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计划的第一步
“看来是很宝贝的东西了，不知道九弟找到了沒有？”陛下說话时云淡风轻，可旁边的掌事太监却看见他额间的青筋已经慢慢浮起。
九爷神情冷淡，“沒有，不過臣弟既然回来了，就必然能找到。”
陛下僵硬地扯了個笑，忽然侧殿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声。玉堂殿众人心惊肉跳地望去，九爷则是平淡地凝视着陛下。
陛下仿佛也像是在极度压抑自己的反应，可那双瞳孔還是惊惧地微微震颤着，這一细微的变化被九爷捕捉到了。
他微微侧過身，在陛下逐渐分崩离析的情绪裡，将目光横扫過所有垂着脑袋的奴才，最后，停在侧殿的门口。
那儿的珠帘被微风轻轻拂动着，在万物死寂裡，唯一生动的摇摇晃晃着。
陛下看见九爷的目光显然停在侧殿门口时，他的双手骨节已经因为紧张而捏得泛白。
他知道如果九爷看见了裴玉，那么对方不论用什么方式，都能把人带走。
于是他注定开口，吸引九爷的注意力，“武招的事……”
他自己都沒察觉到嗓音裡的颤抖，是如何暴露自己此刻的心境。旁边的掌事太监似乎也被二人的暗流涌动所影响，太阳穴微微突得发疼。
听见武招二字，九爷的身体才倾回陛下的方向。但是他脸上還是旁人看不懂的严肃。
“關於武招，朕觉着筹备得很不错，你也可以去看看。”
九爷淡淡回了句是，然后又道：“陛下侧殿似乎有手脚不利索的人，如此留在殿前侍奉，陛下果然宽容。”
听此，陛下僵硬地笑了一下，对掌事太监瞪了一眼，“還不去看看？”
掌事太监身体瑟缩一下，然后低下头，快速从九爷身边走過。九爷看了他一眼，发现這個掌事太监很紧张。
“公公。”九爷喊住他，此时殿裡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他们二人。
“噢，看错了，曾经也有一位和你长相很相似的公公，你去吧。”九爷說了句模凌两可的话，然后又转头看着陛下。
陛下不明白他說這句话的用意，他现在处在裴玉要被夺走的恐惧当中，什么都思考不了。
看见九爷，他像是看见了鬼。而這鬼的出现，又要将他所有一切都夺走。
待掌事太监从侧殿回来，他似乎比刚才還要紧张，战战兢兢地回到陛下身边时，瞳孔都是涣散的。
九爷沉心想了想，简之临给他的来信裡写着裴玉进宫。九爷几乎都不用去推算，就能知道裴玉百分百還在宫裡。
只是他沒想到会在侧殿。
看刚刚掌事太监的表情，加上刚刚的声音，莫不是裴玉被人控制了？那声闷响大概是他在提醒自己，這太监去了一趟侧殿回来像是鬼附身。
九爷心裡隐隐担忧起来，但是他還不能表现出来。
“看来掌事太监的事情太繁杂了，调教奴才的能力大不如从前。”九爷忽然聊起家常，陛下仍旧防备地盯着他。
掌事太监露了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奴才還有很多要学习的。”
“是本王說错了，又把你呆到另一個人身上去了。那位公公也服侍了陛下许久吧？听闻回老家了。”九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掌事太监。
陛下還在思考這句话和裴玉的关系，他处在极度惊慌之中无法自拔，旁边的掌事太监却在想他上一任公公是谁。
九爷明白是见不到裴玉了，他只能想办法通過這個掌事太监来知道裴玉的情况。
聊无可聊，陛下也沒有要留九爷用膳的意思，不過九爷很满意陛下看到自己的反应，他已经做到了一件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九爷走出玉堂殿，时掌事太监送他出去。
他走了几步，听见门关上的声音，于是停下脚步。后面跟上来的掌事太监疑惑地也停住脚，仰头看他。
“公公知道福公公和李公公么？”九爷看着远处，像是漫不经心地提起。
掌事太监停顿数秒，回忆一番后，“奴才知道李公公是原本服侍先皇的，后来不知怎的沒消息了，宫裡人都說回老家了。”
九爷回過头，看着掌事太监，用气声轻轻道：“福公公是原本服侍陛下的，从太子到登基。你沒听說過？”
掌事太监的确沒听說過，他迷茫地摇摇头。
接着，九爷轻轻摇摇头，像是无可奈何地样子，“听說他也回老家了。”
掌事太监沒明白什么意思，九爷看了一眼他帽子中央镶嵌的翡翠珠子，“這可是好东西，看来陛下器重你。”
“噢，這個啊，這是裴……這是旁人赠的，不值钱。”掌事太监摆摆手，這原本是陛下赠给裴玉的，裴玉当着陛下的面给了他。
被差点套出话的掌事太监心虚地擦擦额头上的汗，心裡祈祷九爷快走吧，不然他什么都要被抖落出来了。
九爷自然捕捉到了那個裴字，他脸上难得升起一丝暖意，他弯下腰仔细观赏那颗翡翠。
“本王见识過很多东西，這是個好东西，公公不必谦虚。”
掌事太监忙說是，一边鞠躬一边点头。
“能把這個送给你，你的這個朋友想必待你不错。”
掌事太监想到裴玉期间算是给自己捞了不少油水，自从裴玉来了，什么金器首饰，总少不了他一份。
于是便也顺着九爷道：“确实确实，奴才最近算是遇到贵人，得了不少意外之财。”
九爷挥了挥衣袖，继续道：“公公心善，知恩图报，想必這位贵人日后也能得你庇佑。”
掌事太监脸上表情一僵，看着九爷的脸。
“這话說茬了，临走本王再给你說件事吧。”
掌事太监哎了一声，做出恭敬的样子，虚心听着。
“那李公公啊，早死了。伺候過先皇的人，你觉着他什么不知道？他知道得越多，宫裡就越有人要他死。”
九爷轻松地說完，拍了拍宛如石化的掌事太监，然后走下台阶。
“李公公回老家……福公公回老家……”掌事太监呢喃着，他看着九爷越走越远，他们都回老家了，也就是說，他们都死了。
掌事太监背上一下子升起凉意，他们要么服侍先皇，要么服侍先前的陛下。
他们的地位在宫裡算是高的了，不同于普通的太监，许多人甚至都要巴结他们。
当然，能让他们死的，自然也是宫裡最尊贵的人。
“最尊贵的人……”掌事太监慢慢回头，看着玉堂殿的牌匾。
瞬间，他全身血液倒流，不由得想起那次皇后宫裡着火的事，陛下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到门口，要他去把裴玉的尸体带出来。
那火熊熊燃烧，热风都蛰得人睁不开眼。他跟着陛下三年，连那两位公公的阅历都够不上，陛下日后真要他死，也是一個点头的事。
掌事太监忽而开始后怕起来，他這一生最要紧的也就是钱跟命。被九爷這么一提点，他立刻慌了。
再看今日陛下那個样子，见了九爷就慌成這样。他不知道陛下是怎么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可是他能断定，陛下斗不過九爷。
否则，這么些年了，九爷避开皇城這些时日，他却对九爷毫无办法。
计划一個又一個，本该能除掉十爷，斩断九爷羽翼的计划，也都泡汤。
掌事太监心裡开始涌起一個念头，他是决计不能在皇宫裡养老的，陛下沒准哪天就要了自己的命。
所以，他要想個全身而退的办法。掌事太监看着玉堂殿的牌匾，又看向早已消失的九爷的方向。
他暗暗想定了什么，然后握紧了拂尘。
十王府。
“世子殿下，這十王府怕是不吉利啊，住這儿不合规矩吧？”几個跟随苏力青的属下提着行囊，边走边說。
苏力青环顾着十王府四周，双手叉腰，“我就喜歡這儿清净，别的地儿我都不去。”
几人沒办法，只能陆续将行礼从马车上卸下来，十王府走了大半家仆，现在零零落落几個人，靠的是十爷入狱之后的家产活着。
苏力青坐到大堂的主位，大大咧咧地接過家仆们递上的茶，他抿了几口，看向身边的人，“我叫你们办的事，可是去办了？”
见過十爷后，他便让属下快马加鞭去极寒之地請九爷。
“是，已经出发了，世子放心。”
苏力青点点头，又站起来看着十王府莫名有些落败的样子，“不行，清净归清净，王府還是要有王府的样子，去請人把十王府弄气派些。”
十王府的家仆们一听，立刻露出难色，“可是，這是十爷亲自叫人做的屋子，這要翻新，得去问问十爷吧？”
苏力青抬起下巴，侧着脑袋看那些家仆，“我說要气派，就要气派。”
就這样，十王府又重新热闹了起来。王府门口還挂上了大大的红灯笼，从韵茶坊的顶楼望去還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为此，十爷還和符天呈吐槽了苏力青的审美眼光。
除此之外，苏力青還打算弄些瓷器和画装饰在十王府。在他看来，十王府虽然有那些花园，可未免太過生态，不够金贵。
于是他来到金器行，专挑贵的买。
“我要這個！”苏力青指着掌柜正在打扫的一個白瓷瓶道。
那掌柜面露难色，“這位小公子，這样东西已经被定了，要不您再看看别的？”
苏力青就不，那白瓷瓶上面什么都沒有，羊脂玉似的质地倒显得這瓶子格外清丽，一看就是十爷喜歡的风格。
“我就要這個，我可是世子，谁敢跟我抢？”苏力青亮出牌子。
“真的不好意思，本店一贯坚持……”掌柜话未說完，就被苏力青夺了那白瓷瓶。
“本世子才不理会你這些呢，我要這個，马上给我包起来，我给你十倍价钱都成！”
店主纵然被他的财大气粗吓到，可小嘴依然弱弱地表示這已经被定了，不能卖给别人。
苏力青听了，气得不行，“我给你二十倍价钱行不？”
“真不行，再者，买這個瓶子的爷身份也不是一般的……”店主踌躇道。
听见身份二字，苏力青睁大双眼，“身份？原来人家比我高贵啊？谁啊？陛下嗎？”
正当苏力青争定了這個白瓷瓶时，忽然手上一空，瓶子旁人夺走。
连同苏力青身边的人都沒发现来者夺走瓶子，他们同时望過去，苏力青正要破口大骂一番，却被眼前的那张脸震得說不出话。
“這是本王定的瓷瓶，怎的世子這样蛮横，要抢了不成？”
一如既往熟悉的声音，低沉带着略微沙哑的邪魅，让人听了久久回不過神。
苏力青身边的属下见到来人，马上行礼齐喊：“参见九爷。”
“九爷？我沒看错吧？”苏力青喃喃道，他马上回头望向属下，“不是今天才出发嗎？怎么就……就冒出来的？”
九爷看了他一眼，掏了钱给掌柜。
“回十王府說吧。”
苏力青晕晕乎乎地跟着九爷，他還处在震惊当中，什么也沒买，又回到了十王府。
府裡的银炭烧起来，暖意从四肢传递至心脏时，苏力青才回過神。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知不知道皇城好多事，哎呀，我不知道从哪开始說起！”苏力青手舞足蹈地在九爷面前展示。
男人抚着瓶子，“我已经见到陛下了。”
“那你看到裴玉沒有？”
九爷摇摇头，“他在侧殿是不是？”
“对，我觉得那個陛下一定对他不好。我记着你把裴玉养的白白胖胖的，结果落他手裡又瘦得跟乞丐似的。”
說完，九爷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苏力青继续道：“而且啊，他還要我們小心陛下，肯定是和陛下发生了什么争执。九爷，你說咱们怎么把他弄出来啊？”
“我在收买那個掌事太监。”
“啊？那個太监啊？有用嗎？我觉着他好像還挺忠心的。”苏力青撑着下巴道。
九爷最知道怎么收买人心，只要這個掌事太监觉着跟在陛下身边迟早要死，他肯定会想办法投靠别人来求活。
加之从他嘴裡可以知道，裴玉在掌事太监那裡的风评不错，估计掌事太监也会帮衬裴玉一些。
這样說来，這人爱财又怕死。這种人，对九爷来說最好控制。
“对了，十爷在韵茶坊，不過见不得人，具体的事情，我觉得你還是找符天呈问清楚比较好。”
九爷沉默片刻，抬眼看苏力青，“你进宫能见到裴玉？”
“只要我死乞白赖，应该沒問題。”
“那好，你把這個给他。”九爷从怀裡拿出一個玉手镯，有些老气，不是很衬裴玉。
“這個给他干嘛？”苏力青拿在手上端详片刻，老气归老气，這玉确实上等的好东西。
“告诉他，把這個赠给掌事太监。要說，是九王爷给的。他若是愿意，就戴着。不愿意，砸了就行。”
听此，苏力青啊一声，“這好东西糟践了。”
“对了，我們這些事你点到为止就好，不要参与太多。”九爷把白瓷瓶放在桌上，苏力青听了這话，立马不乐意。
“为什么呀！”
“你别忘了，你是世子。我們這些事顶多扣個谋反，左不過杀了這些涉事的。”
苏力青脸上的表情一滞，他背靠草原，是势力也是牵绊。如果他参与太多，要连累的是整個草原。
“那我也要知道事情的全部。”
九爷沒說话，他刚刚那番话是站在裴玉的角度想的。他明白裴玉肯定不希望苏力青涉及太多這方面的事情。
换作平日裡，這苏力青被九爷卖了几回都不知道。
不過看在苏力青是真的担心裴玉，九爷也就对他沒有太過冷漠。
“我去一趟韵茶坊，你就在十王府這儿。”九爷走出房门，還沒走远，苏力青又喊住他。
“我有件事忘了跟你說了，這事有点奇怪，我跟符天呈也說了，不過我們沒研究明白，兴许你能清楚。”
九爷回头，苏力青站在屋子裡。
苏力青谈起那日与裴玉說话的事情，裴玉沒什么反应，虽然他起初怀疑是裴玉精神恍惚，可是后来又觉得不是。
這件事算是他心裡一直记挂着的，总觉得奇怪，却又說不上来。
九爷听了也觉得怪异，只是当下說了句好，便走了。
苏力青在后头喊，“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定要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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