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如愿的人
五姑娘在旁笑了一声,问道:“那五妹我若是也喜歡呢?”
苏柔惠立刻有些不满地看向五姑娘。
七姑娘和八姑娘也似乎有些羡慕地看過来。
苏瑾轩顿时拿着這锦盒如捧了個烫手山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瑾瑜不喜见男儿优柔寡断,便将锦盒按回苏瑾轩怀中,說道:“妹妹们喜歡,大哥下次再给你们带就是。二弟出节就要去麒麟书院,這笔墨他如今正是用的时候。”
听到长孙替次孙安排好了入麒麟书院求学,侯老夫人大感欣慰。不论女儿家心思如何,她膝下的男孙還是知道以侯府为重,以血脉为重的。
侯老夫人殷切地看向苏瑾轩,嘱咐道:“麒麟书院英才辈出,是京城乃至全国最好的书院。麒麟书院的学子资格是万金也不卖的,瑾轩你入了书院,一定不要辜负你大哥对你厚望。”
苏瑾轩看到侯老夫人眼中的慈爱,心裡一酸,就跪下身去。他将期盼已久的事情张口就說了出来:“孙儿不敢辜负祖母、父亲、母亲、大哥的厚望。只是孙儿外出求学,家姐仍在病榻,让孙儿有些挂心。孙儿想恳求祖母,让家姐……”
苏瑾轩话沒有继续往下說,他也不知道如何往下說。他姐姐是沒有病的,這一点他当然清楚。可侯老夫人說他姐姐有病,他姐姐就会是有病。他只希望他姐姐能真真正正的沒有病,能和他一样,重新站回侯府任意一处地方。
侯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她沒有回答苏瑾轩的话。对于苏珍宜,侯老夫人可谓是爱之深责之切。她内心越是疼爱苏珍宜,就越是接受不了苏珍宜做過的事情。
如今整個长安侯府,除了苏瑾轩,最挂念苏珍宜的人,应该就是侯老夫人自己了。可她迈不過心裡的门槛,不愿意让自己亲自开口原谅苏珍宜。
大姑娘是长安侯府最善良、最周全的人,這一点此时便体现出来了。
只听苏柔嘉温柔的声音在旁响起,她說道:“正所谓血浓于水,二弟弟至情至性,三妹妹若能快点好起来,也一定会懂得二弟弟的這份情谊。”
苏柔嘉這话恰到好处地拂去了侯老夫人的那层隐忧。她原本就是不想拘苏珍宜一辈子的。只不過侯老夫人不确定苏珍宜能不能自此学好,改正過去的那些错误。
苏柔嘉的這番至情评价,正好是给侯老夫人的一块安心石。双生子心意相通,苏瑾轩明白了骨肉亲情的可贵,苏珍宜也肯定能幡然醒悟吧。
“說起来,今日是祖母的寿诞。二哥哥,三姐姐也肯定替祖母准备了寿礼吧。你快呈给祖母看看吧。”四姑娘苏柔惠难得地帮了苏瑾轩一把。
其实苏柔惠的心裡很是瞧不起這外来的两姐弟,她這番施恩不過是不喜歡让大姑娘一個人独占鳌头罢了。
再說了,那苏珍宜不是疯了嗎?一個疯子,再美也抢不了自己风头了。苏柔惠心裡想。
苏瑾轩心思虽不如苏珍宜繁复,但也不蠢笨。他忙顺這台阶而上,从怀中把自己准备的寿礼說成苏珍宜的,呈给侯老夫人看。
待许嬷嬷接過了寿礼,苏瑾轩又从怀中掏出一個香囊,朝苏瑾瑜道:“大哥,這是三姐沒病的时候,替你绣的。”
那紫色的香囊上绣了块夹杂了银丝线的美玉,契合了苏瑾瑜的名字,這礼物倒是所言未虚。
苏瑾瑜接過那香囊,也替苏珍宜求情道:“祖母便允了二弟的請求吧。”
這未见面的三妹犯了何错,苏瑾瑜其实并不十分清楚。内宅争斗之事,长房大黄氏母女素来不会拿到他面前来說。只是世家大族长大的孩子,天生就有着敏锐的观察力。
见苏瑾轩這般請求,苏瑾瑜便知道,這三妹养病不那么简单。
既然心爱的长孙都开了口,侯老夫人便摆手說道:“也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瑾轩你去书院前每日都陪着你姐姐用药,這样你能安心点。珍宜见到你,病說不定也好得快点。”
苏瑾轩听了這话,知道祖母是允许姐姐好起来了,当即又跪下身去,眼睛裡满是感激的泪水。
在宴席另一侧,還有一個人也眼中蓄了泪水。
八姑娘好奇地问七姑娘:“七姐姐,你怎么哭了?是你盘子裡的梅花糕沒了的缘故嗎,八妹妹我這裡有。诺,我的给你。”
苏颖颖眨巴两下眼睛,把泪水想憋回去,可她心裡的酸楚却怎么也忍不住。
月圆人圆的场合,大家都其乐融融,就只有她的姐姐,還一個人被遗忘在家庙裡。
她還小,但并不傻。三姐姐苏珍宜能被放出来,并不是因为二哥苏瑾轩求情的缘故。从始至终,祖母侯老夫人心中就還记挂着三姐姐。
可她的姐姐呢?除了她苏颖颖记得,還有谁记得?
苏颖颖看向那厢正在大快朵颐吃着菜肴的父亲,還有旁边正替苏柔惠理鬓角的小黄氏,眼中恨意有些止不住地溢出。
京外长安侯府的家庙上空,同样是那样一汪圆圆的明月。
苏昭宁搓了下手掌心,重新拿起地上的柴刀在粗壮的木头上削起来。
庙裡五岁的小尼姑夜裡出来找吃的,看到苏昭宁房中還亮着烛火,便走了进来。
她看到苏昭宁的动作,脸上是掩盖不住地好奇。她童声童气地问道:“姐姐你在做什么?”
差不多的年龄,這样的称呼,让苏昭宁猛地就抬起头来。
看到是平日不怎么相熟的小尼姑,苏昭宁眼底流露出些许失望。不過她很快掩下情绪,回答小尼姑道:“姐姐在学着用木头做东西。”
小尼姑赞叹地道:“姐姐你真厉害。姐姐你爹会做這個,所以你才会嗎?”
不等苏昭宁回答,小尼姑又低下头看自己的肚子,說道:“我爹是個厨子,我太早被送到庙裡来,沒学到他做菜的本事。我光有他的肚子了,特别能吃。”
“我爹的肚子有個竹篓那么大哩!”
小尼姑的话逗得苏昭宁嘴角有了笑意。她放下手中的柴刀,从床上面的布包裡拿出一块板栗糕来,递给小尼姑。
小尼姑伸出舌头舔了舔板栗糕,又轻咬了一口。吃了一口后,小尼姑就停不下来了。她一下子就把這板栗糕给吃完了。
吃完以后的小尼姑也不再问苏昭宁要,只是乖巧地蹲在地上,看着苏昭宁继续削木头。
“姐姐你想做什么呢?”小尼姑问。
苏昭宁想了想,答道:“姐姐其实也不知道。如果你用木头给你爹做個礼物,你想做什么?”
小尼姑偏着头,咬着手指头上残余的板栗糕渣子,想了好一会儿。她才答道:“我爹是個厨子,他只喜歡厨房裡的东西呢。我要是能做,就给他做個盐罐子吧。這样他每日都能用到,一看到盐罐子,就能想起我。”
苏昭宁似乎有些烦恼,她說道:“可我爹不会做菜。”
小尼姑非常自告奋勇地道:“姐姐你爹做什么的,他喜歡什么。你說出来,我帮着你一起想。”
“我爹……”苏昭宁望着小姑娘认真的模样,心裡想到了自己的妹妹苏颖颖,内心也变得柔软起来。她笑着說:“我爹好像什么也不会。”
就是当官基本的读书,侯府的二老爷苏敬正似乎也不如何擅长。他能有個官差,是出身摆在那儿,加上砸了银子的缘故。
小姑娘不知道苏昭宁在想什么,但她却是抱着吃了苏昭宁的,就要给对方做事的心理,很认真地在思考。
“就筷子好了。无论谁都是要用筷子的啊!”小尼姑說着,又忍不住咬了下自己已经干干净净,沒有半点残余糕点的手指头。
苏昭宁看小姑娘那样子,便忍不住又笑起来。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木屑,转身从床上的布包裡再取出一块板栗糕。
“不要不要,我已经吃了姐姐一块了。”小尼姑忙摆着手拒绝,眼睛却有些不受控制地看過去。
苏昭宁把板栗糕塞进小尼姑的手中,安抚道:“這是奖励你的。方才你替姐姐想出了礼物,這是你应得的。”
小尼姑這次舍不得那样快吃完了,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裡的糕点,眼睛亮闪闪地道:“那姐姐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說。”
小孩子的心思藏不住,苏昭宁听了這话,便知道小姑娘是喜歡這糕点了。她点点头,笑道:“好的,以后你经常来帮姐姐的忙,姐姐就给你糕点吃。”
“不過這两天是沒有了。姐姐要等姐姐父亲再送過来。”每隔几日,她父亲便通過住持给她送些东西。前两次的是衣物,這一次的是糕点。
苏昭宁想,如果她再不回送点什么,恐怕她父亲那边是要停止這种“关怀”了。
月色之下,苏昭宁用柴刀削出了两根粗粗的木條来。不過那东西和筷子,仍還有很大的距离。
小尼姑稚气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姐姐你爹对你真好呢!”
苏昭宁淡淡的声音传回来:“是嗎?”
“当然了!”小尼姑肯定地答道,她還点了点头加以確認自己的說法,她說道,“天下的爹都是疼自己孩子的。我爹也是,過去我爹总给我吃好多這样的糕点呢!如果不是我身子不好,算命先生說我只能养在佛门,我爹也舍不得送我過来呢!”
小尼姑的身世苏昭宁這几日其实听過一点。她爹是乡下的一個厨子,原本待她确实不错。可自从小尼姑的娘身子不好以后,小尼姑便被送到了這庵子裡。前一年,還有人来探望過小尼姑。今年却是音讯全无了。
不過這些事,小孩子不知道也未尝不好。长大了,有些事自然就自己看得清楚、想得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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