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画册
戴果子一听三百两银子,直接冷笑:“沒有银子不见人是吧。”他的桃花眼裡透出点戾气,案子不能破,又沒头沒脑的跑腿。這是個什么见鬼的地方,见個男人也要花三百两。
捕快的月俸才一两三钱,难道要他存十年的银子,来看一個人。哪怕是顾长明有银子,他也不愿意做這样的冤大头。
寸细在旁边低头默默算,三百两银子能有多少。他在裕景将军府上蛰伏一個来月,做了一個来月下人,偷出来的首饰折合折合,有沒有三百两還是個未知数,中原的日子艰难,他今天算是领教了。
“不给银子,你们难道還想……”莺莺的话语被自己的尖叫声打破。连她都沒有想到,会出手的是那個看起来丰神俊朗的公子,旁边两個看着穿戴寒酸的,她以为是跟班呢,本来就沒有当回事。
顾长明站起来,气定神闲的一脚把屋子正中的那张雕花八仙桌踢飞出来。本来桌面就大,要小心翼翼才能从门口搬出去。這一脚的力道太大,连门框都被踢得木渣飞溅。八仙桌出了门,余力不减,在走道上磕磕碰碰又弄出巨大的声响。
這是下午时分,花楼沒有正式迎客,否则的话,怕是能惊动多少人出来看热闹。
盈盈尖叫過后,不敢再有其他举动了。原来這三個人摆明是来砸场子的,他们到底要的是什么,請直接說出来,不要误伤无辜才好。
戴果子差点要起身给顾长眠拍手,他做了這么凶残的事情以后,单手背负在身后,依然是云淡风轻的神情。這种表面上的功夫,别人想学都学不来的。真好,不愧是前提刑官的公子。
“公子,你,你是谁找来的?”巧巧见這样大的动静,也沒人来救一救,只能自己硬着头皮问道。谁也不想,等会儿這位公子不开心,把她们两個人都从门口踢出去。
“把他喊出来,马上。”顾长明的态度很明朗。相同的话,我不会說两次,听见就马上去做。
“我,我去喊人。”莺莺抱头而逃,听声音仿佛是从楼梯上一路滚下去的。巧巧慢了一步,正在犹疑,要不要慢慢蹭到门口,一走了之。无冤无仇的,這一位看起来气派這么大,总不能和两個女人過不去。
顾长明是不会拦着巧巧,不代表别人不会。巧巧看到戴果子笑嘻嘻的展开手臂把破掉的房门一挡,头发都发紧:“我,我也去看看能不能早些把人請過来。”
“柳相公,就住在這裡嗎?”戴果子认真的问她。
“是,就住在這裡,后院,单独住。”巧巧一句话分成四五段才勉强說完。
“你說,我們要不要過去找他。万一這老小子听闻消息跑了呢?”戴果子很客气的征求顾长明的意见,顾长明刚才的一脚实在是太符合他的审美观了。
“不用,我們就在這裡等着。”顾长明重新坐回去,把案几上的茶盏端起来,送到嘴边喝了一口。那人要是跑了,才更有意思。再說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聪明的人都懂這样的道理。
“還不過来给他重新沏茶。”戴果子今天决定都听顾长明的,大大咧咧的往他身边一坐。
巧巧本来想說,莺莺才会沏茶,她平时只负责弹琵琶。眼下特殊情况,這话是肯定不能說的,低眉垂眼的上前把三人杯中茶又斟满,老老实实往角落裡站好。
顾长明的手指在桌角有节奏的敲打,一下两下的。戴果子听着怎么還带個回音,凝凝神才发现,回音从外面传来,是有人拾级而上,往這边来了。
“好大的火气,好俊的功夫。”一個身形清瘦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嘴角含笑看看八仙桌,再看看门框,最后把目光留在了顾长明的身上,“楼子裡的姑娘都被吓得不轻,闭着门不敢出来了。這位公子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如何不明白怜香惜玉的道理呢。”
顾长明抬起眼睫,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我原来也想怜香惜玉一番的,但是美人飘在河面上,统统都成了尸体,让我心裡不太舒服。活人要哄着,那死人呢?”
柳相公的脸色微微一变:“尸体?你们是衙门裡的人。”
戴果子想說,這男人果然很聪明,很会动脑子。不知道为什么会待在花楼裡過日子,成天被莺莺燕燕的包围着,岂非埋沒了人才。
“三百两不是小数目,要是官府查案還要出银子,那么穷人百姓的冤情就更加控诉无望了。”顾长明朝着戴果子使了個眼色。两人還挺有默契,戴果子马上取出曲阳县县衙的令牌,送到对方的面前。
“公子說的是。這三百两的数字也是柳某人不想阿猫阿狗都见,才随口定下来的规矩。如果是正经要事,我宁愿给上三百两银子,给无辜受害者一個交代。”柳相公轻轻扫了一眼戴果子的手,“可我還是不喜歡看官府的东西,請收回吧。”
“你不怕我們是冒充的?”戴果子挑衅的笑着问道。
“冒充官差扼要银子的,我见過,冒充官差要破案的,大概是沒有的。”柳相公对着顾长明很客气的拱了拱手道,“在下柳三,這一间破破烂烂的,扰人清闲。請几位给我换一间好地方,再听闻其详。”
戴果子嘴巴动了动,顾长明根本不是官府中人,要是算起来,他還真就是那個冒充官差来破案的。孙主簿从头到尾也沒求着他来协助,所以這個柳三還是說错了。
既然柳三客气,顾长明自然不会再动手,四人换了房间,换了茶水,其他不相干的人全部都退了下去。
“這一個月裡,有人愿意出三百两来见一见你。”顾长明既然把话挑开了,单刀直入想问個清楚。
“有时候大半年也沒有一個,上個月真是奇怪了,居然有三拨人都花钱来看了我。”柳三低头轻笑,他真是瘦到单薄,一张脸更是有些病态的泛白。但是他端坐在顾长明的对面,戴果子一点不敢轻视他,随随便便就能赚小一千两银子的人,怎么能够轻视。
“三拨人,他们来见你的目的各不相同。”顾长明看人很准,他知道柳三既然现身,就应该不会撒谎。他已经都說明是为了无辜女子被杀的案子,如果還要掩饰,那就十分无趣了。
“都被你說中了,其中两拨人還问了我一些话,第三拨人直接坐在我对面,看了半個时辰。看得我后背脊发凉,才算是走了。”柳三笑着饮茶,“所以說银子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顾长明立刻把不說话的那一拨人给排除在外了,柳三虽然精通女子的妆容打扮,自己却十分清减随意,身上的一袭青衫宽大,更显得身材伶仃:“那两拨人问了你什么,可否方便告知?”
柳三沉默了一下,很快闷声笑起来:“我要是不說的话,這次会不会把我从窗口踢出去?”
“公事,不开玩笑。”顾长明知道线索可能真的在這裡了,“我只问是不是有人求了最近时兴的发髻式样,衣服花色,诸如此类的?”
柳三收敛起了笑容:“原来你都知道的。”
“口說无凭,你還给你了对方相应的画册。”顾长明的视线从柳三的手指上收回来,這双手一看就是擅长墨宝的,想必是写字作画无一不精通。
“公子真是让我打开眼界,請继续往下說。”柳三這样一說,等于是默认了顾长明的猜测。
“你另外收了一大笔银子,为了给对方個交代,画得非常认真仔细,并且言明只要照着你书画的穿戴,必然就是街上惹人不断回首的美人儿。对方大喜過望,随即辞行。”顾长明越說越顺溜,“可你应该也沒有想到,对方拿了你的书画而去,并非是给活色生香的美人打扮,或者說穿戴起来的时候,還是活着的。”
柳三的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死了几個人?”
“四個。”顾长明的话听起来平平淡淡,却像是锐利的针尖,直刺在柳三的胸口,“敢问你为他们画了几個?”
“五個。”柳三站起来的时候,仿佛是沒有站稳,飞快用手扶了一下身边的桌角,“這些画不是专门为谁而画的,我平日裡无所事事,闲的发慌时也会作画。你们等一等,等一等,我去看看是否有相同的底稿。”
“你還记得五個人是哪五种打扮?”顾长明算是用话语激将柳三了。
“我自己作過的画,写過的字,从来不曾忘记。要是找不到一样的底稿,我立时再给你画出五幅一模一样的,就当是给你的一個交代了。”柳三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顾长明看出他内心被震动激荡,偏偏在這個时候,又补了一句道:“不知道你画這五幅人像收了对方多少银子?”
戴果子见柳三来的时候,侃侃而谈,弹指间被顾长明压得情绪低落至此。他吧唧一下嘴道:“他应该也不知道,人家拿了那画是去杀人的。”
顾长明抬眼看看他:“谁告诉你,是去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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