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寻找自己 1
以前這個城市都是在我的车窗外一闪而過,可现在我却实实在在地站在一個公交站台上,這时我才发现,对于這個城市的另一面我完全生疏了。
来了一辆公共汽车,我跟着人群上去,可一個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我身上居然沒钱。
我平时身上也不带什么现金,车上有点现金也就是交交過路费或是临时停车费什么的,刚才吃饭是夏思云刷的卡,我的车又被开走了。這怎么办?我很尴尬,司机笑了笑:“谁都有措手不及的时候,往裡面走吧。”
我道:“谢谢。”S市的人就是有爱心,這要是在其他城市,百分之百要被赶下去。
下了车,我有些茫然。身上除了一串钥匙什么都沒有,就连卡也在车上。自然不能打电话给夏思云,這时候他一定和范梅梅在一起,打电话给他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走到家裡起码半個多小时,天上的雨虽然不大,大概也会淋湿。打电话叫公司的人来,来回折腾也得一個小时,算了。
正在犹豫着,电话忽然响了,是王巍巍,我接起来,她张口就道:“你平时都交些什么朋友?”
我问:“怎么啦?”
“那個丁辰刚才给我打电话,說了些乱七八糟的话,真不注意自己的身份。”她显得有些气愤。
我說:“算了,刚才我們在一起,他可能是多喝了点,别介意。”
“别介意,他以为我是什么,是鸡?”王巍巍的声音有点大。
“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喝多了。”我道。我能解释什么,這個丁辰,心裡压抑也不能乱打电话啊?
想给他打個电话,拨過去却是关机。
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五味杂陈的感觉。
這是街头最热闹的时刻,街上人来人往,型男秀女勾肩搭背,沒有人知道,一個所谓的成功人士站在路边身无分文。
我突然有一种完全孤独的感觉,這种感觉是从自己的位置感到的,我站在商场的雨搭下面,身边的人快快乐乐,而我却感到了完全的孤独。
为什么会這样?
我是說为什么会突然這样孤独?
街上的人似乎都是在屏幕上,他们的声音、行为都似乎跟我不是一個世界。
我完全陷入在孤独中,那种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沒。
关键是我站的地方,旁边正是一個卖台湾香肠和串串香的摊子。一股股诱人的香气不停地往我鼻孔裡钻,胃裡似乎有小虫在乱爬,口裡不断有水流出。
刚才在酒店什么也沒吃,只喝了些酒,此时饥渴忽然成了我唯一的感觉。
一对男女在我身边走過,女人脸上挂着属于恋爱中的女人才有的甜蜜笑容。他们两個有說有笑,亲密无间。她身边的他撑开雨伞欲为她遮雨,她摆了摆手,示意他把雨伞收起来。她拉着他的手冲进雨裡,慢慢地走着,似乎并不害怕雨将他们淋湿,而是在享受。
我忽然感到一种悲哀,我身边的女人也不少,爱我的,我爱的,可是我跟哪個能像他们一样无忧无虑,简单地快乐呢?
莫小平的评价也许是正确的:“你是一個优秀的事业型男人,却是情感的白痴。”
怎么又想到莫小平?放下吧,就把過去的一切作为一生的回忆吧!看着他们幸福的背影,我想。
在某些人的眼裡,我该算是一個成功的人了,可是谁能理解我的痛苦?
成功必定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成功并不难,难的是你是否能下定决心为成功付出代价。
人都愿意成功,可成功必须要经受各种的困难和挑战,要付出许多代价。看每個成功者的背后都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和苦难。
成功的背后凝聚着毅力、汗水、泪水甚至是鲜血,从来沒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电话屏幕亮了,来了一條信息:注意身体,别太累,我想你。是范梅梅。我随手删了,她现在应该在夏思云的车上。
逃避不一定躲得過,面对不一定难過。
我突然感到心力憔悴,我现在从心上撕下的碎片究竟有多少,又把它撒向了哪裡?這一切你都不知道。
张小莹忽然打来电话,她问:“丁辰打电话给我,要约我吃宵夜,你說我去不去?”我心裡忽然有些烦躁,這個丁辰究竟想干什么?我沒好气地回答:“你爱去不去,问我干什么?”
张小莹愣了半天:“你這人怎么回事,吃了枪药啦?”
我道:“他喝多了,你别理他。”
“嗯,我知道了。”张小莹放了电话。
我心裡很郁闷,突然想打电话骂丁辰一顿,可突然想:丁辰给别人打电话你紧张什么?再說他也是心情不痛快,想找人倾诉一下而已,你现在不也是這样嗎?
对了,也许应该找人聊聊。
可是,找谁聊?
王兆瑜不主动打电话,我是不能打电话给他的,范亿最近一直在工地上,我叫他来他肯定能来,可是也至少要一個多小时。
人啊,到了一定的高度,你就会发现你周围的朋友越来越少了。王兆瑜总是說:“我們一生会有很多朋友,关键看你選擇什么样的朋友,朋友的高度决定着你的高度。”
对他也许是对的,他工作的本质說白了就是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但是对我来說,我在生意场,原来起跑的时候還有些黑影在身边,可是现在,前后左右都沒人了,我成了跑道上唯一的人。
一個人走不孤独,一直一個人走才孤独。
生活就是一张網,而我就像被網在生活中的一种特别的动物。总之,酸的甜的苦的痛的伤的笑的悲的喜的哀的怒的都被牢牢地網在了裡面。
拨個电话给落霞,关机。
最近她总关机,以前她告诉我,做她那种工作,关机就是处理重要的事情,否则不准关机。她现在有什么重要的工作?
手机上出现一個信息,是丁辰的。人生四大叹息:一、留了青山在,還是沒柴烧;二、世上本是有路的,走的人多了,就沒有我的路了;三、给了我一個地球,我却找不到一個支点;四、天沒降大任于我,照样劳我心智,苦我筋骨。
我明白他很痛苦,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打過去,倒是能打通,可他就是不接。
我像一只圈在铁笼内的困兽,想跟面前的人說說话,可是他们都无视我的存在。我不禁心生疑窦,曾几何时,我已经习惯了热闹喧哗的生活,而不再适应一人独处的寂寞生活了呢?
一個人独处就是直视自己的灵魂。可以清晰地感知内心深处涌动的思考浪花,它穿過寂寞的时光海面,鞭子一般拷打我茫然的心灵堤岸。
“天佑,你在哪裡?”萧雅的电话。
“我在一個商场前面,深圳在下雨。”我回答。
“我知道,我刚下飞机,正在往市裡走,一起宵夜吧。”她的声音似乎有些慵懒。
“好啊,你算是把我给救了。”我道。
“什么意思?难道你现在处在什么困境之中嗎?”她问。
我說:“别說了,你来接我就好了。”
不一会儿,萧雅的车停在了马路对面。
我跑了過去,坐了进去。
“怎么在這儿,你的车呢?”她问。
我說:“叫夏总开去了,结果钱包也在车上,我现在是身无分文,要不是雨大,等一下我就准备二万五千裡长征了。”
“哈哈,那我不是挽救你于水火之中?不然的话,咱们的天总岂不是要流浪街头?”
“你搞错了一個概念,不是水火,是雨中。”
“那你准备怎么感谢我啊?”她问。
“我现在一无所有,除了献身,還能干什么呢?”我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怎么觉得你很无赖啊!哦,不付我车费,等一下還要我請客,這跟街头小混混有什么区别?”她眼睛盯着前面,并不看我。
“哎?你怎么突然来了,也沒有事先打個招呼?”
“我啊,奉旨找你。”
“找我干嘛?”我问。
“书亮希望你的项目能马上开工,不然他们天都今年有些经济指标完不成。”她道。
“他们完成完不成关我什么事,我得按市场的节奏走。”
“他就知道你会這样說所以他說如果你能开工的话,他可以叫天都市成立一個商品房团购工作领导小组,然后发文,叫各单位买房。”她道。
“真的?”我忽然觉得這史书亮做事有点意思,有点不按常理出牌。
政府发文售房是典型的政绩冲突与权力异化的表现,地方政府为了取得GDP增长和城市面貌改善這样的显绩,热衷于搞投资拉动甚至不惜大兴土木,我为什么不可以利用一下?
“他能帮我卖多少房?”我问。
“书亮說你要是能在10月份开工,年底之前能开工五栋,至少帮你卖200套。”萧雅开始将车转向。
“哦,值得考虑。”我回答。
车停下来,我才发现原来是我家的楼下。
“你怎么开到這裡来了?”我问。
她道:“這样不是方便嗎?”
门口有家牛肉店,我們走进去。找個角落坐下,萧雅看着热闹的人群道:“我還是喜歡S市的生活,有朝气,天都那裡走到大街上人们都认识,太不好玩。”
“那你就回S市住,别老去天都了。”我叫了一些菜,還叫了几個古岭神。
“怎么?你這是算求婚還是随便說說?”她双眼含春问。
“求婚?你别逗了,我现在跟骆霞感情好着呢,暂时你還沒机会。”我道。
“你呀,别老拿骆霞当挡箭牌。我早都告诉你了,她不合适,你本来就是個从裡到外都被染黑了的无良商人,总想在她面前表现得一尘不染,你累不累啊?”萧雅看着我,有些讥讽。
“你别老黑心商人這么叫,我本质是好的,是這個体制逼迫我不得不這么做。”菜上来了,我帮她擦了餐具。
“别把所有的過失和错误都往体制上推,似乎成绩都是自己的,而错误都是体制的。”萧雅替我打开一杯酒。
“怎么?你非要证明我是坏人不可。我是坏人,你别往我身上靠,别沾了你一身黑。”锅裡的牛肉开始散发出特别诱人的香味。
“你看看,你這人這种心态真是要不得?咱俩都不是什么好人,凑到一起正好,我不嫌你,你也别嫌我。”萧雅给我盛了几個牛肉丸,样子贤慧得就像莫小平。怎么?又是莫小平,怎么能把莫小平跟对面這個女人比?
“对了,你說的那個事儿,他肯定可以那样做?”我问。
“你以为這是开玩笑嗎?”萧雅专心地吃着牛肉丸。
我问:“就這样,沒别的额外條件?”
“有什么條件。你這五栋都是多层,你叫杨再田抓点紧,一個多月就能封顶,书亮說了,你们事先把资料准备好,封顶当天就可以拿到预售许可证,第二天,分配给各個部门的任务就能完成個七七八八。這样,就可以产生很大一批税收。GDP也能有個跃升。”萧雅沒喝酒,而我则已经喝了一杯。
“真的就這么简单?”我问。
“难道我還能挖個坑叫你跳不成?”萧雅道。
我迅速算了一下,這五栋多层大概有350套房源,如果政府给包销200套,再把其中的50套抵给供应商,那么只剩下一百套左右的房源,销售压力也不会大。
我立刻走出饭店,打了個电话给杨再田,问他如果现在开始准备,年底之前能不能封顶。他笑了:“咱们的地勘和设计早已经完成,多层的基础也好办,我要是抓点紧,這個月中旬就能开工,那样的话,如果天气不出大問題,11月底就能封顶。”
我說:“你跟房震快点拿出個方案,明天咱们再通话。”
回到桌子前,萧雅看着我:“你這人真够沒劲的,给杨再田打电话也背着我,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說:“這裡太吵,有些事我得问清楚。答应你的事不能含糊不是?”
“真的假的?這么重视我,我怎么這么怀疑你?”萧雅问。
“天地良心,你萧雅要我做的事我什么时候沒有重视啊?”我表情夸张。
“那我說咱俩的事儿你也是认真的?”她一脸严肃。
“除了這事儿。”我道。
“为什么?”
“我觉得吧,咱俩這么鬼混挺好,你沒责任我也沒责任。别弄個什么承诺在這儿放着,既约束了你也约束了我,反倒不利于咱们保持這种战略合作伙伴的关系。”我自己喝了一口酒,晃着头道。
“你這就是准备一直跟我這么不明不白下去了?”她很平静,但是我能感到她有一种不快。
我想:“可不能就這么翻脸吧,于是說,主要是我在心理上還沒准备好接纳你,你說人家骆霞在我心裡待得好好的,就那么块地儿,我沒处放你啊?”
“那你就不会放几天她,再放几天我?”她說得似乎很随意。
“那你的心裡也是放几天我再放几天史书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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