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黄雀在后
梁婠跨過碎瓷片就往屋外走,秋夕心疼地瞅了眼地上的残渣,這好好的白瓷瓶就這么毁了,娘子的心思還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秋夕简单叮嘱小婢女几句,便追去门外。
才用過午饭,梁姣命人搬了春凳在小院裡晒太阳,正昏昏欲睡之际,却听见院子外头有說话声,她立马扯下面上盖的纱巾,瞪大了眼睛探着身子往外瞧。
竹影绰绰,瞧不太真切,但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梁婠!
“娘子且在车上等奴婢!”
“好,你快点儿啊!”
梁姣侧耳听着,可沒說两句,墙外的两個人就都走了,看這情形梁婠是要出门,這些天她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宫裡,倒也不算稀罕事儿,但這不是前天才去過,仅隔了一天,又去,反常!
梁姣使了個眼色,一旁的小婢女立刻出了院子。
刚出去正巧儿迎头碰上去而复返的秋夕。
“秋夕姐姐,三娘子這是又要进宫嗎?”
秋夕猝不及防被人拦住,忙忙道,“不是,娘子還在等我,就先不和你說了啊——”
秋夕逃也似的跑了。
梁姣从门后走出来,瞧着远去的人影子,饶有兴趣,“這般遮遮掩掩的,定有古怪!”
从前是逮着机会就去见冯倾月和崔皓,现在呢?
她這么坑自己,如何都得扳回一局!
“走,咱们也去看看!”
梁姣說着也要跟上去,婢女忙去准备。
长檐车裡梁婠托着腮,漫无目的地瞧着窗外,不一会儿就见一個紫衫丫头直冲着车跑来。
梁婠收回视线,懒懒靠回软垫,帘帐一掀,带进一股风,紫衫丫头钻了进来,正是秋夕。
她微微有些气喘,顺手将户扇放在小几上,“娘子怎地就想起要用這把了?”
梁婠瞧着她水灵灵的杏眼裡盛满疑惑,慢吞吞地开了口,“可有碰到四娘子屋裡头的人?”
“娘子怎么知道?”秋夕惊奇。
“猜的,”梁婠嫣然一笑,“走吧!”
自打婚事告吹,梁姣的日常就是挖空心思找自己茬儿,想到那院子被她以各种缘由来来回回翻了三遍,也真是打心眼儿裡佩服,只可惜這力气用错了地方。
好不容易不翻院子了,這又开始对她的每日行踪感兴趣起来。若說這变化,似乎是从躲在窗外听她讲话的那天开始……
车轮辘辘,像首低沉的催眠曲,梁婠闭上眼,唇角不由自主往上扬。
在晋邺,受暴君的影响,大臣们寻欢作乐、消遣解闷,往往都会選擇去东市,而西市也就是几十年的老茶肆還算突出。
眼见前面的长檐车兜兜转转了许久,除去中途停下进了两家不起眼的珠宝坊,再沒见梁婠下车,就连一旁的婢女都有些急了。
“三娘子這是要去做什么?真要买首饰干嘛不去东市?這西市,皇城跟前住着倒還好,越往边边角角,越破落杂乱。”
婢女颇为嫌弃地放下帘子。
梁姣斜睨她一眼,不答反问,“秋夕跟你說三娘子要去买首饰了?”
婢女红着脸摇头。
梁姣哼笑一声,“她這叫欲盖弥彰!”
“娘子的意思,她根本就不是来买东西的?那這是——”婢女,“难不成是私会什么人?”
梁姣眼含轻蔑,“她若真去买首饰,岂不是辜负我专门花钱雇车了?”
为了不被梁婠发现,她可专门另雇了小车。
不想這边刚說完,那边就听婢女惊呼起来。
divclass=contentadv“娘子!停了!停了!”
梁姣白她一眼,真是沉不住气,至于這般大惊小怪嗎?
她伸手悄悄揭开车帘一角,不远处梁婠正被秋夕扶着下车,站定时,還不忘往长街周围看了看,似是生怕见到熟人,梁婠冷不丁往這边望来,惊得梁姣猛地往后一缩,心脏砰砰直跳,险些被发现!
帘子放下,梁姣透過缝隙再看,却连梁婠的半個影子都瞧不见了!
梁姣气不打一处来,扯起帘子,狠瞪了婢女一眼,“還不快去看!”
婢女手忙脚乱地跳下车,再回来只道,似是进了茶肆。
此时再怨怪也是无用,何况梁婠越是這般行迹鬼祟,越是大有文章!
“走,我倒要看看,她究竟在搞什么鬼!”
梁姣冷笑一声,提着裙子下了车,直奔茶肆去。
楼上雅间,梁婠要了壶茶,闲闲倒了一杯倚在窗边,看街头叫卖兜售杂货的妇人,思绪万千。
从前她也這么迈力過,卖過杂货、也卖過草药,還卖過绣品,不管是五黄六月,還是数九寒天,她都会在街头盘桓……
起初,她开不了口、喊不出声,只恨不得躲到角落裡,永远别叫人瞧见,可连着几天分文未进,君姑又病着,崔皓還四处碰壁,现实逼得她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屈服,是以只好硬着头皮照猫画虎。
后来,许是她绣品物美价廉,有段時間倒也能卖出去几個,不想就這为数不多的生意,竟也能招人嫉恨,不知从哪儿来的市井泼皮,成日堵她,害得她根本沒法卖东西,就算换條街還是一样。
崔皓心疼她,叫她别出门,也是這個时候,冯倾月知道他们的境况,不止借钱送物,還主动帮她介绍官宦女眷——
“娘子?”
轻轻的一声将梁婠从回忆中拽回现实,秋夕向前走了两步。
梁婠握着茶杯转過身,冲着秋夕微微一笑,“大团圆了,真好!”
砰的一声,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紧接着,得意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即响起杀猪般的嚎叫。
“你们在做什么?他是谁?!”
梁婠将杯子随手放在桌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隔壁的喊叫也有些刺耳。
“不是的,阿姣,你听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氏一手拢着衣襟,一手想去拉梁姣,就在快要触碰到衣袖时,却被梁姣毫不留情地一把甩开。
“别碰我!”梁姣瞪着眼珠,歇斯底裡。
实在不敢相信,那個将梁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的二夫人,竟会跑到茶肆与男人幽会!更不敢相信,這個与男人幽会的放荡妇人竟是自己叫了十多年的阿娘!
中年男人也是沒想到半途会进来人,提着裤子倍觉脸面尽失,生怕這呼天抢地惊动更多人。
他局促而焦急向门外张望,却始终不见随侍的影子。
“我要告诉阿父去!”梁姣回過神,红着眼眶,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還不等她靠近,门却砰的一声抢先被关上。
“你不能去!”张氏半命令半威胁,也顾不上敞开的衣襟,两只手死死将她拽着。
“现在知道怕了?”梁姣冷笑挣开她,“你们做這恶心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啪地一声,梁姣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目眦尽裂,“你凭什么打我?!”
中年男人也有些怒了,“就凭我才是你的阿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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