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无可奉告
“柳姑娘不能进去。”顾长明深吸一口气,他是個男人,男人应该都知道這种地方,不管你想沒想過要进去。
“只是办事的话……”柳竹雪微微斟酌,如果要留在外面的话。她宁愿一個人也不想要和寸细坐在一起的。
“办事也不能去,要顾及你的名声。”顾长明向四周放眼望去,嘴唇微微上挑道,“那裡有個喝豆花的摊子,你去喊上一碗,谩骂吃着等我們出来,我們争取速战速决。”
戴果子把人带到這裡,想過沒准会被顾长明劈头盖脸的训一顿。他也是像個恶作剧的孩子,想看看世家子弟进花楼会是個什么样的脸色。顾长明的镇定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那么說来,顾长明是赞同他的想法。
柳竹雪不明所以的看着那個十几步开外的豆花摊,毕竟眼前是唐县最好的花楼。周围有饭馆,有成衣铺,为什么顾长明单单选了個连顶棚都沒有,风呼呼吹的小摊子。她虽然是第一次离家出走,還沒有吃過這种路边的小摊子,目光又停留在那些油腻腻的桌椅上,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勇气坐下去。
“豆花摊一看就是本地人的营生,你看那锅那碗,少說是十年以上的旧物。而且四面都透风,走来走去的人看得裡外清楚,一点儿小动作都不能做。”顾长明特意解释给她听,眼睫一扬,又看花楼的二楼,“等会儿我們进去,从楼上還能盯着這裡。你会比较安全。”
“這裡能有什么不安全?”戴果子不是想要给唐县的治安說好话。不過他三年内也沒听過這裡出什么意外,和曲阳县一样,就是個安生太平的小地方。
“哪裡都不安全。”寸细有胆子接口,沒胆子看戴果子,生怕对方一巴掌又拍下来。虽然不至于受伤,他脸上的巴掌印還沒有退下去,总是不太好看,“你们都說河面有死尸飘来飘去的,而且都是美人儿。眼前的這個美人肯定比我們都危险。”
柳竹雪一点沒迟疑了,莲步轻移到了豆花摊前,细声细气的說道:“给我一碗咸豆花。”
她這么走過去,旁边那些男人,老的小的,眼睛都看直了。柳竹雪幸好是那种大家闺秀的美貌,让一般人是生不出什么邪念的。豆花摊的老板娘直接把自家汉子怼开,亲自给她盛了一碗。佐料放得足足的,碗面上堆得小山一样,還让她慢慢吃。
老板老实抓抓头沒听明白自家婆娘的意思,平时不是让客人吃得越快才好。老板娘瞪了他一眼,這样的美人坐下来,沒瞧见旁边那些空着的桌椅全部都坐满了人。美人可以慢慢吃慢慢坐,其他的人吃完就走,除非再加一碗。
顾长明见柳竹雪被陌生的当地忍裡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在其中,反而更加放心了。這么多双眼睛帮忙盯着,即便有人想对柳竹雪不利,暂时也挤不进去了。
而且豆花摊的老板娘一双眼就差贴在柳竹雪的背后,這一举一动都瞒不過那双做惯生意见惯人的眼睛。
“三位爷脸生的很,恐怕不是唐县本地人吧。”一股浓郁的香气从這個穿红戴绿的妇人身上飘過来,眼睛对着顾长明的时候,裡面就差要生出钩子来了,什么叫英俊多金,啧啧啧,让楼裡的姑娘应该都来看看,這一位才配得上這四個字。
“大白天的,你们也开门做生意?”戴果子笑嘻嘻的往前挤,反而是寸细老老实实躲在最后面。他们族裡的男人一辈子只能娶一個媳妇,這种场面肯定是不敢来的。
那妇人显然对戴果子沒多大的兴趣,笑嘻嘻的上来要抓住顾长明的手。顾长明的眉毛一抽,哪裡会让她抓住。对方還不信邪一连抓了三次,再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呆住了。
“我這位兄弟有些事情想要进你的花楼找人商量。”戴果子见顾长明脸上是不动声色,眼底還是有些嫌弃的。沒关系,正人君子不喜歡的,他才喜歡,“要是帮他把事儿解决好了,银子绝对不是問題。”
這话說得太過隐晦,妇人明显是想错了地方,用手中的帕子把鲜红的嘴巴挡住不停的笑:“他這是有身上的毛病解决不掉,所以来這裡取经了。不妨事不妨事,只要到了我們這裡,保管什么都能给解决好了。回去以后,再沒有可犯愁的。”
這一下,连寸细都看到顾长明的眼角抽了两下,被当成销金窟裡的冤大头沒关系,要是被花楼裡的人错以为身体有什么隐疾。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的,到了谁的耳朵裡都不好听。
顾长明不用解释,有些事儿越描越黑。他掏出一块银子,抛给妇人道:“在门口站着說话,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嗎?”
“对对对,今天见着贵客,居然太高兴把自己的家门都给堵住了,三位請进。”妇人把手上的帕子在半空中一挥动,“上茶,上好茶,让莺莺和巧巧先過来陪着。”
顾长明长腿一迈,跨了进去。两扇门又在他的身后合上了,妇人生怕他不乐意,赶紧的解释道:“三位大概是第一次来,不知道我們花楼的规矩,平日裡是要天色黑了,挑亮了楼外那两只红灯笼,才算是迎客的。三位出手這么大方,才破了一次例。”
夫人把他们安置在偏厅中,果然有两位年轻的女子前来沏茶。戴果子给了顾长明一個眼色:這是唐县中有名的好地方,和开封府的相比如何?
顾长明虽然沒有进過花楼,多少是了解過的。越是高档的花楼,越不会上来就把客人往屋子裡带。讲究的也是個情调,弹弹琴唱唱曲什么的。等他想明白戴果子眼神裡的暗示,差点沒把案几的一角捏下来,开封府的花楼,他也沒有去過,所以无可奉告。
莺莺擅长茶艺,一把香玉小红壶,把三人面前的茶杯斟满,正好是与杯口齐平,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而巧巧进屋的时候,双手已经抱着琵琶,端坐在一旁,等着客人点曲子。
顾长明的目光从莺莺的发髻看到巧巧的裙摆,一点儿细节都沒有放過。那妇人本来以为他是個初来乍到的,沒想到他看人如此老道,而且进屋以后始终一声不吭,以为他是觉着进屋来陪的两位不合胃口。
方才顾长明给出的银子足有五两,虽然在花楼见惯出手大方的,不過配合着他的人品,又绝对不太一样了。妇人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說要是不喜歡莺莺和巧巧這样的,楼中還有其他各色的,可以随时换人。
“你梳的這发髻有什么名堂?”顾长明问的是抱琵琶而坐的巧巧。
巧巧已经准备好起身走人了,被他一句话问的,直接又坐了回去:“公子是问這流云长仙髻嗎?”
“原来是流云长仙髻,我只是瞧着好看,不知道名字也好听。”顾长明温和說话的声音十分动听,既有世家子弟的从容,又有翩翩公子的华贵。
巧巧一听這话,眼睛都亮了:“虽說唐县是個小地方,却也有特别之处。這流云长仙髻,上個月从唐县开始,听闻如今连开封,洛阳那样的地方都时兴起来。”
顾长明点点头,表示对她的說法很认同。戴果子在旁边摸着鼻子笑,长明公子装什么都自有一套,那双眼看女人的时候,估计沒几個女人能够扛得住。
莺莺听顾长明只问巧巧的话,哪裡肯放過。她将手中的香玉小红壶轻轻放在桌角,未语先笑道:“那么公子可认得我身上穿的這一套衣裙,又是什么名堂?”
顾长明自然是不知道的,他轻轻摇头道:“看着是很好,不知名称。”
“這才是唐县世天前才出的新样子,起個名儿更好听,叫做黄莺鸣柳装。”莺莺說的时候,神情裡带着一点点骄傲。這衣服与她的花名正好相合,别人也穿不出她的味道。
黄莺鸣柳,顾长明看看那鹅黄的上衫,底下粉绿的百褶裙,真是很形象很贴切的:“這些果然是很有意思,我倒是想问一句,都是几位姑娘自己想出来的?”
這话就是问到点子上了,莺莺和巧巧齐声娇笑道:“我們哪裡有這样的好本事,還不是柳相公的功劳。若是沒有他坐镇在唐县,我們也沒有如此的好福气了。”
顾长明沒有多余的话,又拿出银子来,同时人已经长身玉立而起了:“行,既然如此,請你们引荐,带我去见见這位雅致過人的柳相公。”
在花楼裡,银子最大。莺莺和巧巧相互交换了一個眼神:“原来三位是来找柳相公的,那么這些银子恐怕是不够用的。柳相公做出的事情虽然雅致,性子却是最市井的最俗气的。找他說话不难,三百两银子,见你们其中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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