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纸人敲门
此刻只见那個女尸魂魄此刻激动起来,她挣扎着想要起来,猩红色的眼睛看着孩子满是渴望。
至于說女尸为啥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呢?
這其中自然也有讲究,這也牵扯到缝尸人的秘诀,爷爷在拆尸之前,先用针在尸体的四肢各扎一针,就等于是镇住了尸体,控尸如控魂,扎了四针之后,魂魄就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能动。
眼前的女尸魂魄急的双目发黑怨气滔天,爷爷看這阵势,觉得那四针控尸针怕是也定不住他多久,而自己手裡還举着给女尸剖腹产剖出来的一個哇哇大哭的孩子,一时之间也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要是等魂魄挣脱了控尸针,指不定先拿谁开刀,這情况爷爷虽然是第一次遇见,可有些事讲究一個随机应变,他立马施法念咒解了控尸针,准备按照处理子母煞的规矩来办這件事儿。
他抱着啼哭的孩子道:“孩子别哭,找你妈妈去。”
說完,他把孩子放在女尸的身上。
他道:“我把孩子還给你,安心的去吧。”
做完這個,只见女尸身魂合一,一下子坐了起来,怀裡抱着啼哭的孩子,孩子正在奋力的吃奶,好像真的可以吮吸到母乳一样。
如此舐犊情深的场景让爷爷放松了精神,他对那女尸道:“该上路了。”
說完爷爷就愣住了,缝尸完整尸安定魂魄归体,說一声该上路了是送人走。
可這次不是缝尸,而是拆尸,女尸现在被自己拆的七零八落,魂魄离身,让人上路這不是找事儿嗎?
但是具体该說什么,爷爷一时也是犯了难,冯成只說了拆尸,却也沒說拆完尸体之后要怎么处理,而如今自己的事儿做完了,爷爷就想出去找到冯成问個明白,可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爷爷只当时冯成知道自己把事儿做完了過来讨便宜,沒好气的直接拉开了门。
下一刻,爷爷愣住了。
门外哪有冯成的影子?!
而那敲门的,则是一個纸人。
纸人瓜皮小帽花绿棉袄,两個红彤彤的小脸蛋,正笑眯眯的看着爷爷。
在纸人的后面,還有一队纸人在站着,其中一個纸人還牵着一辆纸马车。
既然是纸货,就应该是出自扎纸匠人之手,扎纸匠人同属四小阴门,在扎纸匠這行有個规矩,那就是纸人不点睛纸马不扬鬃。
可面前的這些纸人,一個個眼睛都被人用血点了,那纸马的尾巴鬃毛也随风飘荡。這就代表着纸人开了眼,纸马开了蹄,有了灵了。
纸人敲门福祸未知,爷爷强忍着内心的恐惧道:“這位爷,带人来家裡有何贵干?”
那纸人一笑道:“爷不敢当,小的们来,是接我們夫人回家。”
說罢,纸人对着屋子道:“夫人,回去了。”
爷爷回头,看到那女尸被自己拆掉的手脚和肚皮不知何时愈合了,她如同活人一样的抱着孩子走到了爷爷身边道:“阴阳两隔,孩子我留给你。”
爷爷這时候已经吓傻了,稀裡糊涂的就把孩子接到了手裡。
女尸则坐上了马车,那纸人牵着马车扬长而去,临行前女尸留着血泪对爷爷說道:“阎王送子,得赠长生,先生,养孩子长大,必有厚报。”
直到怀裡的孩子再哭起来,爷爷才回過神来,他放下孩子就去找冯成算账。
可冯成和他的保镖们却已经逃之夭夭,冯成虽然走了,可他信守承诺在爷爷家门口放了個皮箱,裡面装了三十万现金還有一封信。
信裡的內容大概是:大师兄,我对不住你,此中原委,师弟也沒法给你解释,你一定要把這孩子长大成人,日后定有福报。若孩子不幸夭折,你定有滔天大祸!
那個孩子,就是我。
爷爷把那三十万赔了十五万给被自己儿子祸害的那個姑娘家,家裡忽然多了带把的小子总要有個說法,爷爷对外谎称姑娘生下了孩子不愿意养,天杀的儿子不争气丢给他這個糟老头子。
他的败家子儿子稀裡糊涂成了我的父亲,我也名正言顺的成为了他的亲孙子。
养孩子爷爷会,可女尸产子,更有女尸临走时候的那句阎王送子得赠长生的话,爷爷知道我這命绝对非同寻常,不是天生地养绝对不好养活。
事实也正是如此。
我不喝粥,不吃奶,饿的哇哇哭,爷爷拿手指头沾了点奶粉放到我嘴裡想這样喂我,可是我却直接咬住了爷爷的手指,用牙床活生生的把爷爷的手指磨破,在磨破之后就吮吸了起来,爷爷骂了一句狗娘养的不愧是阎王爷送的孩子,竟然天生嗜血!
而且动物的血都不行,只要人血,一顿不吃就哇哇哭,哭声又大,吵的人心乱如麻。
這时候我爸那個败家子派上了用场,他虽然混蛋,可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他有办法买来血包,可他买血包的价钱十分昂贵,爷爷知道他肯定自己贪了不少,可也沒有其他的办法。
几個月之后,不仅剩下的十五万花完了,连爷爷毕生的积蓄都被我给吃干净了,我饿的哇哇叫,爷爷却是一点办法都沒有了。
就在那天夜裡,家裡再次响起了敲门声,爷爷打开门一看,看到门口站着一個头顶一撮白毛的黄皮子,身后跟着几個小黄皮子,几個小黄皮子挑着一個扁担,裡面有個桶,桶裡面都是猩红的血。
爷爷听過动物成精,可這场景也是生平仅见。
可那白毛黄皮子一笑,双手跟人一样的抱拳口吐人言道:“李先生你别怕,咱们是多年老邻居了,我知道你,你却是第一次见我,我带着徒子徒孙们来沒别的意思,知道先生有难,特来相助。”
說罢,几個小黄皮子吃力的抬着血桶走到爷爷身前。
爷爷干巴的问道:“您为什么要帮我呢?”
那白毛黄皮子道:“那天晚上的纸人纸马我见了,只能說這孩子来历不简单,帮他只是为了结一桩善缘。先生若是同意,从今往后只要這孩子喝血一天,這口粮我們黄家都包了。”
爷爷知道,黄皮子生性狡诈,动物成精更讲究因果,它越是不說目的其实就越危险,可事出无奈,也只能应承了黄皮子。
随后,黄皮子每三天便会送来一桶血,风雨无阻,是不是人血爷爷不知道,可我喝的挺香。
爷爷說,他一开始看到我非但沒有感情,甚至我哭闹喝血的时候他恶心的想摔死我,养着我只是害怕冯成的那句孩子若是死了他有滔天大祸。
可随着我慢慢长大,特别是我会叫爷爷之后,他才逐渐跟我有了爷孙之情。
我五岁才断了人血,可還是吃不了正常的饭菜,爷爷想到女尸說的那句阎王送子再加上我从小喝血,推测我肯定是阴气极重的阴生子,就去村子裡每家每户买点米凑齐百家饭,再拌上香灰,我果然吃的很香沒有任何不适。
爷爷入门时候牛二爷說過,吃死人饭别看不光彩,可是個积阴德的行业,他沒别的本事,便从小教我二皮匠的缝尸技巧。
一开始只是找些小动物的尸体让我练手,用爷爷的话来說人死了跟死條狗一样,其实都是尸体。
熟练了以后爷爷有生意上门的时候干脆也让我在旁边看着打個下手。
递個针线,帮忙缝個手指之类的小物件什么的,熟能生巧,我慢慢的也掌握了许多的缝尸手艺。
要问我怕不怕?
這個問題怎么說呢,一开始是年纪小不知道怕。
后来知道怕以后反而已经麻木了。
除了学艺之外,爷爷也会让我看他很多藏书,大多都是泛黄的古籍,裡面记载的道术符法风水阴阳宅八字算命什么的东西。
之所以学這個,是因为四小阴门都是跟死人打交道主,吃這碗饭各种事儿都可能遇上,有的人天生坏种,尸体也跟人一样坏,有的人心愿未了可能会缠着给他缝尸的讨要因果。
学一些阴阳玄法在身上,属于是有备无患。
在我第一天独立缝尸的那天,爷爷教我两句话,也是他入门第一天时候牛二爷叮嘱他的话:
第一句,缝尸人,缝的不是筋骨皮肉,而是三魂七魄。
第二句,缝尸的时候,尽量闭嘴,不可与魂魄交谈,谁都不想死,死后都有牵挂,经手尸体的人应了尸体的话,办不到麻烦的就是你。
這两句话,我铭记在心。
我就這样,活到了十八岁。
我十八岁生日那一天,讨债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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