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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来自九爷的教训

作者:笑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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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韵茶坊。

  九爷站在韵茶坊前,這座茶馆与从前无异,他伫立在人群裡,站了一会儿,目光停在牌匾数秒。

  掌柜老板娘从裡头瞧见九爷,她见過九爷,像這样的人,只需要见一次便会让人心裡记许久。

  她立刻放下账本,从裡头冲出来,“九爷?您怎么回来了?符统领知道嗎?”

  男人收回目光,看向她,发现她穿着和以前的姑娘打扮不同,“符统领在哪裡?”

  他边說边往茶馆裡走,裡头一如既往聚满了许多人,那些曾见過九爷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众人有些哗然,毕竟九爷回极寒之地的事人人皆知,如今忽然回来,所有人都能嗅到不平常的气息。

  九爷的身影出现在人群裡,瞬间吸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和目光,他抬脚往阶梯上走,发现端茶送水的小二都是陌生的面孔。

  于是低声问:“韵茶坊换人了?”

  說到這儿,老板娘露出有些悲切的表情,“简老板死了,您知道嗎?”

  九爷身形一滞,停在阶梯中央处。老板娘也随之停住脚步,“您不在的這些日子裡,韵茶坊发生了很大的变动。”

  “九爷!是你嗎九爷!”台阶下忽然有人喊道。

  九爷懒懒回头,看见台阶下有個胡子拉碴的大汉站在那裡,二人视线对上,九爷才想起似乎与這人打過交道。

  在裴玉囚禁雪山三年的時間裡,九爷和各种各样的人都打過交道,除了皇宫,這些外头的人他也认识不少,当然也有结仇的。

  那大汉背上背着一把大砍刀,身形壮如山,光头带着鹿皮绒帽子,說话间呵出的白气带着酒味。

  老板娘瞧见是他,于是对九爷道:“自从简老板走了,這個人就日常来韵茶坊。以前他和简老板买過情报,供了一個儿子做官。道上人称他林刀头。”

  這么一說,九爷便记得了,這個人家裡是武馆,曾经九爷从他那儿买了一大批人充军到十爷麾下,后来又调遣了一批人到极寒之地。

  男人刚动身子,老板娘便有意拦着,“现在的林刀头为当今陛下做事,他们武馆接了宫裡的交易,只为宫裡训兵。前些日子,還在韵茶坊作威作福,显得他像是老板一样。”

  听此,九爷微微侧头,“他知道简之临的事?”

  “应该不知道吧,宫裡沒让消息传出去,符统领及时挂了牌子出去,大年初一那天以简老板名义慈善发粥,所以现在大家都觉得简老板只是回老家了。”

  九爷看着台阶下那男人的笑,“简之临很少离开韵茶坊這么久,饶是沒有准信,大概他手底下的人也早已蠢蠢欲动,想要坐上简之临這個位置了。”

  “您的意思是,這個林刀头也是這么個想法?”

  九爷沒回答,他站在原地也沒下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刀头,“叫本王何事?”

  “我道是谁有九爷這般英姿,原来真是本人。您這会子怎么回来了?”林刀头身边還有几個武馆的小生。

  韵茶坊早就有规矩,不得带刀进馆。然无论是林刀头還是小生们身上无一不戴着利剑。

  看来,简之临的消失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早就动了韵茶坊的念头。

  九爷一步步走下阶梯,老板娘赶紧跟上,這几日韵茶坊真的很煎熬,时不时各路人出现,在韵茶坊一待就是一天。

  倒也沒有发生什么冲突,只是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压抑得人喘不過气。

  老板娘从沒觉得韵茶坊也会有這样的一天,似乎并沒有人敢直接把韵茶坊踩在脚下,毕竟有九爷和符统领挂牌。

  可是,那种被人日益试探底线和侵犯的感觉,却一点儿也沒有少。

  九爷走到林刀头面前,他的目光顺着眼前壮硕的胸肌往下看,停在腰间的佩刀处。

  “噢,這是新刀,九爷感兴趣?”林刀头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他将刀抽|出,双手奉到九爷面前。

  男人看着那把新做的刀,伸手握在掌心出,掂量几下。

  众人莫名屏息,紧张地看着九爷那猜不透的表情,总觉得下一刻九爷就要提刀教训人。

  “手感還行吧?砸了不少钱。”林刀头一如既往地巴结九爷,当初他们武馆从无名到现在,很大程度上,是源自九爷的倾囊相助。

  九爷的钱,势力,权力,都源于那日渐壮大的极寒之地的背景,那块神秘的地方,为陛下所谨慎与防备,皇城的人想要探究极寒之地,可无人能成功。

  皇城的人,摸不透九爷,忌惮九爷背后的势力,沒有人敢得罪他。尤其是那横扫皇城的三年,九爷几乎与每股势力都交手過。

  如今九爷归来,所有人都能感知到皇城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林刀头自然也明白,所以他看见九爷,第一時間還是放低姿态。

  他投靠陛下的时候,真以为九爷再也不回来了。哪知道,今日刚准备把韵茶坊收入囊中,就碰见九爷了。

  于是林刀头只能用刀来吸引九爷的注意力,然而,這個主意并不算好,甚至還踩了韵茶坊的底线。

  九爷在手裡掂了几下刀身,忽然,在众人屏息注目的时刻,他握紧刀柄,刀尖划破空气的声音在林刀头耳边划過。

  “!”只见九爷身形极快,那把刀削過林刀头耳边的空气,然后停在他身后两個小生的脖子上。

  刹那,空气宛如静止。

  “韵茶坊的规矩,你忘了。”

  许久,九爷唇边吐出這句话,那两個小生的手停在刀柄前侧,甚至都沒来得及握住刀。

  那锋利的剑闪着银光,林刀头半晌才回头,额间的汗浸湿了鹿皮帽子,他脸色有些发白地看向九爷。

  在场所有人都冷不丁地倒吸一口凉气,身后的老板娘脸上展露笑容,心裡底气一下子上来。

  “九、九爷,這几個小生沒规矩,您大人有大量。”

  林刀头凝视着那锋利的剑身,只要九爷想,他一個用力,就能割破两個小生的喉管。

  這时,老板娘走出来,“大概是韵茶坊過年松懈了点,简老板要是在這儿也绝不会轻饶。”

  林刀头瞪了一眼老板娘,随即又咬牙示弱,“是是是,還是我們這些人放肆了,别让這些個不争气的东西污了您的手。”

  九爷淡淡地看了几眼场内的人,收回剑,然后丢向林刀头。林刀头哪裡敢接,只能任之落在地上。

  咣当的声音像是打破僵局,九爷转過身目光扫過那些围观者,最后停在林刀头身上。

  “规矩事小,此刀轻了,不适与你。”說完,九爷转身踏上阶梯,林刀头站在原地微微发抖,围观的人见识到這样一场精彩的压制,心裡仿佛随着九爷的离开而放松。

  林刀头明白他說的不是刀,但也只能是默认为刀。

  老板娘冷笑一声,然后跟上九爷的步伐,“我带您上顶楼见個人。”

  九爷嗯了一声,二人穿過长廊,老板娘靠向扶手往下看,看见林刀头带着人离开韵茶坊,笑了一下。

  “還好碰见您了,這林刀头每天都来韵茶坊,使唤人比简老板還熟悉,這会子给他吃了瘪,真叫人痛快!”

  “有這一個教训,估计這几日韵茶坊能太平点。”九爷踏上顶楼的阶梯,门一开,冷风灌进衣服裡。

  男人面色如霜,老板娘把他带到十爷的房间。

  “叩叩叩……”

  敲了一会儿门,裡头十爷才出来。

  “九……九哥!”十爷果然也是如此震惊的模样,老板娘嫣然一笑,說去煮茶给二位,便退下了。

  九爷则越過十爷身边,走进屋裡堂而皇之地打量屋子。十爷呆滞了几秒,又拿手揉揉眼睛。

  “九哥?是你嗎九哥?”

  男人拿起他桌上的画,挑眉看了一眼。十爷看见他的动作,马上過来把画抢走,背在身后。

  “不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這苏力青是飞去叫你啊?”

  九爷继续不吭声地打量屋子,看见窗台的几個小酒壶,十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白過什么后立马過去挡住九爷的视线。

  “不是,你說话呀,干嘛這样装哑巴,怪吓人的!”

  九爷拍了拍袖子,沉了沉目光,看着十爷,“你就是這样颓废自己的?”

  “我……”十爷被噎了一下,脸上一副心虚的表情。

  九爷沒再继续這個话题,“把這几日皇城的事情說一下。”

  “噢。”十爷眨巴眨巴眼睛,把从一开始的高漉直到现在裴玉进宫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现在的問題是,裴玉拿自己换了我,咱们现在见不到他了,听說武招也快开始,方逸那边咱们又不方便见。”十爷温吞道。

  “你說,符天呈现在被那個叫林晖的看着?”

  “是啊,我倒是沒见過林晖,也沒听過。”

  九爷沉默片刻,他记得林刀头家裡有两個儿子,刚刚老板娘說林刀头拱了個儿子做官。

  他不确定林晖是不是林刀头的儿子,只是以前九爷在林武馆见過林晖的脸,当时林刀头還說以后让他进十爷的营。

  看来這件事有待商榷,得见了符天呈才能知道。

  “我进宫一趟,沒见到裴玉。”九爷道。

  “连你见不到?看来只能看苏力青了。”十爷惊讶之余,又感慨幸亏還有個苏力青,起码能知道裴玉的情况如何。

  “九哥,你有想到什么好法子,把裴玉带出来嗎?”

  九爷静静地看着烛台,随后缓缓开口,“除了裴玉的事,這次的武招也很重要,如果方逸拿不到高官位,极寒之地就要遭殃了。”

  “我想,一时之间,裴玉是出不来的。”

  “什么?那你要放他在那個皇宫裡嗎?”十爷喊道。

  “我們现在能做的,是等。我正在收买宫裡的掌事太监,韵茶坊底下的人也开始有所动作,符天呈被监视,你不能出面,這些事情只能我来做。”

  “可裴玉一個人在宫裡……”

  “裴玉比你我想的坚强多了,他不是三年前的裴玉。”九爷打断他的话,比起不舍,九爷更不舍裴玉在别人的宫裡。

  可是现在是個死局,双方都在等一個破绽。九爷现在全身上下都有无数道目光盯着,他更要小心。

  而且,当他看见掌事太监身上的油水是裴玉给的之后,便更加确信裴玉是個有自己想法的人,他比所有人想的更加坚强。

  当然,九爷知道這样是委屈裴玉。可是目前的死局状态,对每個人都是一直煎熬。

  九爷不能不管不顾地冲到侧殿把人带出来,他们之间的感情,绝不是踩着别人的血而安稳過活的。

  他相信,裴玉也不希望自己這么做。

  “那我們下一步该如何?”十爷勉强接受九爷的解释,他瘫坐在椅子上。

  “我們要做好方逸失败后的退路。”

  第一步,九爷要去打听参加武招的人裡具体有哪些是陛下的人,查明林晖的来源,在武招前,如果林晖不能成为自己人,就要想办法除掉他。

  “恐怕很难除掉這個人,简之临连同十一位坊内的人都被他杀了,那天我和符天呈看见只有林晖身上才有血。”十爷摇摇头,想到那日恶梦般的场景。

  “那就从林刀头身上下手,一個人再狠,也会有弱点。”九爷想到林刀头那股巴结的样子,想来他一定有什么极力渴求或者珍惜的东西。

  既然能把林晖供做官,便也能让林晖摔进泥裡。

  “噢对了九哥,裴玉知道雪山的事了。”

  說到這儿,九爷身形一震,十爷看见他反应不对,于是开口问,“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吧?”

  九爷沒吭声。

  “你真的知道!”十爷站起身来到九爷面前,“那你为什么不說!”

  “我三年前就知道了,不過,我宁愿他开开心心,什么都不知道。”

  十爷不懂,他把画放回桌上,“可是,這样对裴玉不公平。他想象中的陛下這么好,实际是個人渣。你总不能让他一辈子幻想一個男人的好吧?你受得了啊?”

  九爷沉心想了想,“裴玉一生为止快乐的时光并不多,太子殿那会算是他很幸福的时光,之后是雪山三年,出来以后在皇城卷进了各种算计裡。”

  十爷怔了一下。

  “在极寒之地待着的时日也不多,如果一個人一生都处在痛苦裡,我宁愿他有自己假想的美好。”

  十爷沒想到九爷待裴玉的心思是這样细腻,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裴玉一生裡不多的快乐,纵然那另一個男人有关,纵然是假的,九爷也還是视如珍宝。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屋外响起敲门声,十爷看了一眼门口,“应该是符天呈。”

  他起身开门,果然是符天呈。

  “我听說九爷回来了!”他火急火燎地进屋,结果看见九爷本尊就坐在书桌上。

  “九爷!”符天呈脸上闪過惊喜。

  “皇城发生的事我都了解了。”九爷站起身,门外的老板娘进屋端了几杯茶。

  “九爷喝茶。”老板娘把茶递到他手边。

  “老板娘对我可沒這么殷勤。”十爷瘪嘴道。

  旁边的符天呈笑了一声,“你是不知道,多少人听见九爷回来了,都开心得不得了。”

  “噢对了,九爷之前的府邸给卖了,這下好了,沒地儿住。”十爷摊手道。

  “你那府不是空着?再不行,我府邸可以啊。”符天呈握着杯子坐在软榻上。

  “罢了吧,苏力青把我的十王府都毁了,九哥肯定不喜歡那儿。”十爷想起這事就心梗。

  几個人好像忽然回到以前议事时的状态,偶尔插几句打趣的话。

  “我住韵茶坊。”九爷言简意赅。

  符天呈也点点头,“也是,這几日我都管不了韵茶坊了,武招的事缠身烦人。”

  “方才林刀头他们带剑进馆。”九爷抿了一口茶。

  “我刚刚从下面上来,听到咱们茶馆說书的人编排了啊,九爷把那林刀头的面子都折了。”符天呈眉梢间都是兴奋和喜意。

  九爷挑眉,看向符天呈,有意泼冷水,“听說你成亲了。”

  果然,說完這话,符天呈就蔫了。

  十爷咯咯笑了几声,“那姑娘应该不错吧?”

  “十爷也考虑自個儿的婚姻吧。”符天呈還嘴道。

  互相给对方插完刀后,九爷轻咳几声,“那個林晖的身份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他是陛下的人,身手不错,会参加武招,估计是給他提官位用的,不知道方逸打不打的過他。”

  九爷沉吟片刻,“還有什么?”

  沒了,此人神秘得很,就知道阴阳怪气,說话贼惹人嫌。”符天呈一說起林晖就不高兴。

  “哎,這林晖要真是林刀头的儿子,那九哥你說他们有两儿子,那弟弟呢,不配做官么?”十爷问道。

  這一句话,让九爷忽然想到什么,他脸色微变,“如果真是這样,未免太巧了。”

  “什么?”符天呈和十爷异口同声问道。

  “方逸有個手下,叫林煜。”

  登时,其余两個人也有些震惊。

  “這么巧,都姓林,還是单字。”

  九爷点点头,“我对此人不算了解,不過我受伤那段時間发现了极寒之地有陛下的人。”

  “别是林刀头那個杀千刀的,敢把人安插到九爷你那儿!”符天呈怒道。

  “還好,现在极寒之地還有一個人可以帮我调查。”九爷想了想,赵印也是個闯荡多年的人精,交给他应该沒有問題。

  “那就好,可是這一切都算是咱们的猜测,沒有证据表明這些都是真的。”十爷挠挠头,虽然都很巧,但……

  “我现在要去一趟林武馆,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九爷看了一眼窗外。

  乌云密布,黑压压地仿佛要从天上坠下来,压抑得人喘不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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