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三章 谁不识君 作者:金泽滔 搜小說 报错:、 金泽滔等谢凌刘延平他们都上了车,发动了车子,他說:“隐士或奇人,我們泱泱大国并不缺乏,但象老叔這样的人,我想,再寻找一個,都十分困难。” 夏市长也收起笑容,說:“這话怎么說,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金泽滔驱动着车子往解放大街尽头行去,說:“這個老人姓刘,叫刘叔平,叔叔的叔,平凡的平,西桥人都称呼他老叔,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开着這家新华书店,一直到今天還是。” 沈向阳疑惑道:“身份,姓名,职业,都很平凡,沒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 金泽滔补充說:“如果要问西桥人,可能他不知道当今国家主席是谁,但要问老叔是谁,沒有人說不认识他的,西桥谁人不识君。” 庄子齐說:“還是沒有什么特别的,每個地方,总有那么几個人尽人皆知,不管是好名還是坏名。” 金泽滔笑說:“如果這样都让你看出特别来,他在镇上生活了几十年,早就名满天下,我现在正犹豫着,這事要不要给捅出去,昨晚想了一晚上,我都下不了决心,請两位领导参考参考。” 庄子齐来了兴趣,說:“你倒先說說,什么事,值得你這么郑重其事。” 金泽滔說:“老人一家三口,我懂事时候起。就记得這家书店家夫妻店,后来添上他们的女儿,如今一家三口,就是书店的所有员工。” 刚才庄子齐說了他的過往情史,现在又听金泽滔說起书店的故事。至少,夏新平他们觉得這一路来,不觉得寂寞。 金泽滔說:“老人一家三口,以前在镇上還有间老房子,至今,他们连個栖身之所都沒有了,一家三口就挤在书店不足十平米的狭长仓库裡。” 听金泽滔的叙說语气,這应该是個有着坎坷命运的一家人。庄子齐暗暗這样断定。 金泽滔說:“我敢断定,三口之家此刻不但身无分文,而且還负债累累,你们或许以为他们家可能遭遇了什么不幸,才以至于這样。” 這是昨晚于叶正新他们离去后,金泽滔才想到的,以前西桥店還属浜海管辖时。他每個月的工资都直接抵扣销售收入。 现在都已经和浜海店清产核资了,所有的教科书欠账。老叔一定想办法抹平了,现在他每個月的工资不是付给总店,而是支付给某個债主。 如果以前這笔债务是无息的,那么,此后,他還要還本付息,负担应该更重。 叶正新沒有跟他提起现在的情况,应该打算和老叔一起扛這笔债务。 金泽滔說:“我不知道他到底欠了多少的债,但数额一定不会少。因为這笔债,一直都是一家三口合力偿還的,而且還搭上了他们卖房子的钱。” 庄子齐听得也有些咋舌,這得碰上多大的灾祸,才负下這么一大笔的债,要一家三口還账,還要卖房子偿债。 金泽滔說:“如果我告诉你们。這笔债,他们至少已经還了二十年以上,而且還是集三人之力,至今都還沒還清,你们能想象得出這是一笔什么样的阎王债,它足可以把人压趴下,折磨疯!” 什么样的债务,需要用一家人所有岁月去偿還? 金泽滔說:“如果我告诉你们,他们一家无灾无难,并不是你们想象的,碰上了什么不幸,那你们能想象,他们是怎样欠下這笔债的嗎?” 庄子齐差点儿沒有脱口而出,要欠债還不容易,黄赌毒,都能让人破产,但金泽滔都說這笔债都跨越二十年以上,想必不是這方面的开支。 金泽滔揭晓了谜底:“每年,书店都会免費给一些贫困生,或一些贫困学校提供教科书,从老叔负责這家书店开始,他就這样干了,或许,你们又以为,书店难道不能提供免費教科书嗎?沒有,這些教科书,都是老叔一家三口用他们微薄的工资购买转赠的。” 如果长年累月赠送,這确实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金泽滔說:“我如果告诉你们,那些,接受免費教科书的学生和学校,至今都以为這些书是国家免費赠送的,你们会是什么样的想法?沒人知道,這些书都是老叔自己掏钱买的!” “我如果再告诉你们,他们一家三口,只有老叔一個人是书店的正式职工,娘儿俩都是临时工,你们又是什么样的想法,他老伴在书店买了快一辈子的书,至今還是個临时工!他女儿在我高中毕业时就在书店干活,至今還是個临时工!”說到這裡,金泽滔面目有些狰狞。 “我如果再告诉你们,他们的女儿,至今沒有领過一次工资,整整十年,沒有领過一分钱的工资,你们又是什么样的想法?他们一直在不断地還债,一直在不断地欠下新的债,几十年如一日,就为了免費提供教科书!” “我如果再告诉你们,他们平时就靠着买些书店整理出来的废纸,废书来度日,你们又有什么样的想法,身无分文,居无定所,几十年如一日,沒一天断過给免費教科书還债,却极有可能哪一天,他们沒有废纸买了,就要挨饿断炊。”說到這裡,金泽滔泪流满面。 “我很汗颜哪,庄市长,我還是西桥的县长,在我的治下,出了這么一個大圣人,我昨晚才知晓,這算不算失职?”金泽滔自责地捶打着方向盘,敲打的嗽叭惊得前面的行人鸡飞狗跳,骂声不绝。 他应该自责,作为老西桥人,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沒有听說過,西桥书店的老叔做過什么轰轰烈烈的事。 金泽滔可以相信,上辈子,老叔直到老死,都沒有跟任何人提過,他一辈子,都在为免費提供教科书還债! 這辈子,如果不是凑巧在书店碰到高中同桌同学,如果不是凑巧老叔碰到了有人打上书店的主意,如果不是凑巧自己对叶正新态度還算随和,他也愿意向自己求助。 要是這中间有一個环节出差错,他可能跟上辈子一样,永远都不会知道,老叔的事情。 庄子齐等满车子的人都不由动容,一時間,竟然集体失声,谁也說不出话来。 金泽滔擦了一把脸,說:“昨天,還有人跟老叔谈扩建新华书店的事,提了個要求,由客商出钱让书店整体搬迁,但提了一個要求,让老叔提前退休。” 庄子齐终于从震惊中清醒過来,說:“這又是怎么回事?” 金泽滔說:“他的女婿昨天跑我家裡求情,把书店做大,一直是老叔的梦想,老叔对收购老书店,易地重建不反对,他只提了一個要求,希望在新書店给他留個房间,哪怕让他看门打更都行。” 夏新平叹息說:“一個一辈子都交给书店的人,這种感情,是外人无法理解的。” 金泽滔咭咕笑了:“是啊,我当初也是這样想的,老叔提出這個要求,感情因素之外,竟還有一個他们一家人都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他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庄子齐失声道:“是啊,他都已经身无分文了,如果被赶出书店,天下之大,都沒有他们一家子的安身之处。” 金泽滔一脚踩死刹车,车子滋地停了下来,他回头认真看着庄子齐說:“庄市长,這样的人,算不算得上当代的圣人?” 庄子齐沉默半晌,才道:“算得上是個圣人,他還是道德的苦行僧,我无法去想象,這几十年,他是怎样坚持下来的,对這样的人,政府不能坐视不管,要大力弘扬,坚决保护!” 金泽滔将头扑在方向盘上,道:“如果他需要别人帮助,如果他想别人知道,這事早就给揭开了,我刚才說了,這個事我想了一晚上,都下不了决心,這事该不该捅出去,請两位领导给参考参考!” 满车子的人都沉默了,如果老叔是一個爱名的人,這事早就传得纷纷扬扬,如果他是個爱利的人,他压根就不会做這個事。 到现在,老叔的事迹都秘而不宣,外面沒有传出一丝的风声,那足以說明,老叔他不想弄得尽人皆知。 非常人,一定有非常的想法,如果捅出這個事情,可能就大违他的初衷。 当着刘秀娟的面,金泽滔都不敢多问,老叔或许有所察觉,但刚才碰面,两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沒提這個事情。 此时,坐在最末一排的刘延平忽然說:“如果這個事情捅出去,有利于书店的长远发展,也有利于老叔把這個事情继续做下去,我想老叔应该不会反对,或许对他来說,身外名声,他既然可以毫不在乎,那他也可以不为声名所累。” 金泽滔眼睛一亮,或许是自己对老叔這样的道德圣人先入为主了,有時間,好好地跟他谈谈這個問題。 庄子齐严肃說:“不管宣传老叔的事迹合不合适,县委县政府在這件事上,应该有所作为,你们是怎样打算的?” 相邻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