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一肚子坏水
顾长明的声音不复平日清朗,即便松开手,眼底的戾气仍然隐隐浮动,似乎连自己都无法控制住,衬着他如玉的面容,有种诡异的冲突感。
旁边的戴果子看得心惊胆战的,平日裡顾长明显然就是让着他,否则刚才那一招怎么躲得過去。小葫芦脖子一圈红肿,到底是小孩子,再耀武扬威的這個时候也怂了。一双小手紧紧抓住柳竹雪身后的衣服,仿若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刚才要不是姐姐及时出手,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小葫芦,你出来。”柳竹雪抓住小手把小葫芦拖出来,“你到底打听出来什么,和顾公子好好說,說清楚說明白。”
小葫芦各种委屈:“我都是說的实话,那個高云歌身受重伤,勉强逃到小酒肆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有好心人见其全身浴血要着急报官又问谁是凶手。高云歌說杀他的人是顾长明,前提刑官顾武铎府上的长明公子。”
自从和顾长明认识以来,小葫芦不关心他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這会儿把顾长明的头衔搬出来,好像名声很大,难怪武功這么好,這么多官差也抓不住他。
“高云歌亲口說的?”顾长明稍稍冷静下来,小葫芦肯定事先不认识他,肯派人出去打听来的,应该也不会是刻意胡编乱造的。然而师兄为什么要诬陷是他杀人!
“高云歌一路而逃,中间有目击者說追杀他的人是個长相俊美的年轻人。”小葫芦侧過头来看看顾长明,“要說你长相俊美,也不算是坏话吧。”
顾长明把小葫芦拉到跟前,单手覆盖在脖子上。小葫芦被他吓得不轻,全身哆嗦了一下。顾长明的掌心生出暖意,在疼痛红肿的部位揉了两下。小葫芦抬起手来摸摸,好像真沒這么疼了:“那個高云歌是你什么人?”
“师兄,他比我早入师门两年,性格温和,对我一直很好。”顾长明松开手要往外走,被戴果子给拦住了。
“你想去哪裡,外面有的是官差,等你出头然后缉拿你。”戴果子恨不能跳起来对顾长明的脑门敲两下,“你平日裡不是聪明過人嗎,怎么不仔细想想,那人說自己是高云歌就是你师兄了!一個名字而已,他们還說人是顾长明杀的呢,你肯承认嗎?”
顾长明的脚停住了:“沒有人知道我师兄在這裡等我的,沒有這么巧合。”
“给你带口信的人呢,沒准就知道,你们本来也沒有要刻意掩藏。”柳竹雪加入到說服的队伍裡来,“這個时候,你出去打探肯定不合时宜。”柳竹雪的手指碰到融雪剑,“果子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也不合适。只有我最合适,让我去。”
“抓他的本来就是你爹,你這個时候回去,会不会被家法?”戴果子明白的确是柳竹雪最合适,不過她都可以离家出走,当时肯定发生了很了不得的事情。
“要打听消息的话,未必要去见我的父亲。”柳竹雪更多是为了安抚人心,“你们以为我在开封府這些年,会一個朋友都沒有嗎。我可以旁敲侧击找相关的人来问一问的。顾公子,令师兄有什么特征嗎,万一我能看到尸体的话,可以面对面確認一下。”
顾长明可以說出高云歌的长相,但是对于一具尸体来說,如果伤口可怖的话,這些都不再可靠。
戴果子见顾长明站着发呆,走過来低下头把脖子后面露了出来:“有些东西,活人死人都不会变,比如我后脖颈的這道伤痕,哪怕我的脸被划烂,也能够分辨的出是我。”
柳竹雪差点啐他一口,青天白日的哪裡有這么咒自己的。不過她眼角偷偷瞄了一下,戴果子的颈骨底下真有一道伤痕,深刻入骨,看疤痕的颜色,受伤的時間至少在十几年前,会有這样心狠手辣对個孩童下這样的毒手。
“大人說,父亲把我抱到曲阳县的时候,這道伤痕就在了。当时還血肉模糊的,却有精妙的医术缝制,所以长大以后虽然伤疤還在,对我的行动却沒有丝毫的影响。”戴果子所知道的這些都是孙友祥后来才告诉他的,有些记忆可能是当时年纪太小,模糊混淆了。
“师兄的右边肩膀上有一颗红痣,是梅花形状的,很少见。后腰有三道剑气留下的伤痕,要是仔细查看的话,应该還是能够看得出来。”顾长明微微合眼,很快說出高云歌的身体特征,再睁眼的时候,看到柳竹雪脸色又古怪又尴尬。
顾长明很快反应過来,他說的特征都是隐在衣物之下的,柳竹雪虽然可以去打探消息,甚至通過人脉见到尸体,总不能把尸体的衣物都扒开来细看。她還是未出阁的女子,所以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顾公子,我尽力就是了。”柳竹雪知道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否则尸体上的证据会被有心人故意抹杀,到时候再想要找到证据,就是难上加难了。
顾长明见柳竹雪仍然坚持,心存感激。這件事情本来与她毫无关系,人已经回到开封府,大可以一走了之。她非但留下来,還愿意帮忙,危难之时方见真性情。
“柳姑娘,你要找的朋友是谁?告知我們以备不时之需。”顾长明分明看到戴果子紧张起来,柳竹雪要去找的肯定是男子,她又說是朋友的话,应该是关系交好的那种。
“国子监的方原生,不知顾公子可曾听過這個人?”柳竹雪一派落落大方,“方母与家母也算是表姐妹,所以自我懂事起,两人走动来往较多。后来家母病逝,两家的关系還在。国子监虽然不管凶杀案,我去找他帮忙的话应该能够打听到可靠的消息。”
顾长明和国子监的交集很少,不過听柳竹雪說得那么肯定,知道她做得肯定是有把握的决定:“速去速回,路上小心。”
“我不会被人跟踪的,你们放心,等我回来。”柳竹雪往前走了两步,衣服下摆被小葫芦拉扯住。她回手摸一下他的头顶,“谢谢你帮我們這么多忙,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小葫芦一开始就沒安好心,所以用了顾长明的银子一点不心疼。至于打听消息,是因为他好奇,看起来這么正气浩然的人会杀什么人,還引动這么多官差来捉人。可是柳竹雪的一句谢谢,让小葫芦眼圈一红,這個姐姐和小凤凰很像。
也只有小凤凰会這样和他說话,会把他当成是好孩子。
小葫芦松开手,一转身看到顾长明悄然无声的站在自己的身后,吓得差点沒原地跳起来。這人,這人不会又要掐他脖子了吧。他警惕的用双手捂住刚才受伤的位置,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要是顾长明再伸手,他连這個宅院也不要,马上逃走。
“這是胡文熙胡大人的别院,我进来的时候就看着眼熟,只是這裡格局要小得多。胡大人是国子监的官员,即便是别院也不会空旷成這样。你告诉我原因,我很想知道。”顾长明面对小葫芦一脸的心平气和,小不点被他吓得不轻,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手呢。
“因为,因为胡文熙在别院养了一個清倌人,被他的老婆发现,如果你认识他就该知道他惧内。清倌人被送走,這裡本来服侍的下人也都被他老婆给打发了,院子裡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有两個多月了。”小葫芦老老实实的答道,“之所以看着還很齐整干净,是因为我們觉得這裡是個很好的落脚地,不时在打扫的。屋中的家什,被褥一样不缺,我也不需要什么古董花瓶。”
本来小葫芦想說,我要的自己随时可以取来,但是估摸着顾长明肯定不喜歡听到這话。能不激怒尽量要学乖才好,否则动起来手又是鸡蛋碰石头一边倒的场面。
“惧内是不是怕老婆的意思?”戴果子在旁插嘴问道,“既然惧内为什么還要在外面养小老婆?”
“這個,我就不懂了!”小葫芦說得非常干脆,你们大人的這种花花心思,他還是小孩子,不懂。
這样說来倒是合情合理,也不可能是小葫芦情急之下编造出来的。顾长明见過胡文熙,也去過胡府。胡文熙学富五车,学识渊博,长得却很瘦小。那么胡夫人高挑丰满,要高出他大半個头。所以胡文熙惧内是朝堂中人人皆知的秘密。
甚至還有個传闻說胡文熙有次惹怒夫人,還要强行辩驳。胡夫人理论上哪裡是他的对手,被說得火气越来越旺盛,直接一個耳光扇過去了事。胡文熙三天沒有上朝,沒脸见同僚了。
不過這些只是传闻,顾长明感觉胡夫人热情爽朗,性格很好相处,不会做出這样過激的行为。多半是平日看不惯胡文熙做派的人,私下编造出来,增加茶余饭后笑谈的手段。
“那個姐姐要去找的也是国子监的人,国子监多半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說姐姐长得這儿娇美会不会有危险?”小葫芦看着是对顾长明說话,眼角不住偷瞄着戴果子。
顾长明一眼看出小葫芦的心思,這個小不点一肚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坏水,刚才被他掐得才消停一小会儿,又开始挑拨离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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