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八十五章 得施援手 作者:大爱非攻 正文 正文 二十两?傅春儿微微吃了一惊。說实在的,若是在广陵城中的小户人家,或是广陵城附近的庄户之中,二十两银可以维持上一年之久。 因此只這守城的“天军”,竟然如此狮子大开口地索贿,可以想见,留在城中的百姓,只怕這日子会难過得紧。 傅春儿摸摸身上,之前她得了表姐钱镜儿的提醒,只带了七八两的碎银子在身上。另外她藏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在鞋子裡,只是为了应付不时之需罢了。想来這广陵城中,钱庄票号都是关门谢客,即使是有银票,只怕也无处兑换的。 她的身份路引,也不敢轻易拿出来给那守城的士兵,生怕轻易让人知道她是城中大户纪家的媳妇,惹来更多麻烦。可是這时候已经到了城门口,傅春儿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默默地随着队伍,往城门前头走,心中想着该如何对答。 她一时冷眼看着,城门口戍卫的士兵,确实会放一些一时拿不出身份路引的人进城,当然也会伸手要钱,只是這要来的钱,却全部放在了城门口的一個钱箱裡,那钱箱上面写着两個大字——“募饷”。 “你——過来!”一时前面的人都已经到了城门口,被盘问着,而门口的一位伍长服色的人,指着傅春儿道,“就你,那個女娘——” 傅春儿连忙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過去,装作腿脚不灵便的样子。她過来之前,已经在地上抹了些灰,涂在脸上,此前又独自在道上行了两日,再加上钱镜儿给她弄的這一身行头,令她倒确实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小妇人過来广陵城投亲。然而在路上,遗失了身份路引,眼下举目无亲,唯有进城寻着亲人。才能落脚!”傅春儿哑着嗓子說话,听上去声音嘎嘎嘎地,很是难听。 那伍长打量了她一下,见她一脸的病容。倒也不疑有他,便问道:“投亲?你什么亲眷在广陵城裡?” 傅春儿事先早已想好了說辞,她只說刘婶儿是她的姑母,在广陵城中开一爿米面店。地址什么的,都說得一丝不差。 “米面店啊!”那伍长印象之中,广陵城中确有不少规模很小的米面铺子,那路名儿也听過,一时便信了傅春儿,道:“那也罢,你既失了身份路引。我也不为难你。十两银子拿来,便放你进城。” 傅春儿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道:“兵爷,十两银子,小妇人实在是沒有啊!可否容小妇人进城寻着姑母。再借了银两,再送到兵爷手中?” 伍长便道:“那不行,上头讲了规矩,我不能放你进城。” 傅春儿装出一副病弱而又可怜的样子,连咳带喘,哀求半日,伍长不许。她便伸手拉住了那伍长的衣袖,几两碎银便塞在了那伍长衣袖之中。 “好吧,看着你妇道人家,千裡寻亲,也不容易,便进去吧!” 那伍长矫情了片刻。终于松下了口。 傅春儿大喜,连忙谢過,便往城门裡头走。突然一個声音在她身后道:“等等!” 傅春儿心中一凉,她突然有种冲动想拔脚就走。然而自己一介妇人,哪裡又能够在這些士兵眼皮子底下逃脱?想到這裡。她索性大咳数声,转過头来,沙哑地道:“兵爷有何贵干!” 說话之人,却不是刚刚那位伍长,是個年轻人,面色青白,身体单薄,眼神却总往傅春儿身上溜過去。从服色看,此人兵阶明显要高上不少。旁边的人见他過来,都躬身道:“吴监军!” 那吴监军說起话来,也一样细声细气,颇有些阴恻恻的,道,“這位夫人,我只是好奇,您的鞋子……怎地,這样好看!”来人看起来很是精明,注意细节,一下子看出了傅春儿装扮之中的破绽。 傅春儿当日因为打算走远路,所以特为穿了一双合脚的鞋子,半新不旧的,她两日来走了這么远的脚程,鞋面上灰扑扑的,看上去并不惹眼,可是细心的人才能看出来,她脚上這双鞋,料子其实颇为精贵,式样也好,鞋面上虽然不少泥灰,但還是能隐隐看得出精美的绣花。 傅春儿咳了两声,故意讪笑道:“叫军爷见笑了,小妇人原先在家中什么也不会,也就只能制一两双鞋而已。” 刚刚那伍长似乎想拍那吴监军的马屁,上前道:“监军,這小娘子,可是有什么不对?” 吴监军想了想,突然道:“也沒有什么,只是突然觉得那双鞋很美,鞋裡的脚,应该更美就是了。”說着,朝傅春儿一笑,露出一口黄黄的牙齿,想来是個烟枪。 ——這人,是一辈子沒见過女人嗎?傅春儿突然觉得冤死了,伪装了這么半日,弄出這么一副人见人烦的尊荣,竟然坏在一双鞋上。這個吴监军,究竟是什么神经病啊!恋足癖?還是恋鞋癖?傅春儿想到這裡,几乎将自己也给恶心坏了。 那伍长听了,自忖明白了上峰的意思,突然笑道:“监军,属下明白了。”說着转過身来,对守城的众兵說:“此女有重大嫌疑,恐怕是個奸细,来人,将此女带下去,严加拷问……哦不,交给吴监军处置。”伍长手下的几個士兵便齐声应了一声,朝傅春儿這裡围過来。 傅春儿袖裡藏着一柄防身的小匕首。她可沒有古代女人的那种贞操观念,被陌生男子拉一拉衣袖就要自裁的,只是眼前的危机实是不晓得应该怎样应对,那些士兵见傅春儿不過一個单身女子,料定逃不掉的,便嘻嘻哈哈地慢慢围上来。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傅春儿额上慢慢沁出密密的汗珠来。而周围围在城门口看热闹的百姓,指指戳戳地窃窃私语,却无一個人敢上前。 這就是所谓的“天军”么,实在是连地痞流氓都不如啊。 “吴监军,你在這裡带人做什么?” 西城之前奔過来一队人马,为首的一個,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奔到城门前勒住了马,大声地问那吴监军。 傅春儿心中一动,觉得此人的声音好生熟悉,似乎在哪裡听见過。 吴监军很是不耐,但是来人的军阶比他高,只好上前行礼,道:“沈总制,属下在這城门口,发现了一名女奸细,试图混进城中,正待带走详细盘问,沈总制就過来了。” 马上那人的眼光便朝傅春儿面上扫過来,沒有做停留,又扫回到吴监军的面孔上。“吴监军,入城之前,将军有過严令,不得掳人钱财,更不得淫人妻女。你若有违军纪,莫要怪我拿你不客气。” 那吴监军眼珠转转,大约想着,先送走這副尊神再說,便躬身应道:“是!” 那沈总制盯着吴监军看了一会儿,转头拨马准备走,突然听见傅春儿在身后唤了一声:“沈总制!” 沈总制听了,调转马头過来,盯着傅春儿看了片刻,冷冷地问:“這位娘子,叫沈某何事?” 傅春儿连珠炮似的念了下去,道:“包子包子三丁包子一個下肚過午不饥……”她說得极快,旁人几乎听不清楚她說的是什么。可是那沈总制闻言,却浑身一震,几乎不可置信地往傅春儿面孔上看去,缠身道:“你是……” 那姓沈的总制,不是旁人,而是曾经为傅家做過伙计的沈舟。 当日他与翠娘两個,私奔出城,并肩远走。可是翠娘却因生产不顺,客死异乡。沈舟伤心之余,只一個人慢慢游荡至山东地界,寻了一份小工开始慢慢地做着。以他的本事,慢慢做出头并不是什么难事。到后来,沈舟所在的地界儿遇上百年不遇的大旱,饥民遍野。沈舟带了人去州府要求开仓济民,却遭拒绝。沈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人冲了州府,抢了粮出来。 沈舟做下這等大案子,无法再回头,加上邻县“天军”势大,他便索性反了,去投奔了“天军”。由于他打仗勇敢,又有人缘,带了一帮兄弟出来,便被封了“总制”,在东路军中,也已是不小的军衔了。 而傅春儿所念的,就是当年沈舟還在傅家做伙计的时候,早间起来,叫卖包子时候所說的话。那时在傅家铺子裡,谁不是一天会吆喝上個几百遍的。因此,沈舟绝不可能将這也忘了去的。 他朝傅春儿面上看去,此时虽然已经過去了好些年头,而且傅春儿面上此时画得小脸儿黄黄的,一副病容,可是隔了這许久,她的五官面貌沒有太大变化,沈舟一见之下,立刻便认了出来——“原来是你!” 他微微沉吟,想起了城中的事情,便有些明白傅春儿为何会出现在這裡了。 一念及此,沈舟再无犹豫,提起马缰,上前几步来到傅春儿身边,突然伸手将傅春儿提了起来,往自己马背后头一放,跟着便调转马头,沿着广陵城中的街道,绝尘而去。沈舟的人马,也毫无迟疑,紧跟着沈舟去了,城门口只留吴监军和其余那些士兵们,面面相觑。 “這沈总制,不過一個病妇,也跟见了肥肉似的——”吴监军啐了一口,道:“先前還装得一本正经,呸,什么东西!”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