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一章 血仍未冷 作者:金泽滔 后将能永久保存播放记录 热门分類: 金泽滔匆匆忙忙走进隔壁的洗桑榭,說起来,金泽滔和桥桑今天也是第二回见面。 在這之前,两人只是通過侧面才了解到对方的身份,刚才老桑树下桥桑的自我介绍,算是双方正式认识。 金泽滔对桥桑的态度格外热情和宽容,令年小鱼惊奇,并不是他要攀龙附凤。 而是因为桥家在京城的政治地位,是每一位国人所必须用敬畏的目光仰视,身为体制内的一员,金泽滔自然不能免俗。 他不指望仅一面之交的桥桑能给他的仕途带来什么助力,但结個善缘,希望她不要给他添堵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权贵子弟如鬼神,成事不一定行,败事则绰绰有余,敬而远之,方为上策。 浜海书店的郝总就是发生在眼前的活生生的例子,有用的时候,跟你勾肩搭背,无用的时候,弃之如履。 他们压根就沒当你跟他是同一起跑线的人,如何能让他在意你的死活。 金泽滔想到這裡,不由苦笑,他有這样的想法,风落鱼何尝不是如此。 风落鱼费尽心机,曲意交好桥桑,目的无非保持来往,联络感情,来往多了,关键时刻也能狐假虎威。 出了饮绿榭,正要走进洗桑榭,迎头撞上一人,那人正低头打着电话,抬头看到金泽滔。连忙捂上手机,尴尬地招呼說:金书记好! 西桥县上下,称呼金书记的就柯南良书记一人,金泽滔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說:南良书记,你在這儿干么? 柯南良支吾說:沒干什么,找個人,找個人。 金泽滔唔了一声。点点头,和柯南良擦肩而過,刚要进去,柯南良突然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說:金县长,等会儿杨部长可能要进来。 金泽滔哦了一声。看了他一眼:那你安排好,等会儿告诉我一声,在哪個水榭吃饭,我等会儿過来敬酒。 柯南良犹豫了一下,說:嗯,我知道了。 金泽滔走进水榭,看到桥桑仰坐在椅子上。很沒气质地抚摸着肚子,唉声叹气:吃得太饱了,不知道這顿饭下去,又要多出几斤肉,风姐,你咋吃什么都不长肉呢,开饭店的,身材比我還好,皮肤比我還嫩,沒天理哪! 风落鱼举着筷子。不紧不慢地夹着菜,送进嘴裡,细嚼慢咽,沒有一点声响,举手投足,都是一派受過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很难想象,五年前。她還是乡下餐馆老板娘。 风落鱼捂着嘴吃吃发笑:年纪轻轻,哪那么多想法,什么身材,吃好就有好身材。什么皮肤,多睡睡就会睡出好皮肤。 平头男吃得更猛,前面的餐碟三两下就堆出一個小山一样的垃圾,水榭裡的两個小姑娘服务员来回穿梭就在为他奔忙。 金泽滔进去,桥桑噘着嘴不高兴了:金大县长,我要不让人去叫你,你是准备把我們扔這裡不管了? 金泽滔拍拍肚皮,說:我可是一口菜都沒下肚,先别說了,我填填肚子。 风落鱼很自觉地站起,亲自担当服务员,给他铺餐布夹菜。 她做得自然,好象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金泽滔心安理得地坐着,好象這是他应该享受的。 看得桥桑眼都红了:风姐,你不会因为他是县长就拍马屁吧,不对啊,京城金銮殿来来往往司局级领导不少,都沒看你這么热情過。 即使他不是县长,我也是這样做的。风落鱼款语温言地說,再說,我不是也为你服务過嗎? 金泽滔不管他们两個女人說话,竖起筷子就吃,边吃边含糊說:刚才忙着谈工作,等說完事,才发现天都黑透了,不是我有意怠慢,见谅见谅! 桥桑并不在乎吃饭的时候有沒有他陪着,反過来說,以桥桑的身份,能跟她一起吃饭就是天大的面子,桥桑在乎的是你的态度。 金泽滔一上桌就狼吞虎咽,就是跟她說明,他真是饿着肚子,所谓事出有因。 桥桑果真沒有再为难他,金泽滔吃得快,风落鱼菜也夹得快,不一会儿,两個服务员都跑金泽滔边服务。 平头男和金泽滔两人下筷如飞,闷头吃菜,不一刻,满桌的鱼肉海鲜,一扫而光,只剩下满桌狼藉杯盘。 两個女人看得张口结舌,金泽滔拍拍肚皮,才回头对平头男說:江先生,来瓶酒? 平头男沉吟了一下說:不要過量。 不用金泽滔吩咐,风落鱼自然知道该添什么下酒菜,该上什么酒。 桥桑跃跃欲试,风落鱼笑道:男人们喝的都是本地的老烧酒,你要喝,我让店裡开瓶正宗的拉菲红酒,咱们慢慢喝。 桥桑下意识地看向平头男,见他沒有出言反对,兴奋得脸都红了:风姐,那就红酒,我還沒喝過酒呢。 金泽滔诧异地看了眼桥桑,還真沒想到,在他眼中,一向横冲直撞,无法无天的天之骄女,竟然到现在,连酒都沒沾過。 平头男說:小桑還是第一次离家這么远,很多东西都是第一次尝试,可能她并不懂得书店老叔做這件事的意义,但她懂得有些东西可以做,有些东西不可以做,比大多数世家子女,桥桑已经强得太多。 原来,平头男允许老叔喝酒,還有一层嘉奖的味道。 不過想想桥桑生长在這样的家庭环境,从小耳濡目染的是一些政治家族的阴暗面,缺乏平民人家的亲情友爱。 金泽滔暗暗叹息,桥桑在外面表现得离经叛道,可能就是家裡管束太严厉的一种性格反弹。 难怪每次见到桥桑,她都要顶着一個鸡窝头,穿着乞丐装,也难怪平头男对她的言行不闻不问。 一個明媚少女偏要把自己装扮成這副模样,不以为丑,反以为美,他本来還准备劝說她洗尽這些乱七八糟的妆容。 但此刻却突然明白過来,桥桑只要回归她正常生活的轨道,她就是一個彬彬有礼、言谈得体,举止大方的窈窕淑女。 由此,他想到南门区副书记王燕君,人前自尊自强,气质高雅,人后自怨自艾,病态扭曲, 省委宣传部孙部长的女儿大象腿孙姐,被自己踢了一脚,再见面时,不但外形改头换面,就连性格都仿佛换了一個人似的,直到现在,金泽滔想起来,都觉得象是做了一场恶梦。 凡此种种,看上去仿佛十分诡异,其实都有迹可循,就象眼前的桥桑,现在看着怪异,或许在另外一個场合,展现在他眼前的就是另外一個面孔,谁知道呢? 金泽滔笑了笑,沒有接话,政治世家的家事,他根本就一无所知,更不敢置喙。 不一刻,酒水就端了上来,平头男很爽快,自己接過一瓶,倒了满满一杯,伸手就和金泽滔干杯,說:从你处置书店老叔的事就看得出来,你是個有坚持,有信仰的领导干部,我敬你! 金泽滔愣了一下,他一直以为平头男在领导身边呆得太久,接触到的阴暗面太多,坚守早就麻木,热血早已冷却。 却是沒有想到,平头男還是一個性情中人,心中尚有坚持,血仍未完全冷却。 金泽滔突然听到平头男敬酒,還是忍不住激动,连忙說:江先生,過奖了,我老家就在西桥,老叔我从小认识,如果不是机缘凑巧,很难想象,我們身边竟然就有這么一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 两人碰了一下酒杯,一饮而尽,对面,桥桑端起葡萄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咂了咂,感觉酸酸的,甜甜的,闭着眼睛又细品了一下,顿觉齿颊留香。 风落鱼說道:江先生,你们从京城過来,或许不知道金县长的为人,但永州境内,金县长有很多事情为人们称道。 桥桑不知不觉间喝了小半杯酒,脸也悄悄红了,她瞄了眼金泽滔,說:风姐,你說說,金县长都有什么光辉业绩。 喜歡热闹的桥桑爱听故事,风落鱼象是在回忆,又象是說故事,把金泽滔在南门一些为人乐道的事迹娓娓道来。 风落鱼从小春花說到公安大楼倒塌事故,从半夜启动搜救說到废墟地下室救援,从小糖儿一直說到郎家村和三路湾村两村械斗。 每說到激动处,风落鱼总要忍不住落泪,金泽滔倒是沒想到她竟然是這样感性的女人。 在他的印象中,风落鱼很少关心酒店之外的事,她所叙說的這些事,风落鱼从来沒有当面向他求证過,很多细节,甚至连金泽滔都慢慢淡忘。 开始,桥桑還当故事听得津津有味,当听到小糖儿家的大瓦房被揭了顶,小糖儿最后香消玉殒时,忍不住涕泗流涟,当听到郎世文最后被处以严刑,却又破涕为笑,拍手称快。 平头男面无表情,只是频频和金泽滔碰杯,当金泽滔回過神来,却发现,两人的桌前,不知不觉排了一长溜的空酒瓶。 风落鱼把金泽滔這几年的丰功伟绩說完,一瓶红酒已经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