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金枝 第31节 作者:未知 原本是死路,却柳暗花明,有了另一番天地。 “公主饿了嗎?可要传膳?”绿枝在外边待了一会,便与院子裡的几個婢女混熟了。 “先歇一会。”坐了一夜马车,還有些累,沒什么胃口。 “恭喜公主,终于脱离苦海了。”绿枝眼眶還是红的,看着公主這些年受的苦,终于熬出头了。 萧容微微一笑,拍了拍绿枝的胳膊,“你也受苦了,往后我肯定给你找個如意郎君,让你不必再跟着我受苦。” 她被萧琉萧滢等人磋磨折辱,绿枝身为她的婢女,又能好得到哪裡去,只是绿枝很多事并不与她說,自個承担下来了,萧容都明白。 這也是为何她宁死也要安顿好孔嬷嬷与绿枝的缘故,对于她来說,绿枝与孔嬷嬷都是亲人。 绿枝羞红了脸,跺了跺脚,“公主,我才不嫁人,我跟着公主不是受苦。” 绿枝从小就沒了爹娘,被牙婆买来卖去,辗转各地,她都已经忘了自個的故乡在哪,被卖入宫之后,也因为年纪小,备受欺负,吃不饱穿不暖,還要干许多活。 直到被拨到公主身边,虽說也会被其他公主的婢女欺负,可公主待她好啊,公主已经那般苦了,却還惦记着她這個婢女,她哪裡舍得离开公主,這辈子都愿意跟着公主。 “知道你是個好姑娘,对我忠心耿耿,比我還小一岁,却事事用心,只是若有的选,谁愿意为人婢女,待我安定下来,我便让阿淮为你挑一個好人家,做正头娘子,方不辜负你的忠心。” 萧容对于绿枝与孔嬷嬷是感激的,這些年,沒有她们两個,萧容只会過的更难,孔嬷嬷年纪大了,她会为孔嬷嬷养老送终,得留在她身边,而绿枝還年轻,自然得谋個好去处,哪能一辈子做個婢女。 這番话把绿枝說的眼睛更红了,“那公主,你会和九皇子在一块嗎?” 萧容红唇翕动,摇了摇头不确定道:“我不知道。” “为何不知道?公主待九皇子有情有义,九皇子愿意潜入梁京救公主,必定也是心悦公主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理所当然嗎?” 在绿枝看来,這两人才是情投意合,公主才十五岁,便为九皇子“守丧”两年多,为了九皇子不愿委身他人,公主還想過自尽,足见情意。 而梁京那样危险的地方,九皇子都愿意涉险去救公主,亦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对公主的心意,昭然若揭。 若是這样的两人都不能在一起,那绿枝就不知道什么叫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傻绿枝,你沒听见方才他们喊阿淮什么嗎?阿淮已经是大楚的太子殿下了,而我呢?”說到這個话题,萧容眼中难掩失落。 昨晚阿淮将她抱着从章府出来时,她心裡便想,往后永远也不要与阿淮分开了,可是方才那一声“太子殿下”,却让她回归现实。 “照如今的局面,大梁极有可能败在阿淮手中,届时我便是亡国公主,即便大梁求和,两方就此休战,我也是敌国公主,无论我的身份是哪個,你觉得可能成为大楚的太子妃嗎?” 在深宫十七年,萧容又岂是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家,储君是一個国家的根基,太子妃的位置何其重要,是绝不可能让她這样身份尴尬之人坐上那個位置。 原先她想,阿淮是大楚的皇子,若是他立下战功,求了楚皇,两人兴许也能在一块,可皇子与储君有着天壤之别,他日阿淮登基,大楚朝臣与百姓能容许她這個大梁公主成为国母嗎? 這是不可能的事。 若不能成为阿淮的妻,要她做阿淮的妃妾,她不愿意,并非嫌弃妃妾身份低微,而是要她眼睁睁看着阿淮与正妃琴瑟和鸣,她做不到,宁愿眼不见为净。 這便是她曾說過的,并未享受過多少身为公主的权力,却处处被公主這個身份掣肘,即便她是普通农家女子,都比敌国公主這個身份要好。 她与阿淮,隔着国仇家恨,虽說這些仇恨与她无关,可到底担了公主的名头,哪有這般简单啊。 绿枝一听越发难受了,险些要哭出来了,“公主……” 原以为此后便是苦尽甘来,可被公主這么一說,绿枝觉得公主可能会更苦,不能与心仪之人在一起,生离与死别有何区别? 萧容看绿枝如此,轻笑了下,捏了捏绿枝的脸颊,“也别這副样子,我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可兴许会峰回路转呢?” 這只是她单方面的臆想,她還不知道阿淮的心意如何。 “只是往后你莫要在阿淮跟前說我的心意,我不想给阿淮压力,逼他娶我,我們顺其自然便可。” 阿淮从一個质子成为储君必定经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与坎坷,她哪裡忍心阿淮为了她而被人抓住把柄,丢了储君之位。 她知道大楚有十几個皇子,都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萧容不愿成为楚淮的拖累。 绿枝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听公主的,无论如何,我都陪着公主。” 九皇子千裡迢迢赴京救公主,希望不会委屈了公主。 “好了,别难受了,先去传热水吧,我想沐浴一番再用膳。”如今阿淮不在,萧容也不想自己陷入死胡同,胡思乱想這些事。 “好,公主稍等。”绿枝忙下去安排。 不一会热水抬进来,干净的衣裳备了好几套让萧容选,料子都是当下最时兴的,柔软舒适,楚淮還說如今條件简陋,可现下的待遇已是她从未享受過的。 膳食也是摆了一大桌子,她哪裡吃得完,非要绿枝坐下与她一道吃。 用過膳后萧容在院子走了走,沒出院子,人生地不熟,免得闹出事来,沒一会便回去歇息了。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萧容深吸口气,彻底放松,宛如获得了新生,她弯了弯唇,露出一個满足的笑,无论未来如何,当下先睡一個好觉再說吧。 有人得以安枕,必定就有人无法安枕。 章皇后昏迷后做了一個又一個噩梦,梦到身首异处的章明远质问为什么要将萧容嫁给他,萧容就個灾星,又梦到章老夫人脸色铁青,指着她說是家中的灾星,害了整個家族,她困在梦裡无论如何都醒不来,最后還是太医施针才将章皇后逼醒。 章皇后一醒就拉着玉琴的手,“我做了個噩梦,一定是假的,玉琴,家中是否一切安好?” 玉琴哭的眼睛红了,她的兄长和侄子都是章家的护卫,也在此次屠杀中被杀害了,只留下年迈的娘和嫂嫂,往后日子可就难過了。 “皇后娘娘,是真的,都是真的,老夫人去了,世子爷也去了,章家被人血洗了。”玉琴抽泣着。 “是真的……是真的……”章皇后傻了一样,半晌不能回神。 “太子呢?快去喊太子過来?”事已至此,她必须为她和萧应的未来打算。 萧应一夜未睡,眼底的乌青浓重的化不开。 “母后,您身子好点了嗎?”萧应坐了下来。 “应儿,可传信给你舅舅?屠杀我章家满门,一定要让你舅舅报仇啊!”若不是因为战事,章家精壮的护卫都随着长恭侯去了,哪有這般轻易就被灭了满门。 “已经传信了,可是现如今咱们连是谁做的都不清楚,如何报仇?”萧应有些蔫蔫的,章家正房就只剩下长恭侯了,长恭侯年纪也不算轻了,章家算是废了,他已经感觉自己的太子之位摇摇欲坠了。 “還能是谁,一定是余家,只有余家恨我們章家入骨。”章余两家斗了這么多年,章家若败了,余家就是既得利益者。 萧应叹气,“母后,這是梁京,若余家真有這般大的本事,根本就不可能被章家压制這么多年,不可能是余家。” “那就栽赃到余家身上,总要为死去的章家人讨個公道!”章皇后已经有点神思混乱了。 “母后,這件事父皇亲自過问,你說栽赃就栽赃嗎?儿臣可沒這么大的本事,母后自己去吧。”萧应拉下一张脸来,一夜之间从天到地,谁都不好受,章皇后還說這般沒脑子的话,能不气嗎? 章皇后抹了把脸,稍微冷静下来,“凶手查到了嗎?” “沒有,整個梁京都翻了個底朝天,并沒有找到,想来早就出城了,章家办喜宴,招揽了不少短工,那些人极有可能混在其中,对章家了如指掌,行动起来自然便捷。” 萧应想,要是沒有這场婚宴,是不是就不会有灭门之灾了?不免又怪到章皇后头上,给章明远尚什么公主,這下好了,公主沒娶到,结果身首异处,也是够倒霉的。 “你外祖母也是被杀害的嗎?”章皇后多想出宫看看,可她身为皇后,不能出宫,如今章家出事,她沒有了倚靠,要很小心才能保住皇后的宝座了。 “不是,仵作诊断是惊惧而亡,表兄的尸首就在不远处,想来是看见贼人砍下了章明远的脑袋,所以被吓死了。” 老夫人年纪大了,被吓到也实属正常。 章皇后低头垂泪,默默不语,章家怎会出這样的事呢,真是天要亡她。 過了一会,章皇后振作起来,“应儿,你還是太子,我還是皇后,你的舅舅也還活着,章家還有希望,咱们小心谨慎些,一定能保住你的储君之位。” 只要小心隐忍到登基那日,章家的仇想怎么报就怎么报。 “或许吧。”萧应沒什么底气,沒了章家,他的太子之位谁知還能保得住几时。 * “哈哈哈,這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乐瑶宫内爆发出一阵笑意,与玉坤宫的沉寂截然相反。 萧策从未這般喜悦過,“母妃,连老天爷都在助我夺嫡,沒有了章家,萧应哪還能保住太子之位。” 连章家的旁支都被杀害了,百年内,章家是别想再爬起来了,一個家族的庞大靠的就是越来越兴旺的人丁,這下男人们都死光了,剩下些老弱妇孺,還能成什么气候。 余贵妃自然也是高兴的,从得知這個消息到如今,嘴角就沒合拢過,不過也還醒着神,“太子的废立是你父皇說了算,如今边境還需要长恭侯,你也不必如此着急。” “母妃放心,儿臣晓得,儿臣一定会在父皇面前极力推薦何家,何家出头之日,就是太子被废之日。”萧策已经要飘飘然了。 “嗯,何家的确是個很好的替代品,你一会出宫告诉你外祖,如今京城人心惶惶,可别让人有机可乘,加强府裡的护卫。” 贵妃喜悦之余也会忧心下一次是否会轮到余家,毕竟到现下也還沒弄清楚那些人到底是针对章家,還是针对大梁朝臣权贵。 “昨晚外祖父就已经加强了护卫,這样的事必定不会发生在咱们身上。”整個梁京的护卫都加强了。 “好,对了,也要防备莫被章家泼脏水,這件事咱们余家可做不来。” 萧策颔首应下,神色有了两分凝重,“儿臣明白了,我這就出宫一趟与外祖父商议。” 梁京几家欢喜几家愁,身处扬城的萧容则是一觉睡到夕阳西下,连個梦都沒做,舒服极了。 绿枝伺候萧容更衣时道:“太子殿下已经回来了,在书房,吩咐奴婢待公主醒了便去传话给他。”如今在大楚的地界,還是喊太子殿下更为妥帖。 “過一会吧,用晚膳时再告诉他,莫耽误了他处理正事。” “好,公主总是這般为殿下着想。”绿枝真觉得自家主子是這個世上最温柔体贴的女子。 萧容笑笑并不多话,并非她体贴,而是晓得阿淮有今日的地位来之不易,她不愿做他的绊脚石。 绿枝沒去传话,不過楚淮還是知道了,不一会便踏着落日余晖进屋,身后還跟着一位陌生面孔。 “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楚淮抬眸打量着她,比起昨晚的苍白,如今算得上是粉面桃腮了。 “床榻很软,睡的很香,歇息的好,气色也就好了。”萧容弯了弯柳眉,主要是心安了。 “這是刘太医,来给你瞧瞧。”楚淮扶着萧容坐下。 “我已经不疼了。” “不疼也得瞧瞧。”楚淮拉着她的手摆在桌上,毫不避讳在人前的亲昵,反倒萧容有些无所适从,两人现下這样,莫名有些夫妻的样子。 刘太医细细把了脉,“殿下,這位姑娘瞧着身子康健,并无不妥。” 楚淮脸色沉了下来,“当真?可她会心口疼,還是老毛病了。” “姑娘现下疼嗎?疼的可频繁。”刘太医看向萧容。 萧容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极少,一年也就发作一两回。” “微臣现在诊断不出缘故,兴许得姑娘疼时才能察觉,微臣医术不精,還請殿下恕罪。”刘太医看太子殿下对這位姑娘的态度,不敢不恭敬,可又实在沒察觉不妥。 “无碍,本也不耽误什么,劳烦太医了。”萧容拽了拽楚淮的衣袖,倒也不必弄得人家战战兢兢的。 “罢了,下去吧。”看萧容恳求的杏眸,楚淮哪裡舍得說重话。 他坐了下来,握着萧容的指尖捏了捏,“過段時間回了京,我再找人给你瞧瞧。” “沒事的,已经不疼了,你政务繁忙,不必操心我。”萧容感受着指尖的温热,双眸不敢直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