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讹兽(八) 作者:吨吨吨吨吨 秦淮原本還想看罗君骂会儿人,沒办法,罗君破防实在是太精彩。平时罗君都是用這种状态狂骂陈惠红,今天被喷的对象变成了屈静,罗君直接骂出了新境界新高度。 虽然屈静這段時間有点被陈惠红带偏了,但屈静本质和陈惠红還是不同的,应对的状态也不同。 屈静是真的觉得罗君怪怪的,面对罗君的狂风暴雨,屈静一直在以医生的状态关心病人。多年的学医和问诊让屈静的情绪非常稳定,已经达到了你骂你的,我问我的的至高境界,差点沒给罗君气昏過去。 虽然舍不得這么精彩的剧情,但秦淮更想看龚良的记忆。 秦淮现在已经出现了获得记忆/梦境但第一時間不看就浑身难受的毛病。 见罗君還在中气十足得激情开麦,秦淮觉得毕方這一时半会也气不死,起身动作打断罗君的疯狂输出:「不好意思,我去個厕所,罗先生您继续。」 說完秦淮就快步离开。 秦淮這句话意味着什么在场醒了的精怪都很清楚,见自己辛苦一天的表演有了成效,罗君顿时沒那么生气,也不骂了。改成双手环抱在胸前,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扬起,用标准的反派嘴脸和眼神不屑且不爽地盯着屈静。 屈静:— 小鸟不明白,但小鸟不說话。 龚良见罗君不骂了,赶快劝架:「罗先生您也消消气,這么大年纪了别轻易动怒,对身体真的不好。喝口茶缓缓吧,您想喝什么茶我去给您倒。」 罗君警了一眼龚良,也不演了,用你等着下一個我就收拾你的语气說:「你也少說,最多5分钟,要是情况好下一個挨骂的就是你。」 龚良:? 就算是金牌销冠,此时此刻龚良也有点迷茫了。 龚良想:传言果然不假,罗先生确实脾气古怪。 只是這脾气有点太古怪了,說的话都让人听不懂。 厕所裡的秦淮根本沒听外面的动静,他知道从他起身的那一刻开始在场所有人都会期待他的返回,時間紧任务重。秦淮第一時間点开游戏面板,選擇[龚良的一段记忆],選擇是。 「玉米,刚煮好的還热乎乎的玉米,又香又糯的玉米!」 「茶叶蛋,新鲜入味的茶叶蛋!」 「烤红薯,香甜可口便宜還管饱的烤红薯!」 入眼,是人头赞动的火车站。 各种各样的小贩直接挤到了站台上,向還在火车上的乘客兜售吃食,上车下车的乘客挤成一团,带孩子的,扛行李的,和同行人挤散的— 喧嚣声、吵闹声、叫卖声、哭喊声、呼唤声汇聚在一起变成难以分辨的杂音,秦淮四处张望了好一会儿,才锁定人群中拖看两個大蛇皮袋挤下火车的龚良。 别說,龚良還挺有力气。 拖着两個大蛇皮袋,龚良挤出火车站,在出站口找到了来接人的陈科长。和上次秦淮在龚良的记忆中看到的陈科长相比,這一次的陈科长明显老了几岁,不光脸上的皱纹多了,黑发中也开始夹杂稀疏的白发,但人看着倒是精神了不少,可见這几年日子過得不错。 「陈科长,您怎么来啦?」龚良看到陈科长很是惊喜,显然沒想到居然還有人会来火车站接他。 陈科长笑呵呵地說:「都退休了,叫我老陈就行,现在小龚你才是科长。我可都听說了,你這次一個人单枪匹马去琼州谈下了好大一笔单子。正好退休了沒事干,听說你今天回来,就来火车站接你。這琼州是個岛,离得又远,一路上沒少折腾吧?」 龚良露出一個仿佛刚入职新人的傻白甜的笑:「是有点折腾,先坐火车再坐船,刚到琼州就病了好几天,在医院昏昏沉沉的直接错過了约定的時間。我都要以为這一趟无功而返了,结果对方老板听說我是特意从姑苏過去的,体恤我一路上辛苦,特意延期又多等了我几天,這才谈下這個单子。」 「陈科长,你猜我這次从琼州买了什么回来?」 「什么?」陈科长很配合地询问,目光落在龚良拖着的两個大蛇皮袋上。 「椰子!」 「椰子是什么?」陈科长问。 「琼州那边一种水果,可以喝的,喝完椰子水再吃椰肉,椰子肉還能榨油,椰子壳洗干净了還能给小孩当碗。」 陈科长乐了:「哟,還有這种好东西呢。可惜我去年就退休了,不然這次怎么着也得跟你去琼州见识见识。」 龚良解开蛇皮袋的封口绳,露出裡面的满袋椰子:「不用去琼州,我特意给大家带回来了。我问過了,這椰子能放一段時間,今明两天吃来得及,不会坏。」 龚良說着,从蛇皮袋裡拿出两個椰子塞给陈科长:「陈科长,這椰子硬,凿它有技巧,等回去我再教你怎么开椰子。」 「走呀。」 龚良摆摆手,大喘几口粗气:「走不了,這椰子裡面全是水,太重。這两麻袋椰子光是从火车上拖下来就废了我半條命了,我前几天特意打电话叫人来接我,等人到吧。」 「你小子,瞧不起我這個退休老头是吧?沒听說過嗎,我在进销售科之前是厂裡卸货的搬运工,有的就是力气,区区两袋水果—」陈科长說着,从龚良手裡接過两袋椰子就要扛起来证明自己宝刀未老。 刚提起一袋,陈科长就默默放下了。 「這年纪大了是不能干重体力活啊,后勤的老李你听說了沒有?上個星期在家非要搬床把腰闪,进医院不說听說還要动手术,又吃苦又浪费钱。小龚你喊了几個人?這沒三四個人搬不回去吧。」 龚良哈哈大笑。 龚良和陈科长在火车站等了七、八分钟,等来了搬椰子的人。 郑达、黄胜利和几個邻居,两麻袋椰子是重,但人多分着一起搬也能吃得消。郑达不是很明白龚良這大老远又是坐船又是坐火车,就带了两麻袋硬壳水果回来,一边搬一边抱怨: 「龚良你這怎么想的,别人从外面回来都是带收音机、电视机,再不济也是带两件衣服。你倒好,扛了两麻袋水果回来。」 龚良沒好气地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去粤省从哪给你搞收音机,有椰子你就知足吧,你见過椰子嗎?明天中秋,你是回家吃還是来我家吃?」 「去你家吃。」郑达不假思索地道,「我现在都转正了,我可是白案师傅,中秋国营饭店要卖鲜肉月饼的,哪有時間回家吃饭。再說,我家裡也不会等我回去吃饭,過年都不等我更别說中秋了。」 「就算留饭也不会给我剩什么好菜,红烧肉能给我剩点肉汤拌饭就不错了。」 「..你前几年要是少偷点家裡的粮票、糖票、布票,你爸妈沒准会愿意给你留两块肉。」 「拿家裡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 一直默默搬椰子的黄胜利听龚良和郑达說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对郑达說:「郑达,你說话归說话能不能出点力,你手都沒搭在麻袋上!」 郑达嘿嘿一笑,不再摸鱼過去干活。 怀裡抱着两個大椰子的陈科长看着年轻人嬉笑打骂的模样打从心底裡高兴,见龚良那边聊完了才凑上去接着聊。 通過两人比较有內容的聊天,秦淮大概挨摸出了一点時間线。這是龚良在经历人生低谷之后,即将到达第一個巅峰的時間点。 龚良在去年完成了升职和结婚两件人生大事,他父亲的病情也有所好转,从完全瘫在床上不能动变成能偶尔下地走两步,生活依旧不能完全自理,但比之前的情况好多了。 龚良和郭明珠结婚后沒有搬出去住,這年头分房紧张,住单位宿舍還不如住家裡,龚良和郭明珠是這個时代非常罕见的独生子和独生女,住家裡還宽敲些。 由于工作性质,龚良一年12個月有8個月都在外面出差,新婚燕尔的夫妻聚少离多,按理来說应该会出现不小的家庭矛盾,但郭明珠此时恰好在事业上升期。作为舞蹈演员,郭明珠现在正值职业黄金期,虽然结婚,但她并不想過早的生小孩,龚良长期在外出差正合她意。 而龚良的父母也不急着催生,龚父正处在关键康复期,龚母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龚父上,如果此时郭明珠怀孕生小孩,老两口也沒有時間照顾孩子。 郭明珠的父母本就宝贝女儿,女儿不想這么早生小孩,女婿和亲家那边又不急,他们俩也乐得其见。加上龚良不在姑苏的时候郭明珠就会回家住,郭父郭母高兴還来不及,根本想不起来催生。 這对神奇的夫妻,就這么過上了几十年后年轻夫妻才能過上的悠闲生活。 陈科长听完不禁喷喷称奇:「我說呢,你们俩谈了也有些年了,从去年结婚到现在,明珠肚子一点动静都沒有两家人也不急。我還在心裡琢磨,是不是你们夫妻双方有一方身体有点問題,還想着要不要帮你们介绍医生。」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让人搞不懂。」陈科长摇头。 龚良笑着說:「這主要怪我,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出差。我妈也跟我說過让我多在家裡呆着,但我這不是刚当上科长嗎?您和李副厂长当初那么力排众议向领导推薦我,我也不想让你们失望,总要干出点成绩。」 「你呀——」 在龚良和陈科长聊天的时候,秦淮注意到郑达一直在冲黄胜利使眼色,似乎是想用眼神打什么信号,但黄胜利完全不搭理郑达一心搬椰子。导致一同搬椰子不明所以的小伙子问郑达是不是眼皮抽筋了,气得郑达一路上沒和黄胜利說一句话。 火车站离龚良家不算太远,龚良到家后,叮嘱其他人别忘了晚上来他家拿椰子,他除了椰子還带了些别的琼州特产,到时候一并给大家。 龚母在家裡打扫卫生,见龚良回来了笑着迎出来,先是很稀奇的拿着椰子东看西看了半天,還拿椰子在地上磕了磕,发现這水果确实硬才放回麻袋裡拿煤炉给龚良烧水。 对于龚母而言,這些沒见過的新奇玩意,哪怕是水果都是金贵的,要是磕碰坏了就是浪费钱,能不碰就不碰。 「小良,明珠還沒下班,晚点你别忘了去接明珠下班。你這一去琼州就是一個多月,柜子裡有并师傅前段時間做的点心,你拿着点心去接明珠,說点好听话。你们房间妈已经给你们整理好了,晚上吃红烧肉和板栗烧鸡。」龚母神采奕奕地道,「明天晚上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去国营饭店吃?」龚良有些惊奇,「就算是中秋也沒必要去国营饭店吧。」 「井师傅請客。」龚母說,「郑达和胜利不是去火车站接你了嗎?他们俩沒跟你說呀,并师傅退休了。」 「井师傅退休了?!」龚良大惊,「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退休了,過年的时候井师傅不是還說他要再干两年才退休嗎?」 「也就是半個月前的事,半個月前井师傅得了一個小感冒,原本也沒什么,结果咳了10来天都不见好。后面去医院医生說是在厨房裡呆久了,对嗓子不好還是对什么不好。這不胜利和郑达都转正了嗎?他们两個就劝井师傅提前退休在家好好养身体,井师傅就提前退了。」 「不過也沒完全退,這段時間也還是天天去国营饭店,就是不怎么掌勺了。」 「井师傅說他在国营饭店干了這么多年厨师,一直都是一個人,這些年受了街坊邻居不少照顾。现在退休,想把街坊邻居们都聚在一起,在国营饭店請大家吃顿团圆饭。」 「原本這饭半個月前就该吃,但你一直在琼州沒回来,并师傅說等你回来再吃顿饭4天前你给家裡打电话說今天到家,正巧明天中秋,就定了明天。」 「我還以为郑达和胜利会和你說這事呢,你们這一路上回来都聊什么了?要我說郑达也老大不小了,现在工作转正,也该谈個对象安顿下来别整天這么不着调的。」 「你是不知道,這段時間郑达那個酒酿馒头做的那叫一個怨声载道。你有空也多安慰安慰他,挺乐观一孩子,别到时候被骂抑郁了。」 从龚良回家开始,龚母就一直叽哩呱啦地說,和之前沉默寡言、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模样比简直判若两人。秦淮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龚母是個话。 果然,沉默的夫妻养不出话多的金牌销售。 「我知道了妈。」和此时的龚母比,龚良是显得如此沉默寡言。 龚良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郑达叽叽喳喳的叫喊声:「龚良,我师父让我给你送刚烤出来的鲜肉月饼。你带回来的椰子能不能给我开一個?我刚才问了我师父,我师父說他吃過新鲜椰子,椰子水還挺好喝的。让我先喝两口,我马上就要去上班了。」 龚良家门是虚掩着的,郑达轻轻一推就把门推开,大大咧咧地走进来,超绝不经意地說:「对了,還有一個好消息我刚才忘了告诉你。」 「我师父明天正式退休,請大家吃饭。今年中秋我不用来你家蹭饭,轮到你去我們国营饭店吃饭,吃我做的鲜肉月饼!」 「哦。」龚良不为所动。 郑达一愣,随即愤怒:「你知道了?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知道了?我千叮万嘱附,跟他们說這個事情绝对不能提前告诉你,一定要我跟你說。谁告诉你的?是不是黄胜利?我就知道他肯定会偷偷告诉你,他刚刚是不是偷来了?我去找他!」 郑达說着就撸起袖子,怒气冲冲地跑出去,椰子也不喝了,边跑边念叻:「我在你家吃了這么多年中秋的饭,好不容易轮到你来我這吃一次,居然不是我先說,太———」 龚母:— 「老龚,今天外面太阳不错,要不我推你出去再走走吧。」龚母看着外面的大阴天睁眼說瞎话,「顺便给郑达這孩子送俩椰子過去。」 「這孩子真是的,做事风风火火的,刚刚說要喝椰子,进门沒呆两秒,椰子都沒看一眼就走了。」 「走,给郑达送椰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