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鱼和熊掌 作者:未知 在书画作品的鉴定中,类似不同意见的情况相当多,周夏和方雪两人进行学术姓讨论,倒也不会伤感情。 两人谁也說服不了谁,也就暂时搁置下来,等下询问朱秀芳和方如建的意见。 然后,周夏就继续做后面几开画的鉴定。 由于這几幅画,都进過张大千之手,所以,周夏也格外小心,并做好了全部是仿品的心理准备。 尽管周夏也努力,想要做到不受這样的情绪所影响,但是,张大千造假的形象在他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由不得他不去想。 這一来,他倒像是玩了一回大家来找茬的游戏。 剩下的三幅画,都被他挑出一些大大小小的毛病来。 张大千的仿作虽然很像,但终究不是沒半点破绽的。 這样的画,出自张大千的手笔,价值自然是有的。但是,和原品真迹相比,還是要低上一些的。 张大千自己的画作,价值也不低,市面上流传的张大千的赝品也相当泛滥。 不敢怎样,這样的山水画册,周夏估量着,价值最起码不低于千万,尤其還有那幅八大山人的真迹在裡面。 方雪对后面几幅画的看法,和周夏如出一辙。 但是,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這其中的一幅画,也是题上有驴字款的。 這也成为方雪作证的关键。 她认为,另外這幅驴字款的《花鸟图》,风格就和题款比较相符,和先前那幅《花石图》,有着明显的区别。 但是,這幅画在花鸟上,有明显少了八大山人那种神韵,和张大千的手笔倒是非常相似,前面他们已经鉴定了很多张大千仿八大山人的作品,对此也总结出一定的经验和规律出来。 方雪也就对周夏讲,“周夏你看看,這样一幅张大千的仿作,都知道把风格和题款弄得相符合,更别說之前的那款了。” 周夏当然還撒坚持他自己的意见,“這正好說明了,先前的那幅《花石图》是真品,最起码,不是张大千的作品。” 得,两人還是谁也沒办法說服谁。 周夏也說,“要是能弄到另外一套這样的《山水册》来,仔细对比的话,估计就能弄明白了。” 方雪也毫不怀疑,她也敢肯定,這個世界上,肯定還存在着另外几套這样的《山水册》。以张大千作假的风格,肯定是把另外几幅画的真品,分开来了。 或者,干脆就把真品全部藏起来,流出来的,都是他自己的仿品。 這样的事情,张大千可沒少干。 作为专修书画书法作品鉴定的方雪,对此,比周夏的了解還要深入得多。 两人這番交流,倒也颇有收获。 然后,就剩下最后一幅画周夏沒有鉴定。 這幅画不大,也就是一個扇面。 折扇大小。 他正准备做鉴定的时候,朱秀芳和方如建两人联袂进书房来了。 方雪连忙招呼他们,朱秀芳沒有先說她自己的鉴定结果,而是先问周夏,“周夏,你這几幅画都看完了嗎?” 周夏就回答說,“還剩下最后這幅《水木清华》的扇面沒有鉴赏了。” 朱秀芳就让他先看過再說,周夏点头說好,然后马上开始做起鉴定来,他也想听听,朱秀芳和方如建他们,对他自己带来的那幅杜鹃啼血图的看法。還有先前那幅他和方雪争辩個不停的《花石图》的意见。 至于這幅扇面的《水木清华》,周夏倒是很快就给出了鉴定结果来。 八大山人的山水画并不多,原因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是明代的末代王孙,山河破碎风飘絮,家国梦碎,留给他的選擇并不太多。山山水水,都已经成過眼云烟。 所以,能有八大山人的山水画流传,价值都会相当高。 這幅《水木清华图》,虽然比较小,但如果是真品的话,价值還是不低的,百万应该是不成問題的。 从材质上看,這幅扇面作品,确实已经到代。 话說,朱秀芳家裡收藏的這几幅朱耷的作品,周夏就很少能从材质上,找到特别的毛病出来。即便是张大千的仿作,那也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還是得从画本身上来做鉴定,這幅水木清华图,周夏感觉着,确实是八大山人的味道,看似悠闲,但其实,還是有些抑郁的情节在裡面的。 所以,他觉得,這应该是八大山人的真迹。 這样一算下来,朱秀芳家裡几幅八大山人作品,就有五幅画是八大山人真迹了。 在现在這样的时代裡,這可算是相当了不起的收藏大家了。 周夏虽然无从估量,他们究竟是花多少钱收来的。但光這批画的价值,放到拍卖会上去,過亿绝对是妥妥的。 因为這些张大千的仿品,一旦投入到市场上去,拍卖公司那边,绝对会把他们当成是真品来卖的。对于八大山人研究得不深的收藏家,也容易把他们当真迹来买。 周夏觉得,单纯以朱秀芳和方如建两人在大学裡的收入,想要买下這批画来,還是有些难度的。但是,他们有儿女,有弟兄,或许還有其他收入比如家族遗产之类的。 “我觉得這幅画是真迹,小雪你觉得呢!”周夏沒多浪费時間,也沒使用系统来做鉴定,在他看来,专门研究八大山人作品,日日夜夜对着這些作品的朱秀芳,沒理由鉴定不出来它们的真伪。从她那裡,得到确切的答案,也是一样的。 方雪回答說,“我也這样看,這幅水木清华图,和八大山人成熟时期的作品,风格特征一致,沒有什么描摹临仿的特点,反而有种浓郁得化不开的抑郁悲凉在裡面。朱教授,不知道,我們說得对不对。” 朱秀芳笑道,“要是這幅画你们都能鉴定错误的话,那就不要出去說是我的学生啦!” 周夏听了后,感觉比较汗颜,他要不是有考古鉴定系统,早就不配做她的学生了。 方雪却是很开心,因为朱秀芳這话,无疑說明了,這幅画,的确是八大山人朱耷的真迹无疑。 朱秀芳又說,“這是一幅很开门的八大山人作品,扇面的面积不大,但整幅作品,所透露出来的气息,想要表达的感情,已经相当明显,非八大山人朱耷那样阅历丰富的人不能做出来。” 看得出来,朱秀芳对八大山人是相当推崇的。抛开他们是同宗的关系外,朱秀芳对他的艺术天分,更是佩服得很。 周夏也应和着說,“朱教授說得极是,若非有八大山人這样的坎坷的经历,几十年如一日的艰苦训练,断然不会画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 方雪也跟着点评了两句,她对八大山人的认识可就要深刻得多。 朱秀芳赞了两人几句后,又问他们对新拿出来的四开《山水册》的看法如何? 方雪给机会,让周夏先表现。 周夏也就坦然接受,侃侃而谈,“我觉得除了那幅驴字款的《花石图》之外,其他几幅画,都应该是张大千的仿品。” 朱秀芳一听,觉得有些意思,就问他,“你觉得那幅画是真迹嗎?” 周夏点头称是,“虽然题款和风格有些不符,但画本身表现出来的东西,和八大山人的风格特征一致。” 朱秀芳沒有立刻给他答案,而是转头问方雪,“小雪,你的意见呢?” 方雪也坚持她自己的意见,“我也觉得其他几幅画,是张大千的仿品。但那幅《花石图》,我不觉得是八大山人的真迹,但应该不是出自张大千的手笔。” 她這說完后,就等着朱秀芳给出点评意见。 周夏虽然是稳操胜券,但并沒有表现得很急切,或者自得意满之类的。当然,适当的自信還是必须有的。 朱秀芳就笑着說,“其他几幅画你们的鉴定都沒問題,张大千仿八大山人作品的风格,你们看了這么多的张大千仿品,想必已经相当清楚了,我就不用多說了。” 方雪和周夏都点头。 “如果你们還是坚持自己的意见不更改的话,我請你们再仔细看看這幅画。最好不要去看题款,那根本說明不了什么問題,最主要的,還是要看這幅画本身的表现如何,是否表达出原作者丰富的情感。”朱秀芳接着又說道。 朱秀芳刚刚已经听方如建讲過周夏对几幅画的鉴定结果,有错误的,但正确得更多。這也充分說明,周夏在书画鉴定方面,還是有相当天赋的。运气也足够好,要不然,也不会這么逆天地收到《杜鹃啼血图》了。 方雪听了她這样的话,面色微微变了起来,她自然听懂其中的潜意思。 再說了,這东西是真是假,只能有一個可能。這也就意味着,她和周夏两人的结论,只可能有一個是正确的。 朱秀芳要他们仔细看画本身,而不是题识,這也就說明,這幅画,极有可能是真的。不要被题款所误导。 方雪顿时想到,也有相当大的可能,是后人在真迹上做了伪题。 她当下,也就按照着朱秀芳的提示,仔细去从画本身上面,去仔细分析落笔,勾勒,承转等等。并感受其中所蕴含艺术气息,以及所想要表达的思想感情。 方雪也明白,她现在還有更改意见的机会。 她本身也是极有鉴赏天赋的人,抛开那些乱糟糟的想法,以及相关的题款,就把它当成是沒有题款的话,来做鉴定。 方雪也发现,這幅画,确实很有八大山人的神韵。 她仔细琢磨之后,也就改变了她之前的看法。她并不是冥顽不灵的人,脑子也异常活泼灵动,朱秀芳让他们给出结论的时候。 方雪也就根据她的判断,得出结论来,“我刚刚又仔细鉴定過,我觉得這幅画,确实应该是八大山人朱耷的真迹。但上面這驴字款,应该是后人添加上去的。” 朱秀芳微微笑了笑,转而问周夏,“周夏你觉得呢!” 周夏回答說,“我觉得這题款,也应该是八大山人亲自题款的。” 朱秀芳就說,“那還是不能解释,這幅画的题款和风格不相符合的問題哦。” 周夏就說,“八大山人的风格转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总得有些過度的作品,单纯以题款的年代来确定风格,也不见得就十分正确。反正我是觉得,這幅画,应该是他在风格转变的過程中所做的一幅作品。這样的作品,价值更加珍贵,因为它能让我們真切地感受到,八大山人在风格转型的過程,所经历的一些东西。” “讲得好!”朱秀芳和方如建相视一笑,然后高声赞叹道,“的确是存在這样的可能的,小雪你說呢!” 方雪点头,表示认可這样的說法,确实有這可能。 但是,她心底也存在一丝侥幸,這也并不能說么,這幅画就真是如此。 “朱教授,你们的意见是?”周夏到底脸皮厚,帮她问了出来。 朱秀芳笑着說,“小雪,看来在书画鉴定上面,你還得加倍努力呀!” “我会的。”方雪不由得脸上一红,她偷偷瞄了瞄周夏,看他倒沒有什么得意,或者幸灾乐祸的表情,這才让她心底感觉稍微好受些。 “這幅画,我和老方仔细商量過,還找其他的鉴赏家一起鉴定過。对于這题款,以及作画的時間,大家的說法也都不太一致,理由也各不相同。”朱秀芳缓缓道来。 朱秀芳先给他们吃了個定心丸,“基本上,大家都一致认定,這幅画应该是真迹。” 然后她又說,“但是,這其实也是两個答案,正确的,只能是一個。” 方雪和周夏都把头点得跟拨浪鼓一样,這话并不难理解。 方雪和周夏两人的意见,就代表着两种观念,虽然都认定是八大山人的真迹。但在作画時間上,却又产生了分歧。 周夏认为题款是八大山人亲笔所提,也就意味着,這幅画是作于八大山人五十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他使用的驴字款。 像方雪這样,认为是八大山人的真迹,但题款是后面添加上去的。這也就意味着,她们判断,這幅画是八大山人在六十岁以后,作画风格比较成熟之后的作品。 两者看起来相似,但却有着相当大的差别。 說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鉴定结果,也不为過。 方雪也就愈发凝神贯注,想要得知朱秀芳他们的鉴定结果如何,她心底還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盼望她支持自己。 但朱秀芳的话,无疑让她有些失落,因为朱秀芳缓缓道,“但是,经過我們這些日子仔细琢磨,细细推敲,我和老方认定,這幅画的题款時間,完全是八大山人的亲笔所做。” 朱秀芳既然這么說,自然是有她自己的理由的。 方雪和周夏也就仔细聆听她說话,“一则,這驴字款,我們仔细和其他八大山人的驴字款真迹对比過,甚至還用电脑扫描分析過,最终可以確認,两者是完全一致的。同样,几开画裡的《花鸟图》,张大千所题写的“驴”字款,和原款对比起来,還是有相当的差距。在肉眼看来很细微,几不可查,但经過计算机对比分析后,差别就很明显了。這得归功于现在日益进步的高科技技术,除了让造假更为方便快捷外,也能为我們做鉴定,带来很多便利的地方。假如张大千作假的时候,像现在這样的技术帮忙的话,他所做的仿品,对我們来說,更加难以鉴定。” 朱秀芳接着又讲道,“另外,从這幅画本身来讲,相当有八大山人的风格特征,那种独特的,别人根本无法临摹的神韵。這幅画整体风格虽然是趋于成熟稳重,圆浑雄厚的。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从落笔轻重,墨沁入纸张的程度,還是能够看出,這其中,還是存在着从刚转柔的過度。這也能說明,這幅画,正是处于八大山人风格转型时候的作品。就像古时候的修士开炉炼丹,并不是一触而就,而是百转千回,最后方能练就仙丹。八大山人题写驴字款,和后面八大山人款的時間相近,那时候,能有這样的作品,并不稀奇。” 方雪這会也就不再坚持她自己的意见,她也在心底承认,是她自己的功夫做得不到家,她這会,也沒有條件,将這幅画用电脑扫描分析。她也连忙說道,“多谢朱教授的指点,如此一来,這幅画的价值,可就相当高了。” 朱秀芳笑着說,“這幅画对我們研究八大山人的作品,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价值什么的,就不需要去多提,反正我們是沒打算将它转手给别人。周夏,你在這方面的天赋真的很高,真不考虑专门从事书画方面鉴定?” 周夏连忙回答說,“我也只是凭感觉而已,需要努力的地方還很多。說道天赋,小雪肯定不会比我差,我觉得,我运气更加好而言。能跟着朱教授你们学点东西,就是我的幸运,我也就满足了。瓷器玉器鉴定那边,我沒办法得放手。” 看他坚持己见,朱秀芳轻叹一声,也什么好办法,在她看来,這两方面,是鱼和熊掌的关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18wenku.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