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死者叫什么?
戴果子在一边看小葫芦各种不顺眼,哪裡找来的小家伙,不但目中无人還這么嚣张。他冷笑着双手往石桌边一撑:“犯了什么大事,杀人罪,否则哪裡来的這么多官差!”
小葫芦压根沒被他唬住,笑嘻嘻的咧开嘴道:“原来是杀人。杀了几個人,都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再具体說說。”
一行三人,看着都有武功,连貌美如花的大姑娘都带着剑。小葫芦不会看走眼,姓顾的从花鸟集市出来之前,已经经历了一场拼斗,身上居然沒有血沒有伤,小凤凰看中的人果真是有趣之极。
戴果子還要下猛药,顾长明一掌按住其肩膀,不许他再信口开河,被误认为杀人犯难道是可以谈论的本钱,到时候要是坐实了罪名,三人都别想讨的好处。
顾长明平日看起来温文尔雅,真的板下脸,還是很镇得住场子的。
小葫芦揉揉鼻子沒有继续往下问,装模作样的走到院门口看两眼:“這新月楼的酒席怎么還不送来?”
“他在刚才的新月楼還订了酒席,還是送到這裡的!”這次连柳竹雪都坐不住了,“顾公子,他到底什么来头,你哪裡找来的?”
“不是我找的他,是他找的我,說我身上有小凤凰的印记。”顾长明一直沒想出来,印记会在哪裡。他确定就算问小葫芦,這孩子也是不会說的,索性当沒发生過。
“那么他和企图偷黄金的人是一伙的。”戴果子一拍大腿,還說要给大人一個交代。眼前這個就是最好的交代,抓回去好好审问,小凤凰嘴巴硬,這么個小不点总不会也嘴巴硬。
“果子,孙大人已经放下的东西,怎么你還念念不忘呢?”顾长明知道孙友祥在黄金的事上有太多难言之隐。用父亲曾经的话来說,身在官场总是不得已。
如今父亲退了出来,孙友祥也退了出来,未尝不是圆满的好事。
“大人在曲阳县這么多年,兢兢业业为民。方圆几十裡,谁提起孙友祥的名字,不是竖大拇指起来称赞两句。他就這样沒声沒息的回乡了,嘴上不說,心裡又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嗎!你什么都不知道!大人心裡难受,我也难受!”戴果子朝着顾长明大吼大叫了一通,心底的郁气方才纾解了一些。
顾长明默默的看着果子,這一路上,戴果子强颜欢笑,沒有露出一丝的疲态,今天算是爆发了。一直看得戴果子全身都快发毛了,他方才开口道:“别人或许不知道,我却深有同感。我的父亲身在要职,沒有同家中任何人提起過一句,辞了提刑官的职位。如今更不知身在何方,我为人子却不能为父亲分忧,心裡有多痛,绝对不会输于你半分。”
柳竹雪在旁边看着两人,一個人一张嘴,不知道该先安慰哪個才好。
小葫芦却在那裡欢喜的开了门拍手:“這酒席总算是送来了,快些摆桌。我說的青花酿有沒有多捎带几坛過来。”
他俨然成了這個宅院的主人,在旁边指手画脚的,把诸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尴尬给化解开了。
“回贵客的话,青花酿每桌只能上两坛,這是新月楼的规矩。今天因为楼中出了事,送菜晚了些,掌柜的交代特意多加一坛。贵客要是再要多的,实在是沒有了。”新月楼来了四個伙计,手脚麻利。一会儿把石桌上布置好了,绣花桌面,清一色脱胎白瓷的器皿。那些菜的摆盘也是讲究,与在店中堂吃相比丝毫不逊色。
小葫芦交代了两個时辰以后再来收拾,轻轻把院门给关上了。一转身,三個人,六只眼全盯着他看。他倒是配合,双手把脸一捂:“美貌的大姑娘多看我两眼也就算了,你们两個大老爷们這样看我,难道是想吃了我。”
“你這样明目张胆的,万一官差跟着這些人来抓人怎么办?”戴果子经历了两场官差捉人的戏码。在不久之间,這明明是他的工作,怎么說变就变,他招架不過来了。
“這种想法也只有你這种脑子的才会有。”小葫芦一出口就是讥讽,“你看你身边那個什么都還沒說呢。官差要抓的不应该只是他嗎,真正是皇帝不急急死……”
戴果子发现這小子太能說了,拒绝和這么個小不点吵架,吵赢了不光彩,吵输了简直丢人。
“不会有官差跟着新月楼的伙计来抓人的。小葫芦也是胆子大,太大了一点,别人就不会想到。刚被官差追的满开封府跑的疑犯,敢在新月楼点酒宴往家裡送,而且這個宅院的主人,我突然想到是谁了。”顾长明单手拿起酒坛,拍开封泥,清冽的酒香四溢,闻之欲醉。
常年在开封府的人都知道新月楼的一绝就是青花酿,和几個伙计說的一样,每桌最多只能喝两坛。說是今天出了大事,十几個官差蹲在裡面等着抓杀人嫌犯,偏偏還沒抓到,可不就是大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长明想到那些官差扑了空,然而一脸郁闷的样子,心情大好。
“来,坐下喝酒,果子尝尝這裡的好酒。”顾长明给每人面前的酒盏都斟满,自己先饮为尽。
戴果子闻着香气知道是好酒,肚子裡那些酒虫拼命往上爬呢,连忙也拿起来喝了一盏。
柳竹雪的酒量平平,不敢像他们一样仰头见底,只敢小口小口的喝着。小葫芦還知道给她夹菜:“姐姐,你认识小凤凰嗎?”
還真是问对人了,柳竹雪可是在同屋中照顾了小凤凰好几天的,她刚才听顾长明一提就觉得奇怪,小凤凰为什么单单在顾长明身上留下别人看不出来的印记,而不是她這個朝夕相处過的人。
“顾长明,你刚才說你认识這院子的主人,怎么說了一半又沒有了?”戴果子喝得一双桃花眼都增了艳色,顾盼生姿的看着顾长明,大概是酒气冲上来的缘故,說话就更直接了,“我一直不喜歡你是为什么你知道嗎?就是你這种故弄玄虚的個性,明明一句话能說完的,你非要绕十七八個弯,显得自己比别人都要厉害,我不喜歡,很不喜歡。”
顾长明微微笑着听戴果子抱怨:“不喜歡也沒有用,别忘了我們一年的约定。”
戴果子一下子紧张起来,他生怕柳竹雪要问起這些,死活不想承认這一年和顾长明是主随关系。顾长明看出他的心思,沒有在往下细說。
柳竹雪喝得双颊绯绯,哪裡能够注意到這种对话中的细节。她的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角:“小凤凰为什么沒有给我下個印记呢?她觉得我对她不好嗎?”
正喝到兴致上,又有人来敲门。
這不是新月楼伙计来收拾的约定時間,三人十分有默契的安静下来,只听到敲门声像是有固定的暗号。门外又会是谁?
小葫芦竖起中指,对三人做了個鬼脸:“别紧张,是我的人。這是我們的暗号。”
戴果子朝着顾长明嘴巴一张一合,无声的說道:你不是在开封府也算熟门熟路了,這些小不点到底什么来头?
顾长明轻微摇头,他素来都和官府的人打交道的多,与市井中人接触的不多。這次小葫芦的出现让他感觉,自己从来看到的都只是开封府的小小一角,想要拓展更宽阔的视线,看起来非常有必要。
小葫芦沒让外面的人进来,站在院门口边听边不住的点头:“嗯,原来是這样,這個人从外面来的?我也想是這样,来的时候沒有引起你们的注意是吧。行了,行了,你们各自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耽误了。”
等把门外的人打发了,小葫芦走进来再看顾长明的眼色中有些诧异:“原来你真杀了人。”
顾长明听這沒头沒脑的一句,像是确定了他的杀机,還特别一本正经的反问道:“那么你知道我杀了谁?”
“一個和你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应该比你大几岁。他的名字叫高云歌,临死前說杀他的人是顾长明,地点不在福天苑也不在新月楼,而是在城门那边的小酒肆中,你们约在那裡见面,你看他不顺眼就杀人了?”小葫芦把刚才收到的讯息,稍许在脑中整理了一下,“有人看到杀人凶手,身长七尺,面容俊美,可惜动作太快,杀了人就跑所以分辨不太清楚。”
顾长明的神情变了,一贯镇定的人,猛地伸出手来抓住了小葫芦的衣襟,瞬间把人提起来离开了地面:“你刚才說死者叫什么?”
“高云歌。”小葫芦顿时呼吸急促,知道他情急之下动了真怒,一点不敢再耍嘴皮子了。這個男人动气的时候太骇人了,小葫芦都听到自己嗓子裡发出的嘶嘶声,因为领口被抓得過紧,呼吸困难,他双眼渐渐发白,而且一点還手招架的力气都沒有。
柳竹雪却在這個时候扑上来拉扯顾长明的手臂:“顾公子,他就是個传递消息的。這么大的孩子,你会掐死他的,放手啊。”
戴果子也被顾长明的過激反应吓到了,這個高云歌是什么来头,怎么顾长明一听到這個名字,性情大变。
“高云歌是我的师兄,就是我一直在等的师兄。他死了,死在开封府,就在我来之前有人对他下了毒手,再栽赃给我。”顾长明的手指一松,小葫芦像是捡回一條命,连滚带爬的躲到柳竹雪身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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