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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六章 相救

作者:大爱非攻
正文 傅春儿坐在沈舟马背上,奔驰在广陵城的石板道路上,耳中听着马蹄声声,却忍不住心潮起伏。——当年一别,傅春儿将沈舟与翠娘两人送至广陵城门口,两下裡各自开始了新的人生历程。岂知世事无常,那回与翠娘,便是最后一次相见了。 傅春儿身前,沈舟也在马上沉默着,這裡也曾是他所熟悉的城市与街道,曾经這裡,有沈舟和他所爱之人一起共度的一段时日。 一时两人默默共骑,沈舟直接奔到大德生堂门口,将傅春儿从马背上放下来,道:“东家姑娘……” 他這一声旧日称呼,两人心中都是勾起了回忆。沈舟一时便哑了,沉默着說不出话来,而傅春儿则轻轻地道:“沈大哥,别来无恙!” “傅姑娘!”大德生堂裡的人大约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探头出来看。留在大德生堂裡,就是易大夫与一两個在大德生堂留了很长辰光的伙计,因此无论傅春儿装扮得如何狼狈,亦或是她早已嫁入东家,伙计们都很快将她认了出来,并且习惯性地用旧日称谓称呼于她。 “傅姑娘,”沈舟轻咳一声,道:“我前几日见到令兄,在下铺街那裡受伤颇重,便带他来了大德生堂,眼下应该是在堂中住着。瓦匠营和埂子街那裡,姑娘近日還是不要去了。乱的很!” 傅春儿一时大惊,原来傅阳竟不是病重,竟是受伤,听沈舟說得严重,一时恨不得马上入大德生堂去探视。 旁边大德生堂裡,易大夫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道:“原来是纪家七奶奶過来了!”他算是纪家老祖的亲传,与纪家关系密切,平日裡与傅春儿也是相熟,听到外面的动静就立即知道傅春儿为何而来。這会儿一边迎出来一边安慰傅春儿道:“令兄的伤情還好。勿要急坏了。” 沈舟听了這话,抬起眼,看着傅春儿,這才留意到她虽然穿得狼狈邋遢。但却是改了妇人打扮,忍不住问道:“东家姑娘,你……你难道是嫁与了小七爷?” 傅春儿含笑点头。 沈舟点点头,道:“姑娘与纪家小七爷,乃是天作之合。料想翠娘晓得了,必在天上也为你高兴的。”听到沈舟這般說话,傅春儿突然觉得,怕是在沈舟心裡头,翠娘从未曾离去吧。她一时点点头,见沈舟上马欲行。突然想起一事,便立定在沈舟坐骑的辔头旁边,轻声道:“沈大哥,你如今已经在’天军’之中了,看起来军衔也颇高。但看’天军’之中种种不法之事,如此下去,什么’天国’、’天军’,都不得长久啊!沈大哥要记得极早打算。” 沈舟脸色变了变,马上抬头四下裡看了看,也是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姑娘說的话,沈某记住了。恕沈某今日還有事在身。隔一两日,再過来探视。” 他提缰欲行之际,想了想又对傅春儿道:“大德生堂這裡,我已经将易大夫的医术传扬出去了。那些個兵油子,为了自身安危,不会過来找大夫麻烦。所以大德生堂還算是安全。但是千万不要再往东关街东首去了……” 傅春儿听着沈舟欲言又止,知道只怕是有些隐情。那东关街再向东,先是黄家宅子,然后就是瓦匠营,再往东首就是钞关。自古以来。东关街及至钞关一带,便是广陵城最是繁华与富贵的所在。然而眼下傅春儿听沈舟說得郑重,晓得不好,心下黯然,连连点头应了。 一时沈舟离去,傅春儿随着易大夫直奔入堂。易大夫此前已经将傅阳安置在大德生堂后面的一個小院之中,偏巧就是很久以前,傅家因黄家买地,被从租赁的房子裡赶出来,遇到了纪小七之后,在大德生堂寄住過的院子。 易大夫细细地嘱咐傅春儿:“七奶奶,傅家大爷他……” 傅春儿嗔道:“易大夫,你怎么也算是长辈了,直接叫我春儿,叫我哥哥傅阳,這样客套,实在叫人急死了。” 易大夫本来也是随和之人,当下也觉得這些弯弯绕的称谓着实令人生厌,马上便开门见山地道:“前两日那沈总制将傅阳送来的时候,他受的外伤颇重,但那位沈总制拿军中的伤药帮他处理過,血很快止住,但是情况却很是不好……” 傅春儿一阵心惊,道:“难道是伤口感染?……化脓?” 易大夫不大懂傅春儿口中說得這些,但是大致能听明白她的意思,当下答道:“也不是,就是整個人都……都不太好!一直高热不退,說胡话,似乎生机不大旺盛。我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只用现在大德生堂裡储的這些药物,只怕……见效很慢。” 傅春儿明白易大夫的言下之意,她想了想說:“大夫,眼下治我哥哥的病,還缺什么药物?” 易大夫便說了几味药,傅春儿沉吟了片刻,道:“這几味药,我娘家作坊的库房裡……不晓得還有沒有。” 易大夫奇道:“傅家作坊裡?”他這话一问出口,马上反应了過来,道:“哦,失了,傅家好多妆品都以药物入妆,又有很多药物,本身既是药品又是香料。這我懂了。”他說着捏了捏颌下的胡须,道:“若是能多找些药品出来,這兵荒马乱的时日裡头,只怕能帮到更多的人。” “嗯,易大夫,我想先去看看哥哥,之后您与我一道去瓦匠营那头看看,若是還有有用的药材,就带人全搬回大德生堂来吧。” 易大夫听了点头,便将傅春儿往屋裡引。屋裡黑黢黢的,空气浑浊。傅春儿只依稀见到一個人卧在榻上,她一时有些心酸,看這人的身形,与当日那個在纪家别院与自己道别的哥哥相比,几乎是脱了形。她疾步上前,只见傅阳面如金纸,双目紧闭,似乎沒有知觉。而傅春儿将手放在傅阳的额头上,一时觉得烧得发烫,心中登时凉了半截,真沒想到,傅阳竟然病得如此严重。 她正暗自心慌,傅阳突然如同梦呓一样,喃喃地叫道:“悦儿!” 傅春儿心想,要是這哥哥此时清醒地在眼前,自己怕是会忍不住要“呸”他一声,啐他一口,這样念念不忘嫂嫂,竟然也忍得下心,一個人回到广陵城中。 只听傅阳這边接着道:“悦儿,是我沒用,护不住自家的生意……” 傅春儿几乎无语,傅阳病成這样,竟然還在自怨自艾,怪自己在這一片兵荒马乱之下,竟然守护不住自家的生意。老哥,你以为你是谁啊! 易大夫也叹了口气,道:“看来,傅阳小哥,還是先要将心结解了,這伤,才好得起来啊!好在春儿過来,总能好生照料劝慰你哥哥的。”末了他很严肃地說:“這一点,我很是放心——” 傅春儿听得一愣,随即转過头来对易大夫绽放出一個灿烂的笑容,道:“谢谢先生!我這便与你一起走一趟吧!” 她似乎早已将沈舟的警告抛在了脑后。 易大夫点头,叫来了另一個伙计,跟着转头对傅春儿說:“春儿稍候,待我們也弄一身跟你差不多的行头出来。” 傅春儿這才省起,她眼下還穿着钱镜儿给她准备的“鹑衣”,脸上涂得厚厚一层姜黄還沒有洗去。而易大夫与那伙计,一人背上了一個大大的药箱,每個人都手持了一柄大大的旗帜,上面写了個“医”字,還画了個大德生堂的标记。 易大夫与她解释道:“這样在广陵城中行走,稍许安全一些。” 一时三人走在东关街上,偶尔有穿着“天军”服色的士兵三三两两地走過,见了傅春儿三人,只道是两個医馆的大夫和一個病入膏肓的贫妇,便沒有上前查问。 然而广陵城中的街道,竟显出十二分的萧條来。三人先是走近了黄家的宅院。黄家的大门就這么敞着,门口有火焚的痕迹,傅春儿在东关街对面,远远往黄家院落裡看去,依稀见到院落裡一片狼藉。原先黄家那個齐整、大气、处处透着富贵相的院落,已经荡然无存了。 “后面的园子据說也一把火烧沒了——”易大夫见傅春儿這般神色,大约也猜出了一些,叹了一口气,又說:“只剩那些烧不掉的湖石。” 傅春儿闻言却心头一喜,好在那些湖石不怕火焚,而院子裡的其他——那千竿翠竹可以再植,而亭台屋舍,也可以重建,将来如果乱兵能退去,总有办法能将“個园”恢复旧观! 接下来一行人接着前行,往瓦匠营那边過去。傅春儿远远地,心便微微揪了起来,毕竟是自己住了那么久的家啊!黄家宅邸,已经被烧成了這副样子,瓦匠营那头,不晓得眼下是什么样子。所幸随着众人的脚步临近,傅春儿可以远远地望见傅家那二层小楼仍然矗立在瓦匠营深巷之中。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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