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若将永世长眠(下) 作者:飞鸽牌巧克力 “……总之我就是這样安排罗先生的婚礼的。”莫莫罗无比满足地說。 他合上自己长达二十多页的企划书。坐在他对面的雅莱丽伽开始摇头,而荆璜仍然面无表情地咀嚼着面饼。 好一阵后他才咽下食物,然后說:“你他妈在讲啥玩意儿?” “婚礼。”莫莫罗自信地說。 “谁的?” “罗先生的呀。” 荆璜瞥向罗彬瀚:“你要结婚了?” “啊?”罗彬瀚說。他已经走神半個小时了,根本不清楚话题在哪儿。 最后雅莱丽伽用三言两语解释了他们昨天去拜访宓谷拉的经過,并指出只有罗彬瀚收到了与众不同的礼物。 “所以呢?”荆璜皱着眉头问。 “所以他们要结婚了。”莫莫罗說,“相遇,单独约会,送特别的礼物,然后结婚——這就是普通智人种异性交往流程呀!现在罗先生已经进行到第三步了!下一次就可以结婚了!罗先生,我可以当伴郎嗎?或者当主持人也可以!” 罗彬瀚张大嘴,茫然若失地看着他。 “那還不算是‘特殊的礼物’,”雅莱丽伽說,“如果他们准备结婚,那還需要更特别一点的,取决于他们各自文明的习俗。” 莫莫罗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重振旗鼓地宣布:“那我們现在就去买吧!罗先生故乡的求婚传统是什么?项链?戒指?锁链?還是鸟蛋?” “鸟蛋?”罗彬瀚讷讷地說。 莫莫罗似乎把這当成了一句回答。他充满激情地站起来,似乎這就打算出门购物,然后被荆璜一脚踹回座位上。 “你他妈搞啥呢,”他說,“那女的才跟你们认识几天?老子刚找出点眉目你们就给我整這出?结你妈的婚,那女的身中天绝,跑到外域绝对是九死一生,到时候怎么办?還是准备把她扔這儿守活寡啊?” 莫莫罗胸有成竹地昂起头:“這点沒問題的玄虹先生!虽然现在的时机不适合让罗先生過婚姻生活,但我們可以留下宓谷拉小姐的联络方式,等我們回来后再举办婚礼。昨天我已经计算過莲树星和外域已知航线的時間流速差,只要我們不深入梦幻界,罗先生這边的流速应该都比宓谷拉女士更高。就算真实情况比预估偏差值大一些,也完全在白塔可以把账做平的范畴内!” “……随便你们吧。” 荆璜放弃了這個话题,毫无兴趣地将下巴搁在桌子上。他的头发乱糟糟如同鸡窝,从回到旅馆开始就一直翘得厉害。 雅莱丽伽对着他端详片刻,然后从背后抽出一把小梳子,一下下地帮他梳理起来。 “随便梳几下就行了。”荆璜闷闷地說。 這场面终于令罗彬瀚回過神来。他瞪着荆璜說:“你這梳個头发還要人伺候?” “少逼逼。”荆璜說,“我烦着呢。” “你烦啥?梳头都让你亲妈包办了,你烦怎么扎辫子呀?” “老阴逼要找的那人在躲着我。”荆璜不耐烦地說,“好几次都快抓到了,结果那人跟阴沟裡的耗子似的,稍微闹出点动静就往地底下钻。我对门城也不算太熟悉,每次都是一线之差让他跑了。最他妈烦這种不肯正面過招的家伙了。” “那你估计多久能抓住他吧?” “谁知道啊,不過肯定是比原先预计的時間要长了。下次绝对要把地形给封死了再下手。” 对于這件事罗彬瀚自觉毫无插手余地,于是也不再理会。他用力地甩甩头,把农场、蓝发女孩和永生花环统统赶出脑海。這时雅莱丽伽也已将荆璜的头发梳得服服帖帖,齐如黑缎。 這令罗彬瀚想起了一個先前的疑惑。他对荆璜问道:“你是哪個水平?” “你說什么水平?” “你不是修真者嗎?”罗彬瀚說,“我看莲树星上头也有一堆你道友,你在裡头是個什么水平?” “他们是泛约律灵修者,跟我的根底不一样。跟他们沒什么好沟通的。” “那要是两边打起来死谁吧” “……他们靠的是灵能积累,我靠的是天地形势。” “所以他们比你独立?” “放屁。”荆璜冷冷地說,“两边都是求道追真的,你他妈非问我谁杀人比较强,嫌自己因果沾得不够是吧?” “草,”罗彬瀚說,“少爷,你心裡对自己就沒点数嗎?现在才从良還来得及?不過看你以前這么横,好赖是個元婴吧?” “什么元婴?那是灵修丹道的东西,我要那种能量灵核干嘛?” 罗彬瀚呆了一下:“那你怎么算境界呢?” “炼气,化神,返虚,合道。我现在化神。” 罗彬瀚下意识地在心裡数了一下。 “這四個就完啦?”他惊奇地问道,“你们难道就沒更细的分法?” “有什么好分的。反正知道自己的视观境界就足够了,分那么多吃饱了撑的?” “不思进取!”罗彬瀚批判道,“你们這么粗暴的分级怎么当轻小說男主角?不到一百章就把级升满了!” 他還想深入探讨這個問題,荆璜却已经跳下椅子。放在床边的黄金夜莺主动飞上他的肩膀。 “我继续找人去了。這件事比预料得棘手,恐怕還要多耽一些时日。” 荆璜回過头来,和雅莱丽伽对望了一眼,然后又說:“我們在這裡已经待得太久了,你们之后還是小心点吧。” 說完他便离开了房间。而剩下的三人也已用完早餐,准备出发去莲树星。 罗彬瀚又开始心神不定。他情愿再对荆璜胡扯两個小时的修真境界問題,好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座莲树星上的旧农场。 坐上航天器后,雅莱丽伽又把他拉进了厕所单间。罗彬瀚原本准备无條件道歉,可他今天实在缺乏状态。 “你不必真的在乎莫莫罗的话。”雅莱丽伽說,“婚姻无法列入你的短期目标,這是从你的人身安全角度考虑。另外我研究過宓谷拉的病,她只是变体遗传者,不是无法救治的原始天绝感染者。只要她平时注意和约律带保持安全距离,活到自然寿命终结并非难事——那可能要负担一笔昂贵的医疗费用,不過钱对我們不是問題。” 罗彬瀚不禁对她感激涕零,但同时也严重怀疑她对自己使用了思想窥视术。 雅莱丽伽对着他微笑。那是种暗藏阴谋的魅力表情。 “不過你应该考虑一下。”她說。 “考虑啥?” “你喜歡她。”雅莱丽伽直截了当地說,“她对你的态度也很特别。也许现在不行,但是将来,在一切都结束以后,或许你确实可以回来找她。” 罗彬瀚赶紧摆手:“得了吧,就我老头那德行,恨不得从古代闺秀裡选儿媳,结果我带個外星女友回去,他不得活活吓死?” “那么你可以選擇不回去。”雅莱丽伽說,“那座农场已经荒废了,弄到它不会有多麻烦。宓谷拉很喜歡那裡,如果你想和她在一起,等我們返航后你可以把那座农场买下来,然后就在那裡和她生活。” 這是一個罗彬瀚从沒考虑過的选项。他一時間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作答。 雅莱丽伽用那双金棕色的,属于异类的眼瞳凝视着他。她的目光充满穿透力,仿佛真能直刺人心。 “你已见识過更广袤的世界。”她說,“它比你诞生的那一隅之地要精彩迷人得多,为何你還坚持要回去呢?” “家人。”罗彬瀚條件反射地說,“朋友……” “他们终将和你分离。即便你返回故土,你的父母会死在你前面,而朋友也将有自己的家庭要看顾,那和天各一方又有什么区别呢?” 雅莱丽伽近乎无情地說:“你觉得自己担负着某种长子式的家庭责任,但沒人真的离不开你。你的父母各有归属和人生,那么你的位置又在何处呢?你愿意如此空虚地度過短暂的一生,然后不留痕迹地死去?为何不選擇在你真正喜歡的地方陷入长眠?” 罗彬瀚呆若木鸡地站立着。他感到强烈的狼狈和动摇,可在那之中又隐藏着一缕细若游丝的怀疑。 “你,還有老莫,”他带着几分恐慌试探道,“你们两個为什么都不希望我回去?” 无弹窗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