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花锦 第11节 作者:未知 “若皇太孙为今年考生,你以为如何?”吴先生笑道。 皇太孙心中感慨,再次向吴先生作揖道:“多谢先生指点。”說完,便带着众人离开了望南私塾。 等皇太孙他们走远,呼延锦跳下树来,只听吴先生叹到:“荏苒二十载,大明国泰民安,看来永乐确实比当初的建文,更适合做大明的皇帝。” “先生,那为什么我們……”呼延锦忍不住问了這個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他是在永乐朝长大的,亲眼见到大明国力日上,百姓安居乐业。他就一直不明白,父亲他们那些人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吴先生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年轻,沒有经過乱世,自然不懂得正统对一個王朝的重要性。我們老了,他也老了,拨乱反正的重任,就放在你们身上了。” 吴先生本已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到:“在穹窿,你的课业是你父亲教的?” 呼延锦笑道:“非也,我父亲只传授我武功,我的课业是郑先生和周先生二人所授。” “嗯……你两個师傅,一個是翰林侍诏,一個是国子监司业。若是他二人的学生,倒也配做我的入室弟子。你替我去跟你师弟们传個话,就說我病好了,明日学堂恢复讲学。” 吴先生說完,背着手回东厢去了。 吴先生叫我去通知师弟们?那就是,我……可以出现在他学生面前了?呼延锦微微有些激动。 他从十岁开始,往来于穹窿山与顺天、扬州、苏州各地之间,次数不多,他也从不能暴露自己身份行踪。 可如今呼延锦已经二十岁,再不是個不起眼的孩子,谁又愿意一直做個沒有身份的隐形人? 昨日他三番两次现身帮花荞,那已是不得已,违反了父亲的规定。昨夜在义庄,他碰巧找到死者肖九如做借口,可以留在宝应帮助花荞查案,就已经够高兴的了。 今日,吴先生又给了他一個,在宝应光明正大活动的身份。這简直就是一個天大的惊喜! 阳光下,呼延锦笑眯眯的,正了正自己并不歪的纱帽,打开私塾正门,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第23章 小把戏花锦探郭府 皇太孙既沒有立刻北上,也沒有在宝应县乱逛,只是回了县衙,叫人笔墨伺候,自顾自的写起来。 萧炎、萧忠也不敢多问,守在门口等皇太孙发话,看皇太孙這写了一张又一张的架势,要走也是明天了。 呼延锦只挑了两個“师弟”去通知复课,一個是县太爷的小儿子许敬堂,一個就是花荞的弟弟花荣。许敬堂身边跟着一帮想接近他的官富家子弟,通知他一個,就等于通知了一串。 许敬堂好找,西市有個地方一堆人玩斗鸡,许敬堂和他的“铁冠将军”,就在裡面。 “铁冠将军,咬它!咬它!再来一下!大爷我赢啦!” 许敬堂高兴得抱着旁边兄弟跳起来。可這位兄弟却沒他那么兴奋。咦?你谁啊? “哦,大师兄啊!我怎么从沒见過你?沒见過也沒关系,一起玩斗**?我這只可是常胜将军。”许敬堂热情的邀請到。 “我還要去通知其他人,跟你一起玩的八個人,你负责通知,记住了?” 呼延锦从西市出来,就去了花家。通知花荣,那就不用說了,那自然是因为……他是個热心人。那些寒门子弟都愿意和他交往喽。 “原来是大师兄,失敬失敬!花荣以后還要請大师兄多多指点。”花荣仰慕的看着這位俊逸不群的大师兄,胸脯一拍說到:“你放心,许敬堂那群人以外的师兄弟,我包通知到人。” 花有财夫妇见是吴先生的入室弟子来通知复课,自然是热情把人往家裡让。花荞听到院子裡有声音,也从窗口往外看,這一看,就看到了昨晚陪自己去义庄的呼延锦。 呼延锦自然也看到了窗边的人影。 他将声音提高了些,对花有财夫妇解释道:“皇太孙此次到宝应,是为了向先生請教關於科举改革之事,并无其他。如无意外,他们明天便会回离开。” 听到呼延锦這個解释,花有财才放下半颗心来。 “呼延公子,家裡今天做了青团、凉糕,我拿些给你带回去,你和先生都尝尝。”云娘心裡轻松,高高兴兴的去厨房了。 花有财沒话找话的闲聊到:“呼延這個姓好啊,铁鞭呼延赞,赤心杀贼;双鞭呼延灼,杀伐骁勇。可惜元朝之后,就鲜听到呼延赞這一脉有传人了。” 花有财還是宋浩宇的时候,四大名着中,他最喜歡看《水浒》,连儿子用的都是小李广花荣的名字。双鞭呼延灼,天罡星第八位,他哪会记不得? 呼延锦胸中热血澎湃,這么多年来,连父亲都不再提呼延家的光辉祖史,他還是第一次听人如此夸赞自己的祖先。呼延锦不禁给花有财深深鞠了一躬,說道: “不瞒伯父,呼延锦正是呼延灼嫡传后人,只因当年先人遭奸臣陷害,呼延家子嗣凋零,這才隐姓埋名、远遁江湖。” 花有财也很激动,穿越到大明這么多年,除了云娘母女,他也从沒有過什么奇遇,现在遇到一個小說中英雄好汉的后人,而且還是個大活人,他也不枉穿越一场了。 “诶呀!那我們要好好结交结交,我从小最是敬佩那些江湖英雄好汉,可惜這一辈子也沒有行侠仗义的机会。呼延公子以后多来家裡坐坐,我們家花荣你也多带着他走正路。” 窗子裡面的花荞,也抿着嘴笑了:原来,你既是吴先生的入室弟子,又是大英雄的后人,难怪人长得俊不說,還彬彬有礼、武功不凡的…… 等她想完心事,再探头往外看,院子裡已经沒了人。呼延锦谢了云娘的青团和凉糕,捧着食盒回私塾去了。 沒看到人,花荞不禁有些失望。不過转念一想:今晚我們不是還有约会嗎?嗯,晚上又能见到他了! 虽然呼延锦已经来解释了皇太孙滞留宝应的原因,但皇太孙人沒离开,花有财夫妇還是不许花荞出门。 所以呼延锦又影子一般,出现在花荞的房间。 這一次,花荞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沒有黑色衣服,便将自己的一件深青色衣裙做了些修改,穿着更便于跑跳行走,腰上還系着一個黑布小包,裡面装着她的检验工具。 呼延锦一看她的打扮,又看见床上被子已如昨日那般卷好。话也不用說,抱起来就出了花家。他们走的仍是小巷,不一会儿就到了郭家墙外。 今天出来得晚,郭家大多数房间都沒了亮光。呼延锦拿出两块蒙面巾,笑眯眯的把一块递给花荞,小声问道:“准备好了嗎?花大侠?” 呼延锦先自己跳了进去,過了好一会儿,才跳出来接花荞:“我转了一圈,给他们吹了点安神香,不到五更天,都在周公那裡回不来了。” “你那是’鸡鸣五更返魂香’吧?”花荞轻声笑着說。 呼延锦也不答她,蒙面巾外面露出的眼睛,却笑得弯弯的。带着花荞,从窗口进了郭大姑娘的闺房。 果然如花荞所說,头七未過,郭姑娘的房间保持着原样。就连花绷上绣了一半的手帕,也和针线簸箩、剪子、花样子,一起放在桌面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接着绣一样。 呼延锦关上窗子,到床上拿来床盖巾,把窗户挡了個严实。他笑道:“现在,你可以点上油灯慢慢看了。”花荞却站在那裡沒有动,皱着眉說:“房裡气味不对。” 呼延锦也耸着鼻子闻了闻,问:“硫磺?春天灭虫蚁,是会撒些硫磺粉。你看你的,我四处找找,看是哪裡撒的硫磺。” 花荞点点头,這才点上油灯。油灯裡的油脂一烧,屋裡会有些味道,就把刚才淡淡的硫磺味给盖住了。呼延锦不禁暗暗佩服花荞的心细。 花荞先到郭姑娘的梳妆台,仔细翻了翻,却沒有看见有单独一只的耳坠。难道?那只耳坠不是郭姑娘的?可挂在肖九如的腰带上,明显比其他事物新得多,像是刚挂上去不久…… 水银查不到出处,耳坠也沒找到另一個。 花荞感觉自己心裡的那根线索,一下子断了。 第24章 硫磺粉闺房现端倪 正当花荞找不到另一只耳坠,微微失望,沒有头绪的时候,呼延锦却在床边招招手,示意她過去。 呼延锦指着床脚靠裡面,边上的一些细粉末,问花荞:“這裡的味道稍微重些,你看看那些粉末是不是硫磺粉?” 花荞蹲下来,双膝跪在地上,端着盏油灯,小半個身子都探入床底,呼延锦见她在裡面用手拨了几下,连人带油灯都退了出来。她的手指尖紧紧的拈着点什么东西。 呼延锦摊开手心,花荞将手指尖的东西放上去,是几粒黑色的颗粒。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却只闻到刚才的硫磺味。 “這是什么?”呼延锦判断不出来,小声问花荞。 花荞摇摇头說:“我也不知道,這些颗粒盖在硫磺粉下面,我只是觉得,它们不像是地面上的普通石头颗粒,有些奇怪。我拿回家让阿爹看看,兴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說到花荞的阿爹,呼延锦立刻钦佩的夸赞到:“你爹真是见多识广、知识渊博!” 花荞差点沒忍住笑出声来:“你只知道,我阿爹懂得你家祖先的光荣歷史,你就這样夸他,等让你见识到他的真本事,你還不要把他夸上天?” “不,他還知道天上的星星。” 呼延锦這一逗,花荞刚才失望无奈的心也淡了不少。两人轻轻笑着,也不敢多說,花荞从怀裡掏出一條素帕子,让呼延锦把那几颗黑色颗粒放到帕子裡包好。 呼延锦接過花荞手裡的油灯,她正打算手撑地面站起来,眼睛却扫到床下有個漆木箱子。 這個箱子应该有些年头了,可能经常在地上拖拽摩擦,箱子底部边缘的朱漆已经脱了一些。 呼延锦顺着花荞的眼光看去,他也看到了那個箱子,立刻二话不說,钻进去把箱子轻轻拽出来。实际上真是轻轻拽,箱子根本不重,裡面应该也沒装什么东西。 箱子上着一把普通的广锁,這对呼延锦来說,就像不存在一样。他从怀裡掏出一把样子有点奇怪的钥匙,轻轻从锁孔塞进去。 花荞看见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呼延锦手裡钥匙的匙舌是会活动的,匙舌伸进去,到了合适的位置便会卡住,他再一扭,锁就开了。 還来不及细想呼延锦为什么会有一把這样的钥匙,花荞已经被箱子裡的东西吸引住了。 箱子不大,裡面有一條半新不旧的松青色大汗巾子、一串檀香木手串和一把大号的折扇,這几件物品,一看就是男人用過的东西。 花荞拿起边上的一個木雕人像,手工不算精致,可雕得倒也有几分像郭姑娘,也算是有心了。她不禁想起那天看到的,躺在棺材裡的郭姑娘,对着木人的脸,花荞有些微微愣神。 蹲在旁边的呼延锦看了一眼人像,小声问到:“你喜歡?” 花荞反应過来,将人像放回箱子,才小声答他:“這些可能都是肖九如送给郭姑娘的东西。两人感情還真好……” 两人感情好,就得送东西。呼延锦暗暗记住了。 刚才在来的路上,呼延锦已经告诉她,小酒壶公子其实名字叫肖九如。该死的口音,害得肖公子白白做了几天小酒壶。两人還在巷子裡一顿窃笑。 呼延锦拿起最下面的两本书:一本是《莺莺传》,一本是《霍小玉传》。 大明禁戏,读過书的公子、姑娘们,就喜歡偷偷看這些花红柳绿的爱情故事。尤其是追求年轻姑娘的时候,送這样的书,几乎就和表白沒什么两样。 两人心裡暗笑:看来,郭姑娘敢和萧公子私定终身,也是有书经指点的。只可惜,這两本书都是悲剧,他们的结局又何尝不是如此? 呼延锦将书拿起来之后,露出书下面压着的一個小东西。花荞眼尖,立刻伸手拿了起来,這正是花荞刚才想找却沒找到的那只耳坠子。 花荞连忙掏出袖袋裡的另只一比,沒错,正是一对。 她迫不及待的将箱子裡那只耳坠,凑到灯光下仔细一看,坠子上果然刻了一個小小的“如”字。肖九如的“如”。 白日裡闲来无事,她拿着男尸上得来的那只耳坠边看边想問題,白天光线好,她這时才发现,坠子底部刻着一個很小的“尘”字。郭姑娘的名字叫郭轻尘,最后一個正是“尘”字。 花荞便猜,郭姑娘身上的這只,应该刻着一個“壶”字。现在知道了肖公子的真名,自然不会是“壶”字,而是“如”。 看来,這对耳坠,便是他二人的定情之物。如今却物是人非,二人也将各归黄土,想来也是唏嘘。花荞沒有把耳坠放回去,而是一对都收到自己的袖袋裡。 呼延锦锁好箱子,放回原位。两人吹灭了油灯,把窗户上罩着的床盖布也還原放好,从窗户跳出了房间。 呼延锦正准备搂着花荞的腰跳出院墙,花荞突然发现了什么,按了按他的胳膊,向墙角指了指。 两人走過去,墙角有两個细颈瓷瓶,歪歪的倒在地上,旁边還堆着些预备丢掉的旧东西。大约是整理出来,還沒来得及扔出去。 呼延锦弯腰捡起一個瓷瓶。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都知道這是個什么东西。 花荞知道,是因为她今天在金铺门口,脚踢到了一個這样的粗瓷瓶,装水银的密封瓷瓶。 呼延锦知道,是因为花荞踢到的那個粗瓷瓶,就是他从后院拿出来放在那裡,提醒花荞注意的。 花荞接過呼延锦手上那個细颈瓷瓶抓在手上,又指了指墙,呼延锦会意,带着花荞跳出了院墙。 出墙走了几步,花荞才晃晃手中的瓶子說:“水银的证据有了,這個就是装水银的瓶子!我們马上到金铺去,留一個他们瓶子做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