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油滴盏 作者:未知 徐振东這样的极品顾客可沒少见,但每每遇上這样的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說好。你要是直言告诉他真相,說這是假得不能再假的东西,他非但不会听,反而還会像刚刚对周夏一样,恶语相向。 周夏倒還好,可以說自己年纪轻见识不足,认不出来,可徐振东這样的老师傅,黄国栋肯定就要骂他是砖家,老不死之类的了。 徐振东是個闲不住的人,沒事就到公司来转转,大家对他也都比较服气。 周夏站起身来,笑着对他說,“今個抢了徐师傅的生意,還真是過意不去。” 徐振东哈哈笑道,“刚刚這样的顾客,我巴不得都你去接待比较好。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跟他们交流沟通。感觉,完全像是活在两個世界的人一样。” 像黄国栋這样的客户,都是沒有经過预约,或者先看過照片,直接就找上门来的。周夏估计他也就是东海人。要经過初选的话,這样的藏品,根本不会让他送到公司来,要是外地人,還得白白浪费時間和旅费之类的。 這样不约自来的客户很多,拍卖公司一般都不会将他们拒之门外,也算是免費做鉴定。 “对了!徐耀辉昨個送了我一幅祝枝山的草书,是你和他一起去挑选的吧!”徐振东首先就认定了這這点,也直呼儿子徐耀辉的名字,“以他那点鉴赏书画书法作品的能力,能买到這样的好东西,還真是不容易。” 周夏谦虚地回答說,“在這方面,徐叔叔可要比我强多了,我不過是跟着去打打酱油,混混经验的。我小时候沒好好练過字,对书法作品的鉴定,完全就是凭感觉了。那祝枝山的草书,上面很多字我都還不认识呢!” 徐振东就說,“周夏你也用不着妄自菲薄,书法作品就這样子,多写多看就行。那幅草书我仔细研究過了,的确应该是祝枝山的真迹无疑,我相当喜歡。难得徐耀辉有這样的心意,买這画花了不少钱吧!” 周夏问,“徐叔叔沒跟你讲嗎?” “他啊,就知道胡乱转移话题,不肯跟我說实话。周夏你跟我說說,到底花了多少钱。别拿你们商量好那捡漏的故事那套来忽悠我!”徐振东逼视着他說,他理解着,徐耀辉可能不太好意思亲口讲,但对周夏来說,這就应该不是問題了。 周夏知道他肯定是躲不過去的,也就斟酌着說,“我猜测,他可能是担心徐师傅你不肯收,所以才不讲买来這价格的。其实,這有什么不能讲的嘛,都是一家人。当时我也在场,徐叔叔两幅画一共花了九十八万,祝枝山的這幅八十万。” “這价格還挺公道呀!”徐振东也是老行家,天天给人做鉴定,估价那也是必须的。对市场行情,也是相当了解的。 “我也這样觉得,在那些行家手裡,想要捡漏实在太难了。”周夏說难,但也不是不可能,他就从那老王手裡,捡漏了一副潘天寿的《兰石图》。 徐振东道,“捡漏那事我是不敢指望的,徐耀辉能给我买回真品来,我就谢天谢地了。现在這些行家手裡,不仅现代的高仿品多,還有相当多数量的老仿品,冒冒失失闯进去的话,說不定就得栽在裡面。别跟說,你们去看货的时候,沒遇到那样的老仿品,尤其是和真品差不多时代的仿品。” 周夏呵呵笑着說,“徐师傅不出门,就能知天下事。的确如实,我們有看到几件作品,不管是纸墨還是印章之类的,都很到代,但感觉作画和书法有些和原作者对不上,最后都沒敢买。” “出手慎重点才是好事,這书画书法作品的价格,一点都不比瓷器来得低。稍不留神,就有打眼吃药的风险,尤其你们刚刚入行,還摸不清楚水深水浅的时候。”徐振东正色对周夏讲道。 周夏自是点头称是,他也清楚這其中的风险。同样的资金,他可能更愿意投资在瓷器上。 這会沒顾客送东西来,徐振东也就和周夏聊天,交流些心得经验,当然還是周夏向徐振东請教得比较多。秋拍的准备事宜,也不用他们两人去操心,倒是乐得逍遥自在。 沒一会,于小雨就又领着一位客人来做鉴定,這位客人手裡的捧着個不大不小的锦盒。 周夏一瞧他這锦盒的大小,心底就不由得开始估量起来,裡面应该是件瓷器,而且看這盒子的造型,应该是碗盘之类的。 他這发呆不要紧,可于小雨就有些为难了。 周夏和徐振东都在,這两個高级鉴定师,该让谁来做鉴定比较好。 不過于小雨也有应对的办法,她把两位高级鉴定师都介绍给這位新来的,叫王明的客人,让他们自己去头疼好了。 王明四十多岁年纪,他小心翼翼地放下锦盒,然后异常热情地和两位高级鉴定师握手,嘴上說幸会幸会,有两位专家咋鉴定起来就更有把握之类的客套话。 然后就让他们帮忙坐下鉴定,不待徐振东开口,周夏就請他先做鉴定。 徐振东倒也沒跟他客气,让王明先把东西拿出来。 王明又小心翼翼地将裡面的东西给取出来,周夏一见這东西,顿时就說了出来,“哟!不错啊,油滴盏!” 王明陪笑着說,“是啊,宋代的油滴盏!” 周夏這家伙沒事還问他,“王先生,你以前有见過宋代油滴盏的真品沒有?” 王明愣了愣,不知道周夏问這個什么意思。而那边,徐振东已经开始做鉴定了。 虽然不明所以,可王明還是回答周夏說,“在遇到這只油滴盏之前,我還真沒见過油滴盏的真品。” 周夏问明白這個之后,心底也有了点底细,在周夏看来。 “不知真,焉知假。” 不多去看看真品的话,想买到真品的话,這几率的话,就比较低。 周夏這会沒事,继续问他這东西是从哪裡得来的。 王明也明白,這是必须的過程,拍卖公司也怕收到赃物。而且,在古玩這行,關於這来历啥的,都是必须要說清楚的。当下,他就回答說,“這是我之前去河南出差的时候,在那边老乡家裡收来的,是他们家传下来的,我也是好不容易,花了大价钱,才将它买到手。要不是因为儿子结婚,要买房,我也不想将這样的好东西卖掉,自己留着收藏最好不過。” 听了他的话,周夏的目光中,不由得对他有几分同情。 接着,他又细细询问了王明一些關於油滴盏的常识,对于油滴盏,周夏自己也是有相当研究的,毕竟,他就是以瓷器鉴定来混饭吃的。 這样的油滴,是在1100度之下,三氧化二铁在高温的烧造過程中,不熔化的部分,滴下来之后,形成的一种类似油滴的形状。 王明对這油滴盏也是有些认识的,但是,他的认识也仅仅只限于表面。 周夏估摸着,他可能是买了這东西回去后,才恶补這方面的知识。 這和大多数收藏者的经历都很相似,与其說是在学习,倒不如說是在给自己买的藏品找鉴定为真的理由。因为主观上,已经把這东西当成是真品了,所以,找出来的理由和证据,其实都不太靠谱。看什么都像是真的,有些不符合的证据,也都被他们给明显忽视掉了。 两人說话這会功夫,徐振东已经做好了鉴定。 他這鉴定速度還是相当较快的,但是,王明因为和周夏在聊着天,正說得起劲,也就沒太注意這头。 “周夏,你要不也去看看!”徐振东对他說。 “也好!”周夏觉得,還是有必要去瞧瞧。 王明却是忍不住问道,“徐师傅,我這宝贝怎么样,是真品吧!” 徐振东回答道,“還看得過!” 他這样的话,其实已经给透了底。徐振东倒是不用担心,這样东西的鉴定,還真难不倒周夏。要是他连這样的瓷器都能打眼的话,那也太嘲讽了。 王明听了這话,心底不由得有些惴惴的,追着问他,更为具体的一些鉴定意见。 徐振东就說,“等周夏鉴定完毕再說。对了,你觉得你這东西是宋代的油滴盏,你认为是那個窑口出的?” 王明忙回答道,“我认为是磁州窑的油滴盏,瞧着,這油滴好漂亮,就像天上的繁星点点。而且,這油滴也比较均匀,胎质可能酥松了点,但這正好是典型的磁州窑风格。” 徐振东笑道,“看来,你对磁州窑還是有相当了解的。” 王明谦虚地說得跟专家多学学才行。 這边,周夏仔细上手這只油滴盏。 其实,在见到的第一眼,周夏就把這件瓷器的真假给鉴定出来了。周夏如此,徐振东又何尝不是如此。 虽然這油滴盏的油滴還算漂亮,但是,這样的效果,是個油滴盏都能做到。 如果再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很明显地看得出来,這油滴盏上的油滴,其实是相当不自然的。而且,這件瓷器虽然不像是新东西那样亮眼,有贼光,可上面那些东西,都明显有些做旧的痕迹。 底足就更不用看了,修足的工艺比较慥,护胎就更别說了,一塌糊涂。 因为這样的黑釉油滴盏,底足部分是沒有釉的,可以相当清楚地看到裡面的胎质如何。对于经常鉴定瓷器的行家来說,這样的东西,绝对算是一眼假。 周夏随意看了几眼,也就沒心思在上面浪费時間,跟先前那件所谓的永乐青花瓷开水瓶一样,他根本用不着請系统出来做鉴定。周夏甚至不太清楚,這鉴定的次数是不是有限制的,像這样一眼假的东西,還是省着点用好。也免得,形成系统依赖症。 看周夏也做完了鉴定,王明也就赶紧過来,询问他的意见如何。 周夏倒不介意做回恶人,但這时候,還是委婉点提示他比较好一些,要是他受不了的话,最后,遭罪的還是周夏自己。 “我觉得,這东西比较靠谱,油滴也比较漂亮。王先生拿回家裡,用来喝茶還是相当不错的。”周夏這样回答道。 王明顿时就急了,“我可是要送上拍卖会的,我儿子买房還等着用這笔钱呢!” 周夏就說,“我們公司现在的秋拍拍品征集活动已经结束,春拍的话,得等到明年四五月份。上春拍的话,想要收到款的话,估计得六七月份。王先生你着急用钱的话,還是另想办法比较好。” 王明道,“那沒啥,反正我儿子结婚還有段時間,這点時間,我還是等得起的。” 周夏有些沒辙,他和徐振东对视一眼,发现,他的神情也很无奈,這话都說道這份上了,王明怎么還是不懂呢! 周夏当下也就决定,還是对他点明了的好。 他也就說道,“王先生,我觉得吧!你们买房的话,還是另想办法筹款的好。” 王明這才回味過来,敢情,他们鉴定,得出這东西是假的。 他這一来就更着急了,“听你的意思,莫非我這只油滴盏是赝品?” 周夏点头,但還是尽量安慰他說,“其实也挺漂亮的,放在家裡還是蛮不错的。” 王明又转头问徐振东,“徐师傅,你刚刚不是說這东西看得過嗎?怎么,你们一個公司的,鉴定的结果不一样呢!” 徐振东也就跟他解释說,“我刚刚是說看得過,是說這东西,看着确实很像的意思。仿制的水平還算可以,但是,仿品毕竟是仿品,当不了真的。” 中国人說话博大精深,在古玩這行尤其如此,王明虽然在這行也算混了些时日,但想要完全听懂這些鉴定家的意思,還是有些难度的。 “那你们给我說說,這东西不好,究竟表现在什么地方?我觉得,這油滴盏很漂亮啊,而且,這油滴也相当漂亮的。”王明可不想就此认输,他還想弄個清楚明白。 周夏就对他讲,“我先前就问過王先生了,问你之前有沒有见過真品的油滴盏,王先生說沒有。” 王明点点头,但却很不解,“我是沒有见過,但這和這件东西是真是假,有什么关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18wenku.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