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妖 第18节 作者:未知 “哦,因为我发现写文挣得還挺多的,比做别的事情省力,還不用出门,冬天的时候可以窝家裡,有专人上门来拿稿……” “停停停!” 徐安容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先等等,我把录音给关了。”她把录音笔关了扔进包裡,将笔记本翻過一页,盯着空白的頁面沉思良久,迟疑地下笔,边写边好奇地问道,“你不会這么多年都是靠写文赚钱吧?” “差不多吧,反正写文章挺挣钱的。期间也画過画,不過找我写文章的人更多。后来《新青年》办起来,還有人来找過我加盟,不過我嫌远沒去。” 蛇妖今天真的非常配合,态度良好到无可挑剔,以至于徐安容都有些不太适应他這么好說话的样子。 当然,如果他說的內容能更贴合访谈的本意一点点的话,她觉得会更好。 蛇妖歪着头靠了過来,将她写下来的句子一字一句念道:“对写作的热爱是他坚持的动力,而写作得来的收益更是锦上添花……等等,你這和我說的完全不一样。” 离得近了,徐安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又蹿进了鼻子,某蛇一脸正经,不着痕迹地往她边上蹭過去了一点。 徐安容抱着本子往后挪了挪,看着楚柯沒什么表情的脸,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敏感了,她感觉楚柯今天也有点怪怪的。 “這是要放首頁的,不能照你說的如实写。”她伸手盖住本子,翻了翻剩下的提纲,直接跳到了最后一题,正色道,“最后一個問題,作为網文界目前的大神之一,你想对同行及新人說些什么?” “随便說什么都可以?” “嗯,只要是符合普通人类的话。”徐安容在“普通”和“人类”上分别加了重音。 像什么从一百多年前就开始写作這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非人类才能做到的事,那是绝对不可能放到首頁访谈裡去的。 “哦。”楚柯若有所思。 徐安容握着笔严阵以待:“想好了嗎?” 楚柯点头:“成功靠的是天赋,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也比不上百分之一的天赋。如果你沒有天赋,建议及时放弃。” 再也不会有比今天更失败的访谈了。 徐安容用力甩着水笔,狠狠地本子上一笔一画地勾勒着,力道几乎穿透纸背——“访谈的最后,楚先生想对同行和刚入行的新人们說,成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天赋,即使你沒有天赋,靠着努力和勤奋,未必不能收获成功。” 楚柯看了一眼,很是不满:“你不是說什么都可以,为什么又要改?” “不可以的內容包括并不限于毒鸡汤,谢谢。” 徐安容把手上的采访提纲塞进包裡,摸索了一下,摸出另外两张皱巴巴的a4纸。苗苗瞅见了,抱着手机蹭過去,爬到她的腿上,好奇地翻了翻。 “容容姐,你的访谈不是结束了嗎?” 小葱妖在他们访谈的时候就悄悄摸摸溜进了房间,名为来楚柯房裡蹭網,实则竖起耳朵偷偷地听他们在說什么。徐安容一早发现了她,见她只是乖巧地趴在床角,也不出声打扰他们,就沒有多加理会。 她捏捏苗苗的小叶子,用和楚柯說话时截然不同的语气,温和道:“這一份是读者留言,網站选了五十道票数最高的读者問題,准备和访谈內容一起放出来,算是给粉丝的福利吧。” 苗苗了然地点点头,不過看着纸上的問題表情却有点嫌弃。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要知道狼王的事情啊?票数竟然還是第一?” 她口中的狼王是楚柯某本仙侠小說中的配角,一條修炼成精的狼,戏份不多,但是来历神秘,又为了带领族群生存而不断与恶人争斗,最后为了主角壮烈牺牲,赚了一大票人的眼泪,微博贴吧裡给他写的同人都不知道写了多少。 說实话,徐安容也挺喜歡狼王的,第一次看的时候還感动得偷偷掉了两滴眼泪,所以她不太能理解苗苗话裡的嫌弃。 苗苗的小手啪啪拍着纸张:“這不就是大黄嘛!” 大黄? 徐安容下意识抬头去看楚柯,后者对上她惊疑的目光淡定地点了下头:“嗯,原型就是大黄。” 徐安容想起大黄搓着游戏手柄大杀四方的模样,又想了想他平时是怎么和苗苗来自己家混吃混喝的,感觉怎么样都沒法把他和小說裡那個孤傲的狼王联系起来。 正感慨,哈士奇忽然开门探头进来。 “楚老大,我的狗粮到了,你過来签收一下。” 楚柯颔首,掀开被子下了床,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去签收快递。 “你看吧,我就說沒什么好知道的。”苗苗摇头叹气。 徐安容忍着心中的巨大落差,和苗苗接着往下看,忽然她发现了一個有趣的問題,有人问楚柯他书裡写的狐狸嫁女的故事究竟是真实存在的還是他杜撰的,感觉和普遍流传的說法不同,不太像是能凭空想象出来的,所以想现实生活中真实的狐妖的婚礼应该是什么样子? 也是巧合,徐安容看见這個問題的时候,苗苗的手机上也正在放聊斋。小葱妖沒事的时候就爱刷刷电视剧,今天恰好播到《狐嫁女》這一段,戏裡戏外都說起了同一件事。 “所以,真的有狐狸嫁女的事?” 苗苗托着下巴,无聊地戳着纸,点头道:“我也不知道,不過老蛇写過的很多事情都是他见识過的。” 话音落下,楚柯从外面回来,听到她们谈论的话题就应了一声。 “狐狸嫁女是真的。” 第21章 狐妖的婚礼 “真的?” 徐安容和苗苗都转头看他,两双充满了求知欲和好奇心的眼睛让楚柯漫不经心的态度收敛了一点。 “真的。”他郑重点头。 “快快!老蛇你坐下,给我們說說狐妖的婚礼到底是怎么回事?”苗苗兴奋地拍了拍床单,在边沿圈出一块地让楚柯坐下。楚柯本来觉得沒有什么好讲的,不過是一群狐狸精沒事弄出来的习俗罢了,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角,瞥见徐安容也亮晶晶的眼睛,他犹豫了一下還是把话咽了回去。 来者是客,而且人家是来采访他的,既然問題都是读者想知道的,那他拒绝也不好,对吧? 蛇妖别别扭扭地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搬到腿上,敲敲打打一番后,不知从哪個犄角旮沓拖出来一個文件夹,点开一看裡面還有一個压缩包。 “我以前拍了点照片,你们想知道的话,我就给你们看看。” “想想想!看看看!”苗苗叫道。 她认识楚柯這么久,還不知道他有什么私藏的宝贝呢。 徐安容跟她动作一致地点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柯,以行动充分地表达了自己被勾起的好奇心,先前采访时的郁闷早已一扫而空。 楚柯对她的眼神很受用,點擊解压缩,点开了第一张图片。第一张图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群,背后紧靠群山,从远处看去只能看见隐在连绵山峦间的少许宅子轮廓。对此,楚柯的解释也很简单。 “這是狐狸精们的老巢。”他介绍道,“如果沒有狐妖引路,普通人是闯不进去的。” 后面是几张古宅的近景,他匆匆略過,往后点了七八张,他才又停下来,徐安容和苗苗凑上前一看,那是一对穿着传统中式结婚礼服的新人,男的俊,女的美,容貌放在美人云集的娱乐圈都丝毫不逊色。一身红色喜服的新人手托酒盏,似乎在向什么人敬酒,照片沒有将对面的人拍进去,只看到两個年轻人面带笑容好像在說什么。 “這就是狐狸精啊?”苗苗盘腿坐在徐安容怀裡,对传闻中美貌惊人的狐狸精嗤之以鼻,“還沒有我女神好看。” 徐安容戳戳她的小叶子:“你這是对你女神有滤镜,明明人家也长得很好看。” “狐狸嫁女在每年的三月三,届时所有的狐妖族人都会回到老巢参加婚礼,得到狐妖们邀請的其他妖也可以去参观。我去過两次,其实沒有什么好玩的。”楚柯淡然說道。 “這张照片是狐妖新人在敬酒,他们婚礼上有一個习俗,所有的客人依次围坐成一圈,新人要从第一個人开始敬酒,每敬一位宾客,对方就要介绍一遍自己的名字,等喝完一圈下来,再敬第二轮时就要說出這些宾客的名字,如果叫不出名字,就是主人家的礼仪不到,不仅自罚一杯,還要从第一個宾客重新开始。這样的仪式至少要敬三次才算完成,否则就不能完婚。” 徐安容听着這习俗有些耳熟,愣愣地张口:“噶拉仓巴拉丹扎木苏日丹,乌勒吉德勒格列日图楞巴猜……” “容容姐你念咒呢?”小葱妖莫名地抬头。 “沒,突然想到了網上流行的一個段子。”徐安容摇了摇头。 楚柯显然也听說過這個笑话,对她的猜测予以了肯定:“嗯,听說第一個想出這规矩的狐狸是从内蒙回来的。” 徐安容想了想,憋出一句:“你们妖怪真会玩。” 苗苗脑回路异于常人,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突然问了一句:“這规矩听起来挺难的,那有沒有完婚的狐狸嗎?” 這個問題不在楚柯的预料之中,他足足回忆了一分钟才想起来:“听說過有一对新人,刚巧那次来的宾客很多生活在俄罗斯和希腊,名字最长的一位有二十五個字母,最后试了十多次都沒成功,新娘直接甩手說不结婚了。” 两個听众齐齐咂舌:“哇……” 蛇妖稍稍有点得意,在她们惊叹声中接着往下拉图片。后面的照片就看不见俊男美女了,只有成双成对的各色皮毛的狐狸。 徐安容看出了点门道:“這是他们的原形嗎?” 楚柯颔首:“敬完酒后,這些新人会以原形给宾客献舞,這在他们看来是表达尊敬与热情的方式。” 徐安容看着照片上扭成一团的两只花狐狸,暗暗猜测他们跳的是探戈還是拉丁,不過看来看去都像是在斗殴。 照片已经放映到了尾声,還剩下最后几张,楚柯随意地点過去,忽然表情一变,不等徐安容她们看清,伸手“啪”的快速合上了电脑。 “好了就這些了。” “老蛇,你有問題。”苗苗怀疑地盯着他,悄悄和徐安容咬耳朵,“肯定是不能见人的东西,沒想到老蛇竟然是這种妖……” “苗—翠—花。”楚柯阴测测地喊道。 這小葱妖是当他不存在嗎,当着他的面就敢诋毁他了,果然三天不打又想上房揭瓦。 “在,大蛇哥有吩咐嗎?”苗苗狗腿地扭头。 徐安容也若有所思地盯着电脑,過几秒,又抬头若有所思地看看楚柯,某蛇妖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气势都弱了一截,慌慌张张转移话题:“狐狸嫁女和传言中的不太一样,你们要是有兴趣,下個三月三我可以带你们去。” 同样是妖,狐狸精看起来就可爱多了,而且和苗苗他们待久了,她对妖怪也不再那么惧怕,楚柯提议一出,徐安容就点了头:“行,你說的,三月三我正好有空。” …… 楚柯的访谈稿很快交了上去,沒多久就挂到了網站首頁。 徐安容看着底下一水的夸赞楚柯的评论,恨不得抡起键盘扑上去,揪着他们的衣领揭发楚柯的真面目。什么年少有为,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老妖怪,写作经历比你爷爷岁数都长,把访谈原稿放出去,看你们還叫不叫得出男神! 想是這么想,等看见那些批评楚柯的言论时,她又坐不住了,一個一個挑出来怼了回去,心裡气得不行。人家写文的时候你连受精卵都不是呢,陈独秀办的《新青年》還邀請過他,指不定還和民国时期的文学大佬们有交情,你们又算哪根葱? 等這场访谈风波過去,楚柯加入新網站的热度渐渐平息,转眼大半個月過去了。 年关将近,小偷和变态也多了起来,或许是想着干几票大的好回家過年,這十几天裡陆陆续续有受害的新闻报道出来,光是陆北亭小区這一带的案件就有三起。苗苗看着逐渐攒起来的新闻忧愁地叹了口气。 “唉……” 大黄懒洋洋地趴在电视机前问她:“怎么最近看起新闻来了?” 苗苗难得变成萝莉形态,坐在凳子上晃荡着白白的两條小细腿,一手撑着脸,一手握着鼠标点点点,闻言也懒洋洋地說道:“因为最近這样的新闻很多嘛,总是推送就留意上了。而且容容姐不是要上班嗎,每天回来天都黑了,我总要关心她一下。” “你倒是真的很喜歡容容小姐。” “嗯,你不也很喜歡嘛。” 苗苗一脸“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上次我看见你把游戏角色的昵称都改成了容容,对吧大黄?” 哈士奇摇了摇尾巴,不作回答。 苗苗继续刷微博,刷着刷着又看了眼時間,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大黄,现在都快十点了。” “是快十点了,怎么了?” “容容姐還沒回来,你還问怎么了!”苗苗的脑海裡瞬间闪過了十几條最近看過的社会新闻,什么妙龄女子下班回家被抢劫,女大学生深夜失踪等等,顿感焦虑,“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