不太在乎,既然不在乎,就不用耗费精力,才给人孤僻的感觉。 就比如此刻,他总觉得顾秋绵是在瞪他,等真的撞上她的视线,事实证明,是张述桐想得复杂了。 她脸上既沒有惊讶,也沒有找自己兴致问罪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站在那,宛如述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挪一挪椅子,让我进去。” 這时候再换座反倒显得矫情,张述桐往前提了下板凳,感到一阵香风从身后飘過。 再看顾秋绵,顾大小姐重返故地,新同桌却是名不识相的男生,何况两人還有点仇在,想来心情并不愉快。 她只是将书包放在课桌上,一言不发地收拾起东西。 她不說话,张述桐也乐得清静,有的女生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想法,還有的怎么也琢磨不透,无论年纪。顾秋绵就属于后者。所以想少浪费点脑细胞。 何况他心裡装着一件更重要的事—— 答应的杜康的话是做不到了,路青怜的旁边和前面已经被人占上,但她前面的前面,還空着一個座。 也幸亏班裡前几名都是女生,暂时沒人惦记那個位置。 虽然从一开始就挺儿戏的,但谁让他答应了。 何况只要還空着,张述桐就有办法。 又望了望前门,正好有個還沒排到的男生,腆着脸冲班主任喊道: “老师,能给我安排到丁晓晓旁边不?” 丁晓晓正是坐在路青怜前面的前面的女生。 宋南山目光从名次单上移开,看他一眼: “有事說事。” “我最近有点看不清,好像近视了,想离黑板近点。” “滚蛋,你小子怎么想的我還不知道,看不清黑板靠墙坐着去,那边有空座。再不行搬個椅子坐讲台旁边。” 那男生就讪讪一笑,不吱声了。 张述桐看得直想笑,觉得路青怜挺像宗门裡的修行法宝,离她越近经验值涨得越快,旁边的座位快成了各個弟子必争之地。 這时,却听顾秋绵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過来干嘛?” 她說话时喜歡在末尾加上语气词,口吻明明很淡,但說出来,总会多些波澜。 为什么女孩子都喜歡刨根问底呢? 张述桐心想。 但既然琢磨不透对方,便漫不经心地作答了: “怕冷。” “你少装。” “纯属意外?” “切。” 顾秋绵小小地切了一声,似乎专门等他问,你切什么。 张述桐沒空问她。 他正关注着前门的动向,虽然不太想动用场外手段,但谁让班主任又念了個名字,還是個男生; 对方听到后眼睛一亮,一点不犹豫,快步朝那個空位赶来。 他举起手,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刷脸: “宋老师,有事。” “是述桐啊,說。”老宋头也不抬,像皇上听爱卿上奏。 张述桐很少說這么长一段话: “我最近给杜康补习,帮他占個近点的座,方便讲题。” 班主任一听就乐了: “就你俩還补习?捕鱼差不多。” 這样說着,却是随口道: “去吧去吧,随你们便了,上课别给我乱扔纸條就行。” 张述桐闻言团起校服,往前一扔,衣服划過一道抛物线,正好落在丁晓晓旁边,把女生吓了一跳; 而那個刚被叫到名字的男生离座位就差几步,顿时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不過去不甘心,可過去了上面已经有件校服占了座,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最后满是怨念地找别的位置坐去了。 抱歉抱歉。 张述桐只能当沒看见。 似乎還能听到那個疑似近视的男生悲愤地问:“那杜康怎么行的,老师你快看张述桐!” 但张述桐总觉得他是在說皇上万万不可,此二人狼子野心,断不可留,当诛!然后只待摩拳擦掌清君侧。 老宋耸了耸肩,也很无辜:“人家要补习啊,要不我也找人给你补补,今天放学别走?” “当我沒說……”对方随即就哑火了。 张述桐替他默哀几秒。 虽然和当初答应得不太一样,但杜康本来也是准备坐在前后排,再往前一点想来不会介意,再說還有下次月考。 下次一定,嗯,真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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