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郑芝龙的担忧,银镜反应 作者:猛将如云 南澳岛码头上,郑芝豹步履轻盈的从船上快步走過甲板,抬起头看看城头上高高飘扬的郑字大旗,心中不由得一阵喜悦。 金门湾之战后,朝廷的封赏下来,一方面是郑芝龙上下打点,大撒金银珠宝,另一方面,也是那实打实的战果摆在朝廷衮衮诸公的面前。俗话說,人是英雄钱是胆,郑芝龙可谓是有钱的英雄。于是,朝中诸位大佬,自然是慧眼识英雄的人物。 郑芝龙成为了南澳总兵,管理闽粤海面,兼理闽粤剿匪事宜。 這一下,郑家的私兵完全可以站在阳光下,大模大样的打着大明官军的旗号在海面上打击走私,缉拿匪患了。 “大哥!大哥!” 远远的看着兄长郑芝龙在那棵榕树下饮茶,芝豹一路小跑快步走了過去。 “大员的事情都办好了?” 芝龙递给芝豹一個茶盅,示意他先喝口茶慢慢的說。 芝豹此次去大员,便是同南中军水师左翼统领张小虎那厮办理移交事宜的。收拾了在大员的西班牙人后,南中军向郑家表示,我們人少船稀,大员离我們的根本之地太過于遥远,這西班牙人之前的地盘,与其便宜了荷兰红毛夷,倒不如便宜了自家兄弟,請郑总兵派人前来接管就是了! 扩充实力和地盘這种事情,自然是令人欣喜的,有了西班牙人在大员的基础,就可以增加往来于福建和大员之间屯垦的移民数量。可以打更多的粮食,而且可以在大员设立商站,就像眼下荷兰人干的那样,往日本进行贸易。 “张小六子這厮這次很仗义,一点沒有刁难咱们,将西班牙人的城堡、炮台,火炮、火药、仓库,一并全都交给了咱们。” “另外,荷兰人在大员开设的商馆,被他抢了九家。所得的财物。货色,也和咱们二一添作五,两家一家一半。我粗粗的估算了一下,光是那几万捆生丝。运到长崎。就能够卖上十几万银子回来!有了這些银子。咱们可以招募至少三万流民到大员去开垦!” 郑芝龙以前在福建招募流民到大员开荒,是按照一人二元的价格给愿意出海的人发钱,鼓励他们到大员去种田。如今有了地盘。又有了這些财物,這几万人出海开荒的钱粮费用便不在话下了。 可是,芝豹眉飞色舞的說了半天,却发现大哥的脸上只是勉强的做出笑容来,脸色很不好看。 “哥,出事了?” 芝豹放下手裡的茶盅,凑到大哥跟前,低声的询问。 “你们先下去。” 芝龙挥手屏退了身旁伺候的亲兵,让他们远远的站到一旁,兄弟二人开始密议。 “你去大员這些日子,两广地区不太平,南中军在两广攻城略地。裹挟百姓出海,四下裡拔除仕绅的围子,有些与咱们有关系的人,纷纷写信到为兄這裡来求助,要咱们出兵去帮助一下。” “哥!這事可是大事!咱们现在能够和南中军翻脸嗎?一旦翻脸的话,咱们可有同他们正面对敌的实力?!”听了兄长說的事情,芝豹立刻把看問題的角度调整到利害上面,开始分析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 “为兄也很为难,按說,這事情应该是归熊总督管,可是,熊总督在广州城裡每日裡只管看花听曲饮酒赋诗,给朝廷的上报都是,‘虽有小股饥民盗匪为患,然皆不足以为祸,粤东至今未曾有一座县城失陷。’从事实上看,眼下广东确实是沒有丢失過一座县城,损失的都是些乡镇墟圩。可是,我們的人从那裡回报,很多地方,已经是政令不出城门了!要不是下面的兄弟打出了我們郑家军的旗号,怕是寸步难行!” “各处暗桩送来的消息,到上個月底,也就是崇祯七年十月,明裡暗裡被南中军控制的两广地盘,差不多到了三成以上!這還不算那些被南中军用刀枪器械收买的乱民和外营控制的地盘,要是都算上了,怕是六成都不止!” 自从南澳岛会面之后,郑家与南中军达成了各自的势力范围协议,郑家向东,向北,南中军向西,向南。但是,却单单忽略了内地的发展方向的划分,如今郑芝龙想起了,不由得心中暗自咬牙大骂,這李家的小子,分明是早有预谋,准备在陆地上同我抢地盘!可是,自家事情自家知,郑军在海上可以說能够同南中军一争短长,但是,在陆地上,只怕是那些每年农闲时接受三個月训练的丁壮,都能够打得郑军落花流水! 而且,更加令芝龙担忧的是,之前借给南中军的那些船只、水手,已经彻底的倒向了南中军,有不少人颇有点衣锦還乡的味道回来接家眷到南中去,說那裡给田地,而且薪饷高,物价低,可以让父母妻儿過上几年舒心日子。這样的消息在军中传播开来,搞得士兵水手们颇有些人起了跳槽的想法,逼得芝龙给大家发了两個月的恩饷和一個月的中秋节礼才算是将這股思潮压下去。 “我們的商人从南中各地探听的消息,各处船厂都在打造船只,据說最大的船厂,每三個月就有六艘各类船只下水,其中炮船两艘,大小福船四艘。要是這样下去,老五,我們很快就要被人逼到墙角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一见到兄长,就发现他始终是强颜欢笑,对于占据了大员西班牙人的地盘這样的事情,也打不起精神来!芝豹心中做着思忖,脑子飞快的分析着对策。 “芝豹,怕是還要辛苦你一下,跑一趟顺化,去见见李家那個家伙,想法子摸摸他的底细。当然。面子上是感谢他把大员交给了我們。给你五天時間,打点礼物,库房裡的东西你随意挑选,另外,我和你嫂子商量過了,你带着大木一起去。這样显得我們更有诚意些。” “哥,要不要把施大宣的那個儿子施郎也带上?上次大木和李家丫头冲突,是他帮忙阻止,火才沒有点起来的。”芝豹对于施郎那個小子印象一直不错,借机会提拔他一下。 “好!我也觉得那個小子不错。你带着他一同去。我也让大木和他多亲近亲近,以后說不定這個小子会是大木的好帮手!” 兄弟二人商议已定,气氛立刻变得轻松了不少。命人重新泡茶上来,开始說些闲话。 “哥。你可不知道。如今在大员的荷兰红毛夷可是快穷疯了!咱们在料罗湾痛打了他们一番。跟着又被李守汉那個小子狂揍了一顿,已经快到了家无隔夜粮的地步。为了缓過這口气来,那個东印度公司的狗屁福尔摩沙总督普特斯曼。召集各地土人头目开会,要增加税收和贡赋。据說,单是鹿皮,這群生番每年就得上缴三万张!” “哦?!”郑芝龙不由得眼中精光闪烁,大员岛上的那些生番的强悍,他是领略過的,便是当年的颜思齐,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笨港建立了十座寨子用来安置流民和部下。 這群红毛夷当真是穷疯了,对于這些生番竟然如此的压榨?就不怕生番起来闹事嗎? “怕!当然怕!所以荷兰红毛的兵士到处洗劫村寨,凡是敢于反抗的,几乎都是灭门的结果,那些出草的生番,還是敌不過火铳啊!”芝豹的话语裡說不出是什么味道,有惋惜,有隔岸观火的幸灾乐祸。 “不過,大哥,我回来之前已经吩咐了留守大员的郭怀一,要他随时关注荷兰人的动作,要是对這群生番压制的太狠了,我們也可以以王者之师的旗号,去讨伐這群横征暴敛、倒行逆施的红毛夷人!這样,那些生番势必对我們又敬又怕,大员就彻底变成我們郑家的了!” 乘着一帆秋风,芝豹的船队很是顺利的抵达了顺化,带着一干随员,陪着自己的大侄子进城来到顺化王府前。 “叔叔,這就是李家的那個丫头的家?”郑芝龙的长子、日本乳名福松丸,中国名字郑大木的郑森,有点惊奇的看着眼前的這座府邸。這也太過于逾制了吧?!似乎比东瀛的天皇和幕府将军還要奢侈的多! “大公子,你不知道,這裡原本是阮家的王宫,据說就是比照着北京的紫禁城修建的,后来,阮家被李大将军打败了,這裡便成了李将军和他的幕府所在地,后面应该就是他的内宅了。” 站在郑森身后的施郎,应该是在来之前做了一番功课,对于這座府邸,他就沒有郑森那么大惊小怪。 府门口,长史李沛霖笑容可掬的站在台阶上,迎候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一番见礼、道乏,上茶的礼节客套之后,芝豹开始向沛霖打听李将军是否有時間见自己,他奉了家兄的军令要当面向李将军表达谢意。感谢李将军将将士们血战得来的土地堡垒让给郑军。 守汉這個时候忙得很,怎么会有時間来见郑芝豹? 小半個月的時間,硫酸已经生产了四五千斤,可以满足下一步的试验消耗需要了。 一袋袋的玉米淀粉被从库房裡搬出来,放在木桶中加水搅拌均匀。但是,十几個木桶裡按照不同的分量、比例进行配比,要找到最佳的水解比例。同样的,为了提高水解的速度,在另外的几個木桶裡,人们将添加了水之后的稀硫酸小心翼翼的加入到桶裡,以加快玉米淀粉的水解過程。 比起玉米淀粉水解葡萄糖的過程来,生产硝酸就要简单的多了。拜硝化田和草木灰的福气,现如今硝酸钾纯度都比内地最好的硝石還有强上几分。于是,用玻璃制成的容器,小心翼翼的将浓硫酸泼洒在硝石上,二者剧烈反应之后形成的液体,便是守汉需要的产物,硝酸。 “看到沒有,有了這個东西,我說的那個火药便更加进了一步!”头脸包裹的严严实实,鼻子上架着一副护目镜的守汉。朝着王宝、陈天华等人不无得意的宣扬着這一阶段性成果。 接着便是用硝酸生产硝酸银了。 从铸币厂领出来的白银粉末,被同样头脸包裹的严严实实,嘴上捂着口罩的官奴,用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放在陶瓷盆中,轻轻的将一瓶硝酸倒进去,旁边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的观察着他的动作,门口更有几個官奴手执铁锹,抬着沙土筐随时准备听候调遣,冲进去用沙土灭火。 不過,還算是顺利。守汉要的硝酸银。经過几次试验之后,找到了最为合适的生产工艺流程,可以开始进行规模化生产了。 不過,在這個试验過程中。化工坊的那些疯子们。利用生产出来的硝酸银进行进一步的实验。居然又有了新的发现。 一個实验者将硝酸银按照百分之二的比例用蒸馏水进行稀释后,放入烧杯之中,又用同样比例制成了同样剂量的一份氨水。将二者混合在一起后,不断的进行搅拌,直到最初产生的白色沉淀刚刚好完全溶解为止,之后這個实验者将烧杯上盖一片玻璃静置,去观看守汉那边进行的另一個实验。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守汉的运气不好還是太好,這個实验者和周星星同学的化学老师有着同样的特点,记性似乎不太好。将這個实验一下子抛诸到了脑后,几天后想起来的时候,烧杯裡出现了几颗紫黑色晶体,這东西似乎脾气比较急躁,稍微碰撞刮擦了几下就在烧杯裡发生了剧烈的反应,還好,那家伙反应比较迅速,立刻将手中的烧杯丢进了一旁的一口水缸中。這才避免了一场祸事的发生。 而刚刚组织人完成了从海带中提取碘的守汉闻讯赶来,从那個胆大心粗的家伙手裡取来实验记录时惊喜的发现,這厮竟然完成了雷酸银的制作,那個几乎酿成大祸的小东西就著名的雷汞的双胞胎弟弟,雷银。同样可以用来制造底火等物。 不過,守汉随即下令,封存這個试验记录。 “你们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试验。” 守汉的话,听上去似乎彼此矛盾,但是如果仔细想想,却也是最佳選擇:现有的火枪都无法使用后膛装弹,制造出底火来又有什么用?只能是进行试验,作为技术储备。 “银镜反应很简单,生成羧酸铵,還有一水二银三個氨。” “氨水量宜试管净,水浴温热出银镜。” 看着那些官奴将玉米淀粉加水加稀硫酸分解出来的葡萄糖用,用从海带中提取的碘检测淀粉是否完成了彻底的分解之后,加上硝酸银调制成液体,战战兢兢的按照守汉交代的步骤在几面玻璃上小心翼翼的涂抹着,涂抹完毕之后在热水中进行水浴加热的過程,守汉猛不丁的想起了当年化学课老师教授的银镜反应的口诀。想不到這样的口诀今天也派上了用场。 在這個反应裡,硝酸银与氨水生成的银氨溶液中含有氢氧化二氨合银,這是一种弱氧化剂,它能把乙醛氧化成乙酸,乙酸又与生成的氨气反应生成乙酸铵,而银离子被還原成金属银。而金属银又被附着在了玻璃的表面,形成了银镜效果。镜子,就這样制造出来了!比之以前的制造工艺更加的简单、直接,而且成本更低! “主公!主公果然是天神一般!” 众人亲眼目睹了這一幕奇景,不由得在心底又一次萌发了对于守汉的崇拜,虽然說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這些年来的一幕幕,不由得不让人对于守汉有着近乎天神一样的崇敬。 “主公,這是孩儿们的试验记录,請您過目!”化工坊的承政简清很是恭谨的将一本记录着整個试验過程的记录递到了守汉面前,旁人立刻自觉的闪到一旁,将自己的视线从那本试验记录上移开。 “在正常的温度下,用百分之一的葡萄糖溶液,百分之一或者百分之二的硝酸银溶液和氨水,在热水中进行反应的時間按照西洋钟表计算大约为二分钟到三分钟,便可以完成整個過程。” 试验的总结部分這样說。 守汉合上那個试验记录,“做得不错,吩咐下去,给参加這次试验的人加菜,晚上可以好好的喝一次酒,明天开始干活。所有人這個月的薪饷加倍。” 听了主公给大家的赏赐,在场的化工坊众人无不欢呼雀跃。 “主公,那這個东西,以后是归我們化工坊呢,還是归玻璃坊?” 简清打算趁着守汉高兴的时候,把這個镜子的权属問題明确下来。也好给兄弟们留下一個聚宝盆和摇钱树。 這個?倒是出乎守汉的意料之外了。眼见得众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希望从他的嘴裡听到自己希望的那個声音。忽然,他朗声长笑,“瞧你们那一個個的那副小家子气的样子!区区的一面镜子就這样了?玻璃房和化工坊的人都变得和乌眼鸡似得?” 他伸手要過一支笔,在纸上刷刷的画了几笔,丢给玻璃房的人,“這個,能够做得出来嗎?!” 纸上画的是一個玻璃瓶胆,不過,玻璃房的人看着就是一個圆滚滚的瓶子,一点技术含量都沒有。 “沒問題,這個东西,学徒都可以做得出了!” “那就好,這东西,唤作热水瓶,用制作镜子的法子同样操作一番。开水在裡面,外面用竹子编制成套,上面用软木制成塞子,开水倒进去,半天都不会凉。你们說,這两样东西,我是分别交给你们呢,還是你们想出来一個更好的法子来?” 留下两個部门的承政在那裡面面相觑,守汉带着一群人扬长而去。 “要不,咱们上個條陈,两家裡合起来搞,反正沒有你我合作,咱们谁也搞不成這东西!”简清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僵局,提出了一個合作的方案。 不過,守汉却顾不得看這個,他要赶回去接待郑芝豹。 “哈哈,芝豹兄弟,数月不见气色不错!這次来,你我一定要让兄弟们喝個痛快!来人,派人安顿好芝豹兄弟和郑大公子的随行人马饮食住处,切切不可以怠慢了!” 言语是亲切的,态度是热情的,不明就裡的人,几乎相信這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兄弟做派。 而郑芝豹的态度也很端正,先是感谢南中军的兄弟们将血战得来的城池地盘交给了郑家军,接着又是感谢多次无私的低价出售军器铠甲火药铳炮等物给他们。之后又是双方的经贸往来是彼此双赢的举动。 漫长而毫无营养的寒暄客套之后,郑芝豹少不得让两個孩子上来给李将军见礼,守汉索性也将李华梅唤了出来,让华梅领着福松丸、施郎二人到处去走走看看。 留下芝豹与沛霖二人,三人开始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