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花锦 第27节 作者:未知 “谢大人赐座,小的還是站着吧,小的……這還坐不下来。”徐之锦一是确实屁股疼得厉害,二是要提醒一站在旁边的赵司狱,屈打的棍子,总有一天要還回来。 果然赵司狱冒一层冷汗,心中不禁暗骂徐二哥:nnd,多送五十两,老子不就不打了? 易呈锦瞟了赵司狱一眼,刑部的手段向来凌厉,這也就是常规狱法而已,這位,也就是有点书生意气。 于是他說到:“那你就站着回话。本官问你:四月十五,你是如何发现同窗罗文亭尸体?前因后果,你且细细道来。” 徐之锦知道,這是自己翻案的唯一机会,哪有不认真的?再加上自己這两天在狱中思前想后,确实有些疑点,只可惜狱卒并不想听疑点,他们只想让他认罪。 “罗文亭是我舍友,四月十日,书院给大家确定闭关仿考時間,要求同舍二人相互负责对方膳食。本来小的排在四月十三到十五日,但罗文亭喜歡這個時間,非要与小的交换,小的仿考時間就调到下月初一。” “听說,为了调换時間,你与罗文亭起了争执?”易呈锦问道。 “算是……争执吧,因为我二哥也是在五月仿考,他就不希望我换,当时二哥就和罗文亭争了几句,但是后来陈先生出面帮了他两句,小的也觉得時間无所谓,便還是与他调换了時間。” “陈先生帮他,你和你二哥就沒有怀恨在心?” 徐之锦坦荡一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四月十三,你亲眼看到罗文亭进了书屋考试?” “并未亲见,而且四月十二晚上,罗文亭通宵未归。這些我口供上应该都有。” 赵司狱连忙解释道:“說是說了通宵未归,可别的学生也证明,罗文亭隔三差五就溜出书院眠花宿柳,他又曾扬言考前要出去放松,這一点徐之锦也可以作证……所以,就把這件事给忽略了……” “四月十三,你负责罗文亭的一日三餐,都见到罗文亭本人了嗎?” “见到啦,不见如何将饭食交给他?但是……”徐之锦苦笑了一下,接着說: “這只是我原来的想法,现在我仔细想想,其实我并未真正见到罗文亭,因为我只是看见他伸出来接餐盘的手,那衣服袖子我认得是罗文亭的,便以为那是他本人,他也可能不是罗文亭,而是凶手穿着他的衣服!” 呼延锦和易呈锦交换了一下眼神:并沒有人告诉徐之锦,罗文亭有可能不是四月十五日死的。 竟然不谋而合! 第58章 重勘察现场露马脚 徐之锦一看他二人脸色,便知他们已经听进去了自己的猜测,再看一眼花荞,她正朝着自己若有似无的微微一笑。 徐之锦不禁松了一口气,他继续說到:“十三、十四日,我将餐盘端過去,打开锁叫他,他都会到门边来拿食物,可到了十五日早上,打开锁在门外叫罗文亭,却沒有回音,我担心人在裡面出事,便推门进去,哪知就看见罗文亭躺在地上,周边一片水渍。” “书屋的钥匙,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你手上?” “不错,十三日领早膳之前,我在书院刘管事手上拿到了钥匙,直到十五日,钥匙都未曾离身……”這句话,徐之锦說得有些软,钥匙一直身上,裡面就算是有凶手,他又如何出来?自己也是因为這把唯一的钥匙,才被当成是杀人嫌疑犯。 “刘管事?”一直沒开口的呼延锦问赵司狱:“這個刘管事审過了沒有?” “這個……人沒交给我們审啊!”赵司狱从衙役手上接到的只有一個徐之锦,一個徐之衡,徐之衡给自己交了一百两,问了一下,有人证证明他不在现场,也就放了。临走前,他给徐之锦交了五十两,說是沒有了……估计认为徐之锦是人犯,就算交一百两也放不了,還不如省点。 “刘管事刘坚,我們在书院裡就审了,沒什么可疑,也就沒带回来。”余通判忙解释道。 “连夜提审刘坚!”呼延锦认定,這個交钥匙的人,必是关键。 余通判叫来两個都头带着衙役去捉刘管事,其余人就到旁边审讯用的禁房去等候。徐之锦则被送回牢房,当然,赵司狱早交代人给他换了单独的一间,好生伺候着。 往外走的时候,徐之锦经過花荞身边,禁不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花荞却什么也不能对他說,尽管她相信徐三哥是无罪的。 易呈锦冷眼看着他们,直到徐之锦完全走過去,他才收回目光。若是刚才花荞敢对徐之锦有任何暗示,他都会毫不留情的請她离开。 已经早早睡下的刘坚,迷迷糊糊的从被窝裡揪出来,睁眼一看,是府衙裡的都头,吓得瞬间就清醒了。 前天徐之锦被拉进府衙下了狱,刘坚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再有什么变故,今日来了两位大人查现场,沒有什么结果便走了,他還以为又過了一关。沒想到快半夜了還到书院来拿人,而且拿的竟是自己。 一进禁房,刘坚便被裡面的铁链、火盆那些狰狞的刑具,吓得两腿筛糠,连說话都不利索了:“大……大人,不知叫小的来……有……有什么事?” 易呈锦转過身来,手裡拿着一把烧红的铁钳,漫不经心的问到:“刘坚,梧桐书院有几间单设书屋?” “四……四间。” “每次仿考也是四名童生一起考?” “是……是。” “那为何不统一安排送饭,而是让他们的舍友分别送?” “是为了让沒考试的童生也能感受紧张气氛。” “钥匙也是由他们各自保管嗎?” “是。”回答了几句之后,刘管事开始镇定下来:嗨,就算换了個人来问,问来问去,還是這几句,想必也是走個過场。 “那么……考生进去的前一天晚上,是由谁来检查书屋,给书屋上锁?” 易呈锦像是嫌铁钳不够烫,将火钳往烧得通红的炭盆裡一插,炭火内部得了风,“呼”的烧起来,火星张牙舞爪的飞得半人高,把刚刚镇定下来的刘管事热出一头汗。 “是……是小的。” “书屋裡的冰桶是不是给考生降温的?” “是,是的。”刘管事那一头热气,還真需要些冰桶降温,可他一說完,立即后悔了,忙說道:“不不,沒有冰桶,房间是放的是水桶,装着给他们洗脸用的水。” “刘坚,现在我們怀疑是你,杀了罗文亭!”易呈锦将手裡的铁钳狠狠的往炭火裡一插,厉声喝道。 “不,不可能!钥匙一直在徐之锦手裡,搜查书院的时候,罗文亭還在书屋裡考试,我想杀他,也得进得去……何况我与罗文亭井水不犯河水,我也沒有作案动机啊……” 不错,這個理由充分,之前审讯的都头,就是這样被绕进去的,话一說完,连刘管事都暗暗佩服自己沉着冷静。 “假如是你先杀了罗文亭,再把钥匙交给徐之锦呢?” “不……不可能……死人怎么可能考试,何况几位都头都看见了,罗文亭在裡面考试……” “那不是罗文亭,而是陈璇!和你一起杀了人的陈璇!”易呈锦盯着刘坚,斩钉截铁的說。 “不,不,怎么可能是陈先生……陈先生不是跑、跑了嗎?”刘坚抬起袖子擦了把汗,有些尴尬的解释道:“這裡有点热……若是陈……先生在房间裡,门从外面锁着,他不可能出来啊……這怎么可能……” “会有证据的,只要他在房间裡待過,就一定会有证据!” 站在几個高大男人身后的花荞,忽然坚定的說。 呼延锦回头看了她一眼,說到:“把刘坚收押,拿到证据,看他如何抵赖!” 次日一早,易呈锦一行再次来到了梧桐书院,昨夜抓刘管事,時間太晚,都沒人知道,今日看见府衙又来人,大家都觉得奇怪,探头探脑的看着這群人。 到了书屋门口,花荞拦住大家,只她和呼延锦二人进去。 房间裡地上的水虽然已经之剩下淡淡的痕迹了,但空气仍然沁凉,就像是人们常說的“阴气重”。 房间不大,但比实际上的乡试、会试考试的号房大多了,因为這裡多了一個单独的茅厕。茅厕用一块厚布帘遮着,为的是挡住裡面的臭味散发出来。 這布帘看上去灰扑扑的,又紧挨着茅厕,让人避之不及。现在,呼延锦就站在這块布帘的旁边,他顺着帘子往上看,挂帘子的两头,似乎都被扯断過,上面還留有断头的绳子。 呼延锦正在想這块布帘被扯下来会用来做什么,忽然听到花荞說: “我需要爬到上面去!” 第59章 烧松香房梁指嫌疑 花荞指着头顶的房梁說:“地面上有水,已经看不到什么痕迹,但這個桶的位置很可疑,我需要从這裡爬到上面去!” 呼延锦点点头,出去找人拿梯子。 過了一会儿,他们便带着個长梯子进来,梯子架到房梁上,一個衙役打算上去,可花荞却拦住他說:“让我来。” 說完,三步两步上了梯子,她先仔细看了看房梁,从怀裡掏出一個火折子,又拿出一块松香,把松香点着后,就着烟朝着房梁慢慢熏。 過不多时,花荞脸上露出来笑容:房梁木头上,渐渐显出两個清晰的掌印,看掌印的清晰程度,留下来的時間不会超過十日,這個房间六、七日前就已经封闭了,手印的主人,只可能是凶手。 她朝下面扶着梯子的易呈锦喊到:“易二哥,我找到了,房梁上有新鲜手印!我知道凶手是怎样逃走的。” 她走下梯子又說:“让人到屋顶外面看看,這個位置的瓦,是不是被搬动過?你们看,這個倒下来的桶和椅子,就是凶手踩着上房梁的工具。” “一则他上梁从屋顶逃跑,二则故意踢翻了水桶,让我們误以为地上的水是从桶裡流出去的,而不会想到,是堆在尸体旁边的冰化成了水。若不是刚刚死的人,也会被冻伤,我們大概全都被骗過去了。” 呼延锦在茅厕的布帘边,将手搭在一個捕头的肩上也笑了:“我也有了。我知道捕头进来搜查时,陈璇剃了胡子,穿上罗文亭的衣服假扮成罗文亭,然后将他的尸首藏在哪裡了!” 他拉過旁边那個都头,让他蹲在马桶边,自己手一挥,将厚布帘子拽了下来,顺着呼延锦的手,就盖在了那個都头的身上,露出了马桶。加入当时马桶臭烘烘的,确实能让人止步。 那個蹲着的都头,从布帘裡钻出来道:“当时就是因为布帘突然落下,我的注意力都在露出来的马桶上,并沒有想到,刚掉下来的布帘下面還有东西。” “原来如此!這件案子,锁门的刘坚绝对脱不了干系!”易呈锦胸有成竹,那個刘管事,入了司狱司還敢胡言乱语,他大概是活腻了。 不多时,刘管事便被押了回来,徐之锦也同时被带回了书院。徐之锦吃了几天牢饭,此刻见了青天白云,更觉自由的珍贵,他决心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守卫更多人的“自由”。 “刘坚,证据确凿,你還有什么话說?!” 刘坚“噗通”一声跪下,头在地上磕着咚咚响: “青天大老爷,您說的這些小的真不知道啊!小的只知道,罗文亭确实是十二日那天被杀的,杀他的人,便是陈先生。小的只是知情不报,不是凶手啊!” 既然开了口,刘坚便把四月十二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做了交代。 陈璇确实是個才子,他曾是二甲头名传胪,官授庶吉士。却因兄弟二人均在京中为官,家中二老无人照顾,便辞官回乡,开了這個专门辅导童生乡试的梧桐书院。 除了会读书考试,陈璇還有一個绝技,那就是临摹各种字体,几乎可以达到以假乱真,包括……皇上的字。 此次内侍臣王俨,与赵王幕僚孟贤勾结,连同钦天监王成,密谋伪造假圣旨,伺机毒死皇上,再废太子,立赵王朱高燧为帝。 通州右卫镇抚陈凯,早早就投了赵王,自然荐了自己的亲弟弟陈璇伪造假圣旨,以图得個拥护赵王称帝的头功。事发之后,陈凯急信一封,让弟弟带着父母先躲到乡下,自己也急急忙忙往扬州逃。 四月十二日,陈凯的這封信送到了梧桐书院,可偏偏送信人沒找到陈璇,便将信交给了刘管事。刘管事是陈家的老下人,也算是陈璇的心腹,伪造的圣旨,還是刘坚亲自送到通州交给陈凯的。 “二老爷,大老爷来信了。”刘管事将信交给陈凯,自己候在一边,看看二老爷是否要送回信。 陈璇拆开信一看,不禁两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刘坚有点心慌,急忙過去扶住陈璇。 “刘坚,你去打点打点,我們立刻走。” “走?走到哪裡?” “圣旨的事发了,大哥让我赶紧带老太爷走。他說让我們回乡下,但我怕乡下也不可靠,得离开扬州府,往云南走。” “云南?……那我得赶紧去打点,您也要早跟老太爷解释,他那犟脾气,恐怕不会轻易答应走……” 陈璇点点头說:“伪造圣旨,是诛九族的大罪,我当初敢写,心裡是也有了准备……” “伪造圣旨?先生!你们竟敢伪造圣旨!” 陈璇和刘坚吓了一大跳,靠门口站的刘坚,把门外的罗文亭一把拉进来,顺手就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