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页 【火起】 作者:未知 夜悄无声息地来了。 也悄无声息地慢慢逝去了。 格雷夫斯预言中的那一把火始终都沒有点起来。 整個艾欧尼亚大营静悄悄的。 不,应该說是死气沉沉的。 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笼罩了整個大营,让整個大营都无比压抑。 犹如暴风雨的前夕。 直到黎明以前。 黎明。 最初的红日還沒有露出一角。 黑暗低沉。 山。 远山。 远山上坐着一個人。 盲僧李青。 他盘坐在黑暗的山巅,静静地用他那双已经失明的眼眸,透過厚重的眼罩注视着黑暗之下的那些饱经折磨的土地。 他看着這一片土地很久,忽然对着黑暗裡叹了口气說:“你杀的人可真多啊。” 這是一句乍听之下很莫名其妙地话,像是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但很快的,黑暗裡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個全身包裹在黑暗裡的人走了出来,缓缓說:“大师眼盲心不盲,可真像是一個人啊。”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藏在什么厚重的面具之后說话。 “你說的那個人我认得。”沒想到李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說,“但說起眼盲心不盲,我比不上他,坐吧,山中清冷,难得遇到個人,可以說說话。” 那個人也沒有拒绝,缓缓走到了李青身边,就那么坐了下来。 微弱的暗夜中的光照到了他的一角面容,狰狞面具,双斧在手。 此人正是那夜逃离了诺克萨斯大营的鬼面修罗,文森特,也就是德莱文。 “大师怎么知道我杀人很多?”德莱文坐下,将双斧交在自己的身前,安静的像是一尊肃杀的雕像。 “你在山中藏了三日,我每天都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杀意在咆哮。”李青微微一笑說道,“即使你坐在這裡,你的灵魂也在不停地喊叫着,要去杀人。” “那大师不怕我杀你?”德莱文說這句话的时候沒有去看李青,手也安静地摆放着,就淡淡地說了這么一句,却反而杀意四起。 果然是连灵魂都在吼叫着去杀人的家伙。 “我不怕。”李青却摇头說,“因为你要杀的人不在這裡。” “哦?那我要杀的人,在哪裡呢?”德莱文像是有了兴趣,难得地笑了起来,但笑的是那么的诡谲沙哑。 “在……”李青顿了一下,将眼睛移向了诺克萨斯大营的方向。 但后半句,他偏偏又不說了。 两個人都沉默了下来。 黎明前的黑暗格外的深沉漫长。 很久。 “天快要亮了吧?”德莱文忽然說着站了起来。 “恩。”李青点头,“你要去哪裡?” “去杀人。”德莱文头也不回地转身。 “再见。”李青也沒有回头。 两個萍水相逢的男人在短暂的会晤之后分别。 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要去做什么。 這是黎明前的一次预演。 象征着离别。 “再见……”德莱文笑着低声咀嚼了一遍這两個字,“但愿吧。” 他踏步。 就在他踏步的一瞬间。 有太阳从东方升起。 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火起。 火起在西方。 诺克萨斯大营。 第一把火。 陈森然,胜。 —————————— “十根雪茄。” 当第一把火在诺克萨斯大营燃烧起来,整個艾欧尼亚大营都炸开了一般的时候。 陈森然施施然从帐篷裡爬了起来,站在门口,对着远处的滔天大火,对着格雷夫斯伸出了一只手那么說道。 “猜的這么准?”格雷夫斯百思不得其解地将十根雪茄郁闷地递给了陈森然。 “不是猜。”陈森然却摇了摇头点起了一根雪茄,吐出一口烟圈后說,“是合理的推算。” “推算?”格雷夫斯也给自己点上一根烟,丝毫沒有顾忌四周围跑来跑去的那些士兵紧张焦躁的眼神。 他和陈森然悠闲的简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沒错,推算。”陈森然点了点头走到了那個木桩做成的凳子旁坐了下去。 火已经烧的很大了。 沒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能远远的看见诺克萨斯大营烧成了一片,那汹涌的火势甚至盖過了东边初升的太阳。 “现在怎么办?”巨大的火和太阳光裡,巴尔扎克的脸被映衬的越发的苍白。 一系列的变故让他真的是措手不及,他已经派人去請示陈森然了,但是他丝毫不抱希望。 因为陈森然已经拒绝了他不知道多少次。 所以他只能将希望转向了卡尔玛。 “先把军队召集起来,不要乱……”卡尔玛的脸色同样的差,巴尔扎克听說她昨晚已经因为天王山失守的事情吐過一次血了,所以看起来格外的沒有血色,“那些人呢?” 那些人,自然是指那些新收编的两千人。 “他们……安全,但……”他說着看向了远处的诺克萨斯大营,尽管他现在看不清诺克萨斯大营的方向到底怎么样了,但他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气息从那边即将成为废墟的火堆裡传来。 绝对沒有人会随随便便烧掉自己的大营的。 除非…… “我們……”巴尔扎克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起来,他虽然是個不错的将领,這两年的历练也让他变得雷厉风行。 但此刻,這样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真的是有些犹豫。 该怎么办?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自己的面前,而远处的那大火燃起的地方变得越来越令人不安。 “我們……”就算是卡尔玛也有些犹豫起来。 “将军……”就在這個时候,那個被巴尔扎克派去找陈森然的士兵忽然回来了。 他急匆匆地跑到了巴尔扎克的身边,将一张纸條交给了他。 终于有消息了嗎? 巴尔扎克近乎是颤抖着接過了那张纸條。 他却沒有急着去看,而是先看了一眼卡尔玛。 卡尔玛沒有說话,她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大火還在烧,太阳已经露出了大半。 巴尔扎克在无尽的惶惑裡打开了那张可能是决定一切地纸條。 上面只写了三個字—— 烧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