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某种解脱 4
茂林地产开始拆迁以后,当地居民在其下发的《动迁基地告居民书》中发现,這個地块虽被认定为“旧城改造地块”,但在安置方案中却未出现“申請回迁”一项。居民们要求查看“房屋拆迁许可证”,结果发现茂林地产开发地块已被定性为土地储备项目。原来,凤岭区旧改办在获得“旧城改造项目”批文后不久,就将茂林地产动迁项目由“旧城改造项目”变更为“土地储备项目”。這样,這裡的居民本来应有的回迁权就這样被剥夺了。個中关键在于,凤岭区政府以旧城改造名义向市政府申請,将茂林地产开发地块定为“旧城改造地块”。继而,凤岭区政府再将该地块转为土地储备。既然是土地储备项目,则之后竞标得到此地块的茂林地产无需承担回迁义务,可将所有新建住宅以市价出售,获取最大收益。
丁辰上任以后,整顿旧改办,而這個過程裡一個很重要的举措就是,追缴茂林地产应该免交的3亿元土地出让金,這下子靳守坚傻了眼,只好停工。
丁辰为什么要下此狠手?我一直不明白,更不好问,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一定是靳守坚在哪裡得罪了他。
不久几個茂林地产拆迁過程中出现的涉及黑社会的案件又通過凤岭区凤岭街道司法所与受害者家属接触,并签订了调解书。双方决定采用非附带民事诉讼的方式,先行调解解决相关赔偿及补偿問題。之后,茂林地产共向受害人家属赔偿200万元。
同时此案刑事部分启动。当天,凤岭区人民检察院向凤岭区法院提起公诉,指控茂林地产副总经理以下三人涉嫌犯罪。
茂林地产项目现在已经完全停止,靳守坚也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直到有一天我跟丁辰吃饭,他一句话露了玄机。
那天,他喝了很多,拉着我的肩膀說:“兄弟,患难时候见真情,你对我真是真心实意,那個靳守坚,狗眼看人低,這回我要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我明白了,一定是在丁辰落魄的时候,靳守坚对丁辰說了什么不该說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我轻轻地笑了一下:“他不拿你当朋友,你也不必跟他客气,我能理解。”
“天佑,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過分?我告诉你吧,沒啥過分的。我跟你道個歉,這靳守坚拿到這個项目我是出了力的。那时候兄弟对你有些误会,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别介意,从现在开始,以前那一页咱们翻過去,咱俩還是好朋友?”
我道:“我从来就沒有记恨過大哥,何谈翻過哪一页?”
“真的?”他醉眼迷离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他嘴裡的酒臭我实在是受不了。
“天佑,求你個事儿,麻烦你跟王巍巍說說,我喜歡她。”他似乎真的醉了。
我强忍着不快道:“這事儿我可說不了,你要是喜歡她你自己去說,我不掺与。”
“那你以后也不准跟着捣乱。”丁辰看着我。
“她愿意,我沒得說;她要是不愿意,你也别勉强。你俩都是我朋友,你们要是闹得不愉快我也难做不是?”我心裡很恶心,想吐。
“那好,一言为定。”他狠狠地摇着我的肩膀。
重新坐下,丁辰看着我:“天佑,有时候我真羡慕你這样的商人啊,自在,无拘无束,不像我們,一切都要小心翼翼。你看你们掌握着大量的资源,红黑两道通吃,国内国外乱跑,让短短的一生過得有滋有味。我呢?天天怕纪委。对了,說到纪委,骆霞真的跟你断啦?”
我点点头,他道:“断了就断了,奸商跟纪委能走到一起啊那都是奇迹。人都要死的,不管什么泰山鸿毛,活一回就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尽量活得真实。谈情說爱,总是经历曲折,才有意思,否则见面扯票,结婚拉倒,就无趣得很。”
手机上来一條信息:你回来了,我想见见你。是范梅梅。她不是在外景地嗎?怎么会给我发這個信息?
丁辰看着我:“看你那個表情,一定是哪個小妹?”
我說:“你這书记大人,不去关心区裡的经济建设大计,总关心我干什么?”
丁辰道:“你這就错了,关心你就是关心经济,你心情不好就会影响生意,生意不好就少缴税,少缴税就是我的损失,你說我能不关心你嗎?”
我切了一声,给范梅梅回了條信息:我在陪客人,等下联系。
丁辰问:“你跟骆霞结束以后有沒有新目标啊?”
我摇摇头。
他道:“要不然我发扬点风格,不追王巍巍了?”
我看了看他:“你以为你当上书记就可以随心所欲了嗎?王巍巍不一定能看上你。”
他看看我:“只要你不给我制造阻力,有志者事竟成。”
“我大概是暂时不会有什么爱情了,因为最近几次遇上背运的事,搞的我一次比一次狼狈。我真有点怕了,不知道以后還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所以我只有把精力放到工作上,不敢去碰那個叫爱情的玩意儿。”我喝了口酒。
“得了,我走了,你沒爱情,世界灰暗我才高兴。我這人啊,心理变态,就是看不得别人過的比我滋润,尤其是你。”他站起身来。
“大哥,你上任也快俩月了,你是不是得想想兄弟,兄弟现在還在油锅裡,你总不能看见我变成油炸鬼吧?”
他琢磨了一会儿道:“我想想,不過你不要想很快会有结果,我现在要努力做個有能力的领导,做事得小心才是。”
“你要老是让我经历风雨,不让我见彩虹,那我可就真跟你翻脸啊!”我坏笑着。
他恶狠狠地說:“翻脸不翻脸的我不怕你,你要是敢起坏心眼儿,我叫人阉了你。”
开车向范梅梅家方向开去,王巍巍忽然打来电话:“天佑,你小子是不是又跟丁辰喝酒了?”
我回答:“是啊,怎么啦?”
“怎么啦?他說你把我让给他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时候把你让给他了?是他說自己喜歡你,让我当媒婆,我說你要是喜歡你就自己說。”我笑道。
“你无耻。”她說。
“我牙口好着呢,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怎么无耻了?”
“你以为你光不要脸就行了?”她骂道。
“那你要我怎么着才能取得你的谅解?”
“你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在关键时刻出卖朋友,說卖国就卖国,稍加训练就能成一汪精卫,還绰绰有余。”說罢,王巍巍啪地按掉了电话。
“真够操蛋的。”我骂了一句,也许是在骂我自己。
我突然间有点恍惚,我现在是去跟范梅梅做爱,還是去跟她谈情?
爱情的花曾经开在我心裡,可现在那裡是无边无尽的空虚。
我走进范梅梅的家,惊讶地发现,她把房间搞得跟咖啡厅一样,灯光幽暗,餐桌上居然摆了两只蜡烛。
我问:“你什么意思?玩儿小资,似乎不应该啊?咱们老夫老妻的,不应该来這虚招子啊?”
她回答:“時間過得真快,一年前,我住到了這儿,现在想起来就跟昨天的事儿似的。”
“這么說這是纪念日?”
“搬過来吧。”
“别逗了,我又不是沒有住的地儿。”
“咱俩都這样了,都让爱情伤不轻,住到一起是個照应。”
“你把我当成你家对门那女的怀裡的吉娃娃了吧?”
“你也太高看自己,你顶多也就是條土狗,說不定哪天我把你做成花江狗肉给吃了。”
“干嗎?干嗎?今儿我怎么觉得跟鸿门宴似的?”
“你等一下。”范梅梅一脸神秘。
一转眼,牛排、沙拉都端了上来。
“你這是啥意思?全是高营养的东西,你是瘦肉型的,我可不是。”我问。
“今儿是咱们正式交往一周年,我特意飞回来庆祝一下,明儿一大早我還要飞回外景地,下午還有我的戏。”
“就为這個你就飞回来?”
“当然,对于我来說,跟你的交往就是我的重生,以前的范梅梅已经脱胎换骨了。”她一脸严肃。
“你呀,這可是搞错了。我這人做不了神父,拯救不了你的灵魂,顶多关心一下你的身体。”我不苟言笑。
“讨厌。”尽管是在烛光下,我還是能看到范梅梅的脸变得绯红。
“刚才你說什么来着?叫我搬過来。這是不可能的,咱俩的感情别說沒发展到那一步,就是发展到那一步,我也得仔细想想。我是個实用主义者,凡事我都要写個SWOT分析的,哪能感情用事,一冲动就同居呢?难道我還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样去憧憬什么,去追求什么嗎?我的未来那么不可控,我不能把你也拖进深渊。”我小心地把牛肉切成小块儿。
“可我不怕,你即使万劫不复我也会跟着你下地狱。”
“NO,NO,NO,這不应该是你要的生活。不用,那样我会更痛苦,你能有這份心,我已经很感激了。自从有了你,我心裡像忽然有了牵挂,现在知道你還能像正常的女人一样在幻想的阳光裡沐浴着,我也就放心了。”我慢慢地品着牛肉,煎的很嫩。
“你這是拒绝我了?为什么?”范梅梅放下刀叉,表情很是复杂。
“一念之差,我就下了贼船了。”
“我明白了,你還是打心眼儿裡看不起我。”她脸色忽然变得冰冷。
“你又搞错了,我不是看不起你,而是觉得配不上你。”我一脸严肃。
“你這是安慰我?”她问。
“不,我這是真心话。梅梅,我真的是为你好,你可能有所不知,我现在事业上遇到了巨大的困境,很可能会破产,如果那样我們更沒有可能在一起,所以,我打算在我們相互有個好印象的时候,将我們的现在定格。”我道。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把我們的关系冷冻起来,从此不要再往下发展了。”我面无表情。
“你這人就這点不好,說话总是言不由衷。我要是哪裡做的不好,你說,我改。”
“不不不,你做得很好。”我已经把牛肉吃光,开始对付沙拉。
“我看你胃口很好,估计心情也不错,是不是在跟我說這些话时,一定觉得我特傻是吧?”她的脸色更冷。
“沒有,绝对沒有這個意思。是這样,我觉得吧,你现在在王兆瑜和我之间扮演两個角色太累,他现在非常非常爱你,你也最好专注一点。”我尽量使表情轻松。
“算是把我转让给他?”范梅梅问。
“概念错误,算是物归原主。”
“让我猜猜真正的原因好嗎?是怕我了?因为我前些日子跟你說了很多我個人的真实想法?”
“不,我很喜歡你的坦率。你有那些思想正常。”
“你喜歡上了别人?你别否认,是那個张小莹?”她问。
“你别瞎猜。”
“是萧雅?”
“越来越不靠谱儿。”我放下刀叉。
“那是王巍巍,你跟她旧梦重圆啦?”
“你的思维能不能不在這條道儿上跑?我就是觉得现在咱们這种游戏很累,沒意思。”我站起身来,伸了個懒腰。
“你想走?”她看着我。
我想了一下:“我太累了,刚才喝了很多酒,想休息了。”
那天晚上,我們俩疯狂了很久,也许是我想告别,也许是她想极力挽救。我們用身体对话,其中的意义尽在不言中。
沒有爱情的做爱是不美好的,而带着目的做爱则更不美好。那天晚上,我总觉得我們更多的是释放了兽性而不是人性,但是兽性往往比人性更让人酣畅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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