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逆市而动 作者:未知 仿佛看到了他们心中還有些不服气,周书同接着又讲道,“除了刚才我說的這些,主观色彩比较浓的观点之外,我們几個老家伙還仔细探讨過這纸墨。這也是老柳先前所讲的,得讲真凭实据。我們发现,這幅画所用的纸墨,确实和明末清初,江西一代地区所用的纸墨一致。這幅画所用的,就是最上佳的生宣纸。這种生宣纸,特点是为容易着墨,又不至于渗化太快太广,纸质嫩而不滑,尤能表现书画笔墨之趣。自董其昌创南宗画派以及文人画派兴起之后,‘四王’,‘四僧’,扬州八怪,清末海派,都是非生纸不画的。八大山人朱耷,也最喜用生纸作画,因为更能突出起笔法生动的特点。” “鉴别书画,也沒别的途径,多看同时期的其他真品,仔细对比分析。不要闹出后世产的纸,画上前朝作家的作品,你们竟然還鉴定为真的笑话出来就好。我建议你们,多查阅些资料,要做到,对每個时代的纸张特点都了解得一清二楚。每位画家喜歡用什么样子的纸墨,也要弄個清楚明白。在生纸和熟纸,以及绢纸等上面作画的不同特点,就不用我多提醒你们,自己去仔细琢磨体会。” 周书同的一番话,几個小辈都深以为然,神色肃穆地罕见地表达了他们一致的意见。這些都是前辈老行家们辛苦积累下来的经验,他们当然得仔细领会,虚心接受。 周夏觉得不虚此行,他也觉得,在他作为鉴宝师的道路上,還有很多的东西需要他去细细琢磨,不是单纯靠着系统,就可以走遍天下的。 知其然很容易,可要知其所以然,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只有深入了解,才能過得了周夏心底自己的那关。 “你们還有什么問題沒有?”周书同也问他们几個。 几人都表示听明白了,要是周书同這样详细细致的解释,他们再弄不明白的话,那就证明沒有资质做书画,還不如趁早退出来得痛快。 寻常时候,经验丰富的老行家们,肯透露一点点鉴定技巧给你,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柳远山也笑着說,“至此,我們基本可以确定,這是八大山人的手稿,而且是最为难得一见的未完成稿,其意义也非比寻常,恭喜小周了,又收获了這样一件珍贵的文物。” 周夏连忙回答說,“我得感谢几位老爷子,替我這幅画做鉴定,也让我学到了很多在其他地方根本就学不到的东西,让我受益匪浅。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赵祥波在旁呵呵笑道,“我說你小子還是太年轻,先别谢得太早,這群老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指不定心底就在打着這件宝贝的注意呢!” 柳远山微微笑着說,“老赵的话一直這么慥。不過我們的确有些心思,小周你也知道的,這次秋季拍卖会,对我們天地拍卖公司而言,意义重大。在這样的市场环境下,对我們拍卖公司来說,既是机遇,也是挑战,错過這样的机会,以后就更难有這样的好條件。瓷器杂项方面,得小周你的帮助,为我們征集了不少的精品,小周自己也贡献了不少精品出来。這时候,我們本不该要求太多的,但是,看见這样珍贵的八大山人手迹,我們的职业病又发作了。如果小周你肯忍痛割爱,让這件杜鹃啼血图上這次秋季拍卖会的话,我們柳家上下将感激不尽。” “柳老爷子太過言重了,要沒有几位老爷子帮忙鉴定,我還是懵懵懂懂的,只会下意识以为,自己的东西是最好的东西。但究竟好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特征,却是說不出来。在我想来,明珠暗投也不過如此。几位老爷子替我解难答惑,我感激不尽。现在拍卖公司需要的话,我愿意把它拿出来,参与這次秋拍。”周夏很快就回答說,柳玉晴之前已经给他透過风,所以,他对柳远山提出這样的請求来,并不觉得奇怪。更何况,這件杜鹃啼血图放在他手裡,确实有些明珠暗投的意味,周夏不觉得以他现在的知识储备,够格拥有這样珍贵的文物,如果能有真正喜歡八大山人的收藏家出高价收藏的话,周夏是相当乐意看到的。 “小周你能這样想实在是太好了,我先代表天地拍卖公司,谢過你啦!”柳远山神情严肃,他也不是故意惺惺作态,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概。要换了别的藏家拥有了這样珍贵的宝贝,可就沒周夏這样爽快,就将宝贝拿出来参与拍卖,不磨上十天半個月的,根本都不会答应跟你碰面。 周夏忙說,“我也是公司的一份子,为公司尽力是应该的。只是,拍卖图录已经做好了,现在還来得及添加不?” 柳远山笑道,“我們今天齐聚一堂,就是为了這拍卖图录的事情,要做最后的调整和修改。原本书画部分的精品太少,有了這幅杜鹃啼血图的话,這次秋季拍卖会,一定会更添光彩。” “我坚信如此!”周夏笑着回答道。 旁边柳玉晴也对周夏的慷慨大方表示感谢,并說,“在时下這样处于市场调整状态的情况下,其他藏家都把手裡的八大山人作品捂得紧紧的。别的拍卖公司的拍卖图录上,我也沒见到有八大山人的作品出现。這次,我們一定要加大投入,做好宣传推广工作,逆市而上,让這幅八大山人的未完成作品,成为今年秋拍最大的焦点和亮点。” 周夏点头称是,他自己也是做拍卖的,自然明白柳玉晴话的意思,看来,這次他们是真的下定决心发力。虽然不能完全和国内的几大拍卖公司媲美,可最起码,可以奠定天地拍卖公司在东海数一数二的地位。东海的古玩收藏家数量其实很多,但却一直沒有出色的拍卖公司,究其原因,還是东海有名的藏家,大都直接和海外的佳士得和苏富比合作去了。 至于宣传推广方法,柳玉晴并沒有细說,周夏也能猜测得到,主要要引起话题增加大家的关注。其实,把這幅画的消息透露出去的话,就已经是绝佳的话题。 不用想,關於它的话题肯定会很热闹。质疑的人肯定很多,除了那些为反对而反对的人,质疑也属正常现象。但周夏敢肯定,支持赞同的人同样也不会少,因为這幅画本身,经得起時間的考验。 即便最后因为众人不识货,导致流拍,周夏也不会觉得可惜,那样子的话,他不但全了柳家的面子,還能保留对這幅珍贵文物的所有权。 柳远山也沒放過柳随风和周南明两個,把他们叫到跟前来,“看看你们气度和眼力,以后跟着人家周夏多学着点,别出去给我們這帮老家伙丢脸。” 柳随风和周南明两人现在還能說啥? 尽管心头不爽,可也只能频频点头,表示受教以后要多跟周夏亲近,多向他学习。 文艺青年周南明尤其郁闷,他本指望着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战胜潜在的情敌周夏的,沒曾想到,战争還未开始,他就已经失败得一塌糊涂。接连受挫,也让他有些心灰意冷,他总结着,为反对而反对,果然是不好的行为。 但让他特别忧伤的是,连他自己的亲爷爷周书同也沒有放過他,指着拍卖图录上仇英那幅秋山狩猎图,教训他說,“南明啊,你是得跟人家周夏多学学才行。瞧瞧這仇十洲的秋山狩猎图,上面文徵明的伪跋虽然很明显,但仇十洲的画风特征也同样突出,你就光盯着伪跋不放,而对仇十洲的的真迹视而不见。真不知道,你這些年的书画鉴定,都学到什么地方去了,自己回去后,好好反省反省。所幸周夏沒你這样的毛病,准确地鉴定出来,這跋虽然是后来伪作的,但仇十洲的画却是真的。你自己拱手将画转让出去,以后也不许有别的想法,要被我发现的话,肯定轻饶不了你。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成天去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提高的修为和水平才是王道。” 在赵祥波哈哈大笑声中,周南明還得强陪着笑脸,点头应承下来。 這是他的糗事,看周夏初升高级鉴定师,就在柳随风的怂恿下,前去打他的脸给自己挣面子,好在柳玉晴心中加分。沒曾想沒打成脸,反而被周夏把脸打肿,還送给他這幅仇十洲的画做为升职贺礼。 這事他本来是想极力隐瞒不說的,柳随风作为他的好基友,自然也是不会提的。 可偏生周书同看到图录的时候,夸他们這幅有伪跋的画鉴定做得特别精准。有伪跋這点,都如实记录在图录上,也有详细說明。在周书同看来,這就需要有一双慧眼,看穿表面,不让真品蒙尘。 周书同還问起這是谁做的鉴定這茬,他起初只猜测是柳随风或者周南明,两人都不敢承认,只能含糊应对。 可柳随风和周南明不讲,柳玉晴却不会隐瞒這段实情,何况,這幅画现在的主人是周夏,這些事情,长辈们以后迟早是会知道的,她也不怕做這恶人。 于是,她就将当时的场景,如实地描述了一遍。 這一来,只把周南明糗得不行,面对柳玉晴,他也沒有半分脾气。 他也因此,挨了周书同的训,有了刚才這样一幕。 周夏虽然有意让大家把心思放回到拍卖图录上,可沒想到,竟然又出现這样一幕,真让他觉得有些好笑,当然,表面,他還是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只再次谢過周南明送他的升职贺礼,說以后大家的确应该加强交流合作。 周南明只觉得蛋疼无比,心中的忧伤也越发明媚。 這些都只是小插曲,尽管当事人觉得蛋疼,可大家都当笑话,笑過就算,只有赵祥波還不忘打击周南明那么一下。尽管赵祥波起初看周夏有些不爽,但他也觉得,看周南明在周夏手裡吃瘪是件很愉快的事情,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抛开這些不提,柳远山当下急需处理的就是這幅杜鹃啼血图。 既然要上拍卖,那就不得不谈它的价值,虽然比较俗,但柳远山觉得,用金钱来衡量,其实也是对這些珍贵文物价值的最好表现。 最后经過大家商定,這幅画的估价在八百万到一千万之间,在這样的市场环境下,大家的估价和出价相对而言,都会比较保守。他们提出這样的估价,可以算是一個相当大胆的估价。 周夏对此并沒有什么异议,能多拍卖些资金,他自然是欢迎的。而且在他看来,被系统鉴定为珍贵文物的,一千万怎么着也不過分。 但对买家来說,這样的价格可能就有些偏高了,尤其,還不是流传有序的八大山人作品,又仅仅只是一幅未完成作品,即便是在场几位老行家都鉴定为真,可别人不见得会相信啊! 柳随风就有提出這样的疑虑来,周南仍旧在明自顾自地忧伤,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柳玉晴为了反驳他的意见,马上就挑明了她自己的一些看法,“首先,我們要弄清楚,這样的一件藏品,它所面对的买家,并不是完全不懂行的收藏者,只有相当有经验和实力的买家,才是我們所首要考虑的目标。在是否八大山人真品這点上,我想只要是水平不太低的老行家,都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但那些新入场,实力又雄厚的新面孔收藏家,我們也要极力争取,在他们還沒成为大拍卖公司的固定客户前,我們最好能抢先把他们争取過来。因此,做好相关宣传工作的必要性也就在這裡。” “其次,估价高一些,也能說明我們拍卖公司对這這幅杜鹃啼血图的态度。我觉得,像八大山人的作品,估价高些才合情合理。如果估价過低,才会让人觉得公司对鉴定结果沒信心,是仿品之类的云云。倘若我們拍卖公司的立场都不坚定对這件作品都沒有信心,买家又怎么会有信心,放心参与对八大山人作品的竞拍呢!” “再有,估价稍微高一些,反差大,這幅画究竟值不值得這价格,也更容易制造话题。我們可以在自己的網站大肆宣扬,只要有话题,甚至不用我們刻意去做,自然会有同行替我們传播。现在是眼球经济时代,我們不能等着像之前的一些拍品,等成交之后,才惹来铺天盖地的讨论,那对我們拍卖公司的意义并不大。” “总之,我认为,想要在這艰难的时刻逆流而上,我們就不能畏手畏脚。空有好东西,而不能发挥出他们的最佳效果来,就是我們這些管理者的失败,也无颜愧对信任我們,把藏品交给我們运作的卖家。” 柳随风无力挣扎,他得承认,柳玉晴說得很有道理,只要能在秋拍前预热,激起大家对這幅画的兴趣,不管最后的拍卖结果如果,对天地拍卖公司来說,就都是赚的。 何况,除了這幅有争议的八大山人作品外,公司還有永宣青花瓷,田黄印章等等,有很好的话题可以进行炒作,让大家在這略嫌寒冷的季节裡,感受到春日的温暖。 当然,還有更重要的一点。 這幅画稿是周夏的,只要他這当事人认可這幅画的估价,柳随风再怎么反对都是毫无意义的。而他的态度也相当明确,就是毫无理由,坚定不移地支持柳玉晴。 柳随风反对无效,這事也就這样定了下来。 此外,這次秋季拍卖会的其他事宜,一直都有准备的柳玉晴也向柳远山他们做了汇报。她口齿伶俐,思路清晰,底气十足,說话做事也有條有理,很得长辈们认可。 即便在其他方面,柳随风都表示赞同,甚至对柳玉晴提出的建议看法,多有补充。可在之前的几次交锋中,他已经接连输掉了好几城,這就让他失去了很多分。 柳玉晴也第一次在天地拍卖公司的各项事宜上,占据了主导地位。 這样的变化,周夏看在眼裡,也打心底替柳玉晴感到高兴。 周夏看得出来的东西,柳远山他们自然沒理由看不出来,但他们并不打算去干涉,放任柳玉晴和柳随风之间的竞争,本来就是他们的既定策略。 之前公司的经营重心是在书画方面,所以也就让专长于此的柳随风占有优势,现在柳玉晴有了周夏的鼎力相助,不仅巩固好她自己的阵地,也在向柳随风的领域进军,周夏的這幅杜鹃啼血图送拍,就是一個最好的标志。 对柳远山這样的柳家长辈来說,柳玉晴和柳随风两人谁在公司占主导地位都不重要,反正他们都是柳家的晚辈,只要能把天地拍卖公司经营好,把柳家的利益最大化就行。 唯一的变数,就在周夏身上,如果他選擇抽身而出的话,那柳玉晴的优势肯定会荡然无存。于此同时,柳家的利益也会受到特别大的影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18wenku.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