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命根 作者:未知 鹤田实在是沒想到,周硕竟然会直接叫破了他的小心思。像這种事情,大家都应该是心照不宣才对。都拿到明面上来說,這实在太不“艺术”了。人人要是都像你這么坦诚,那還搞什么办公室政治,商场上還玩什么波澜诡异? 用二十年后的话来說就是,合作双方的念头都应该是黑暗森林状态才对。任何暴露了的想法,都会失去其存在的意义。具体到這件事情上来說,你泛翰集团可能有要黑我們尼康技术的想法,這大家互相在规则内勾心斗角也就是了。周硕這样直接把大家的担忧挑明了,而且显然沒有什么弥补的办法,那不是只有合作破裂一途了嗎? 尼康和泛翰集团本来就是光刻机市场上的竞争对手,只是因为有着阿斯麦這個共同的敌人,才暂时的走到了一起而已。這样的合作互相信任只是沙滩上的城堡,怀疑和猜忌才是主流。 看出来鹤田的诧异脸色,周硕呵呵笑道:“鹤田专务不要担心,我想你有這种疑虑也是正常的事情。毕竟如果要在中国设厂,对尼康来說风险增长的就太大了。” “這個嘛,尼康還是相信周桑诚意的。”鹤田說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被周硕突如其来的坦诚打了個措手不及。不過他還是发挥了一個专业经理人的素质,商业应酬技能自然而然的就发挥了出来:“我們虽然可能有這样那样的顾虑,但一直以来我們双方的合作,仍然存在着坚实的基础……” “鹤田先生不必不好意思,我和你一样,都是希望合资能够顺利进行的。”周硕摆了摆手打断他的官腔,诚恳的說道:“尼康有疑虑我理解。今天的参观实际上正是为了化解這份疑虑。” 說着,他指向身边的光刻机设备說道:“泛翰集团的改装本身就是在尼康光刻机的基础之上,可以說我們两家的合作是共赢的结果。” 這倒是大实话,鹤田不自觉的点了点头。期待着周硕能有什么新的提议。 “然而现在因为要让尼康把生产线挪到中国来。导致你们心裡对合作前景充满忐忑也是事实。”周硕顿了顿,认真的說道:“所以我想。這应该是泛翰集团表现出自己诚意的时候了。我們并不是躺在尼康的成绩上,白白享受胜利成果的人。对推动合作,我也愿意做出自己的努力。” 鹤田明显提起了兴趣,眼前一亮道:“哦?不知道周桑会做出什么努力?” 說实话。鹤田本身也是不愿意合作落到這副田地的。但时势如此,泛翰集团和尼康再怎么努力,胳膊拧不過大腿。中国官方的意见,在合同规定中是属于“不可抗力”的,效力大约等于发洪水、地震和彗星撞地球级别。 鹤田的商业经验不可谓不丰富,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他都想不出来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打破這样的猜忌壁垒。实际上绝大多数时候。如果陷入這种情况,他都会選擇终止合作。少数不能终止合作的時間裡,也只能双方体系吊胆、貌合神离,看最后究竟谁家棋高一着。 从這一点上来說。他倒是真的想听听周硕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解决這种悖论。 周硕看着鹤田期待的眼神,笑了笑风轻云淡的說道:“其实很简单,把沉浸式光刻技术先交给尼康公司,這就是我的诚意。” “什么!”鹤田和白石茉莉奈齐齐的惊叫出声,实在沒想到周硕竟然会這么做! 可以說,沉浸式光刻技术是周硕掌握的唯一王牌。失去這一凭借之后,很难想象泛翰集团在和尼康的合作中,如何能够再保证自己的利益。 甚至鹤田可以保证,只要尼康一拿到沉浸式光刻技术,肯定就会一脚把泛翰集团踢开。49%的合资公司股份,等尼康占领了整個光刻机市场之后,起码是几十亿美元的价值。面对這么大一块肥肉,指望资本家有良心和信用這种东西? 周硕如果敢真的把技术资料交给尼康,那他就不是天真能够形容的了,而是愚蠢,彻底的愚蠢。鹤田根本不敢想象,這种人是如何掌握這么大产业的。 “這是瑞士银行出具的证明文件、這是瑞士科学院出具的鉴定文件……” 周硕从身边拿出两份文件来,分别递给鹤田和白石茉莉奈,然后接着向两人說道:“瑞士科学院鉴定了泛翰集团提交的一份专利,证明了防水光刻胶技术的真实性。我想防水光刻胶对沉浸式光刻技术的重要性,应该是毋庸置疑的吧?” 白石茉莉奈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說道:“沒错,和光源系统以及镜片的改造相比,尼康最大的弱势就在防水光刻胶上面。有了這项技术,在三個月内我們就能拿出实用化的改造方案。” “呵呵,白石经理說的沒错,這方面应该是尼康唯一的短板。补上這块短板之后,沉浸式光刻技术对你们来說,将会再也沒有不可预见的阻碍。”周硕向白石茉莉奈点了点头,显然很满意她的回答:“我将這份防水光刻胶的专利授权空白文件,放在了瑞士银行的保险柜裡。” 鹤田皱着眉头问道:“這有什么用?” 周硕指着鹤田手裡的保险柜证明文件,裡面的一個條款上面說道:“瑞士银行证明了保险柜裡的文件,确实是专利授权文件。而這個保险柜的开启要求,在后面明确规定了——” 他顿了一顿,确定鹤田找到了相应的條款之后,這才說道:“這個保险柜的开启方式,是以合资公司的股权份额作为依据的。只有一年后持有少数股权的一方,或者尼康和泛翰集团中有一方放弃了合资公司的股份,這個少数股权方或者失去股权方,才能打开保险柜拿到這份授权文件。” “尼康不是担心泛翰集团可能会在合作中,对尼康怀有不良的企图嗎?”周硕慢悠悠的說道:“只要泛翰集团的股份超出了50%,尼康失去合资公司的掌控权的话,沉浸式光刻技术就是你们的了。” “想来以尼康的实力拿到专利授权之后,泛翰集团是断然不可能与你们竞争的吧?”周硕试探的看向鹤田,笑呵呵的问道。 鹤田抬起下巴,自负的点了点头說道:“沒错,只要有沉浸式光刻技术,尼康绝不可能在光刻机市场上害怕和任何人竞争。” 鹤田悄悄的在自己心裡补充了一句,当然阿斯麦不算在任何人裡面。 他不会知道,很快這個“任何人”裡,就要又多了一家公司了。 “白石经理,你觉得呢?”周硕转過头来,向白石茉莉奈问道:“有了防水光刻胶的专利授权之后,即使在中国大陆失去一個组装工厂,尼康也很容易重新东山再起吧?” 白石茉莉奈想了想,倒是有些慎重的表示:“只要研发团队還在,重组一條0.25微米工艺的光刻机生产线,還是沒有問題的。” 周硕摊了摊手,看向鹤田說道:“那么,鹤田先生你的意见呢?泛翰集团的诚意,你是否還算满意?” 周硕并不担心鹤田会出言拒绝,实际上如果用一條组装生产线能够换来沉浸式光刻技术,尼康百分比会毫不犹豫的拿出来。毕竟只要活得周硕手裡的這项技术,分分钟就能让尼康的水平提升一代,那损失一條即将被淘汰的组装线,又有什么好心疼的呢? “满意!”鹤田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道。 周硕這一举动,彻底的打破了他心裡的怀疑。沒有了专利授权,泛翰集团在合资之中的价值,基本就是等于零。拿沉浸式光刻技术来担保,就是相当于拿泛翰集团在這個项目上的全部身家作保。 如果非要打個比方,那就是周硕将自己的命根子,放在了保险柜裡。這個保险柜如果他要失信,尼康就能拽掉他的命根子。而如果守信,则不過是安然无恙而已。 在這种合作状态下,尼康可是占了太大的便宜了。它不用去费心思去猜忌怀疑泛翰集团可能耍什么花招,因为在合作過程中,尼康可是真正的吃亏等于占便宜! 這样的重注之下,鹤田還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甚至他的私心裡,還有些盼望周硕能够违约。這样即使失去了合资公司,但尼康只要得到沉浸式光刻技术,打倒合资公司独霸光刻机市场简直易如反掌! 周硕看着鹤田情不自禁露出笑脸,心中也不由松了一口气。整個对尼康的计划,只有這裡才是最为艰难的地方。泛翰集团可以說是摆出了一個非常明显的口袋,就等着他们来钻。 只要智商稍微正常的人,绝不会不怀疑這些困难都是中国人自导自演。想要取信与尼康,泛翰集团的這個代价就不能不付。 哦,当然。无论如何周硕是不可能把自己的命根子放在别人手裡的。他又不是变态暴露狂,沒有日本人這种特殊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