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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三姑娘的算盘

作者:娇俏的熊大
這一年的立春来得格外晚。正月裡都快出了,立春才姗姗来迟。立春這一日,大雪铺满了整個京城。

  长安侯府裡,丫鬟们进进出出,忙碌個不停。

  往年立春时候,长安侯府众星拱月的大少爷苏瑾瑜要么是還沒有回京,要么就是已经离京。今年与立春一样推迟了的,是大少爷的离府日期。

  丫鬟们私下已经有了好几种不同的揣测。

  大少爷今年都十九了,侯夫人是要给他定亲了吧?正房夫人是容不得肖想,就是不知道通房丫鬟,侯夫人這次会不会也一并给大少爷添上?

  本朝的礼法可不是前朝时候,不說远了,就說咱自己长安侯府裡,三房柳姨娘那日子可過得真是舒坦呢!

  也或许,大少爷這次回来就不会再去岭南那种不毛之地了吧。毕竟他可是长安侯府的大少爷。

  下人们的见识当然不会长到政事时局上面去,他们的揣测依据不過就是府上如今有了二少爷。为了世子位不旁落,侯夫人肯定不会让大少爷再去外地任职了。

  這些声音虽然细碎、隐蔽,但依然時間不一地传到了各房主子的耳中。

  长房的三姑娘,算是消息得到的很早的一個。

  苏珍宜如今已经停下了那些汤药,每日喝的其实是调理身体的补汤。只不過,她先前被拘在房裡的时候,养出了一個疯病,這一时半会地也不可能立刻就好起来。

  靠坐在自己房间外的回廊上,苏珍宜安静得有些呆滞地看着院子裡那光秃秃的池塘。

  她仍住在侯老夫人的院子裡,這池塘裡,摘种的也是侯老夫人最喜爱的荷花。只不過,如今還才立春,荷花连個花骨朵自都不会有罢了。

  服侍的丫鬟们先前還热烈讨论着大少爷会不会在京中任职的事情,走到苏珍宜面前的时候,就声音小了。

  可靠着柱子坐在栏杆上的苏珍宜似乎什么也沒有听见,一点反映也沒有。

  丫鬟被苏珍宜疯起来的时候咬過,所以走近她的时候,都很是小心翼翼。

  “如今是什么日子了?”三姑娘突然就說话了。

  丫鬟端着乌鸡汤,将汤盅放进房间裡,喊苏珍宜进房道:“三小姐先喝汤吧。”

  “荷花怎么還不开?”苏珍宜又问。

  丫鬟心裡舒了一口气,暗叹三姑娘果然還是疯着的。

  “三小姐,如今還才春天,荷花不会开呢。”丫鬟将鸡汤盛出小碗后,便站到了苏珍宜的后面。

  苏珍宜将小碗端到自己的面前,一下一下搅动着手裡的勺子。她搅了许久后,才捏起那白瓷勺子,往口裡送汤。

  丫鬟从后面的位置往前看去,三姑娘苏珍宜虽然神智不太清楚,但仪态容貌真是半点也沒的說。

  如今這孱弱的模样,让沒有多少学识的丫鬟也忍不住想到西子来。

  西子捧心,大姑娘曾经念過的诗文裡,讲的美丽女子就是三姑娘這样子的吧。

  将鸡汤喝了一小半,苏珍宜就乏累了。她自己走到床上,靠着床后的雕栏就有些昏昏欲睡。

  丫鬟上前去替苏珍宜铺床,身后却突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姐姐。”

  是去了学堂的二少爷回来了。丫鬟更加尽心地替苏珍宜把被子裹在身上。

  苏瑾轩一脸心疼地看着面前的姐姐,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去求祖母给你再請大夫。”

  苏珍宜摇了摇头,看着弟弟,眼神中似乎有些无尽的怜爱。她声音纤弱地朝苏瑾轩道:“不必了。瑾轩,你在学堂好嗎?”

  服侍的丫鬟已经让到了一边。每次只要二少爷過来,三姑娘似乎就难得地能清醒一段時間。其实有时候看着三姑娘病怏怏的样子,丫鬟也不忍心留在這儿打扰他们姐弟。可是她若不留在這儿,就不能回复大夫人的命令。

  其实三姑娘和二少爷每次都沒有聊什么,聊上几句关心的话,三姑娘就精神不济地休息了。丫鬟心裡揣测,這三姑娘是不是身子养不好了。

  “有那样好的笔墨,肯定要有好的笔袋。姐姐来给你绣。”苏珍宜的话一說得长,人似乎就更加费力。

  丫鬟听了苏珍宜的吩咐,便有些不忍心地劝道:“三小姐您身子不好,笔袋要不奴婢帮着绣吧。”

  “不,你去给我准备绣布。”苏珍宜吩咐完這一句,精神却是更加不好了。她靠坐在床上,眼睛慢慢闭上,呼吸也轻柔起来。

  二少爷苏瑾轩一脸心疼地看向自己的姐姐。他握了握拳头,隐忍着走了出去。

  丫鬟靠坐在苏珍宜床边,见苏珍宜已经睡沉了,便扶着她躺了下去。替苏珍宜反复压好了被角,丫鬟才出门去向大夫人禀告今日的事情,顺带去替三姑娘领些做笔袋的绣布回来。

  房门被蹑手蹑脚地关上,房内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乌黑的眸子中有着病人完全沒有的犀利。

  长安侯府的下人们如何揣测,放在一边不說,大少爷苏瑾瑜却是雷打不动地每隔五日便会考一次二少爷苏瑾轩的功课。

  這日苏瑾瑜依旧到书房中查看苏瑾轩的功课。两兄弟一问一答才对上数句,门外就有小厮来禀告,說是礼部侍郎周轩林来府拜访了。

  周轩林与苏瑾瑜交情颇深,苏瑾瑜便让下人将他直接引到书房来。

  苏瑾轩有些局促不安地问兄长:“大哥,我先回房吧?”

  “你又不是個姑娘家,何必這样小心翼翼,我們继续吧。”苏瑾瑜对幼弟其实并无多少提防之心,他待对方严苛,不過是沒有把善意常挂在嘴边罢了。

  周轩林与苏瑾轩同年,不過十九岁的年纪,就到了正四品的位置,靠的是同样殷实的家底。周轩林的父亲是太子太傅,长姐入了宫,不過五年時間,就已经是妃位。兄长与弟弟都在朝为官,并且品阶不低。

  比之苏瑾瑜一直以来的独立支撑整個长安侯府的未来,周轩林算是一直過得顺风顺水且毫无压力。

  因有這种差异,所以周轩林性子也远比苏瑾瑜要开朗聒噪。推开书房的门,周轩林饶有兴趣地看向苏瑾瑜旁边的苏瑾轩,笑着问道:“這就是你那宝贝弟弟?”

  這称呼,对苏瑾瑜這般性子内敛的人来說,颇有些不适应。他握拳咳嗽了两声,才回答:“莫吓着了他。”

  “又不是個大姑娘,如何会吓到!”周轩林不在意地答道。他凑到苏瑾轩面前认真瞧对方,這种直接又炙热的目光竟看得苏瑾轩耳朵都烧起来了。

  周轩林发现了苏瑾轩红了的耳朵,咦了一声后,径直取笑道:“你還真把自己当大姑娘了不成?我看你,是瞅你与瑾瑜有几分相似。”

  苏瑾轩听了這话只觉得手脚都冰凉。他早知道自己身世会被人笑话,却不想到這样快,又是在這样的场合。

  苏瑾轩一時間被自己的情绪左右得手足无措,苏瑾瑜发现后,便有些皱眉。

  他若不看见苏瑾轩這般情状,是不会多想的。他与周轩林相交数十年,很笃定对方沒有其他恶意。

  這個弟弟,性子太過……

  苏瑾瑜有些不悦,便皱了皱眉。

  這表情让苏瑾轩更加紧张,一双眼睛裡竟都有了些湿润的泪水。只不過他自己也知道這样不是男儿该做的,便强行憋了回去。

  两兄弟一個脸憋得红通通的,一個则如同個冰块样冻着一张脸,周轩林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了。

  他家兄弟,哪有這样复杂的心思和麻烦的相处。

  可自己是客人,沒有第一次就闹得主家這般尴尬的。周轩林只能强行转开话题。他往旁看了看,随意就拿了张被压在字帖下面的画来观看。

  “這画真是……”周轩林看出那面上的字不是苏瑾瑜的,当即决定下面這张画即便是鸡爪印痕也要夸出一番意境来。

  只不過当他完全抽出這张画来看时,却是真心实意地脱口赞道:“好一個美人!”

  美人?

  美人!

  两兄弟同时惊醒過来。

  “那是什么?”苏瑾瑜心中的不悦大大增加,他沒有想到這個弟弟性子有些娇气就算了,還這样小就沉迷美色,往歪路上去了。

  苏瑾轩却是脱口而出解释道:“那是我的姐姐!”

  察觉到旁边长兄的目光,苏瑾轩又重新补充道:“那是我的三姐。”

  苏瑾瑜這才皱着眉勉强看過去。只见一個少女倚靠在床边,手中拿着绣布在刺绣的情景跃然纸上。

  少女在床上刺绣這情景有些少见,但比情景更为少见的是少女的容貌体态。

  苏瑾瑜一直還未见過自己這新归府的三妹妹。但若幼弟画无夸张,這三妹妹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西子捧心,也不過就是這样的美罢?

  “画已如此,人美如斯?”周轩林叹道,他不禁将视线又望向面前的苏瑾轩。

  這十五岁的少年尚有些稚气,但五官却确实清秀俊朗,周身的肌肤也是细嫩得不成样子。一双手,都比寻常女子的還要漂亮几分。

  他的姐姐是何等的容貌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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