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讹兽(九)(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作者:吨吨吨吨吨 龚良在家裡收拾完东西后,就带着龚母交给他的点心去剧团接郭明珠下班。至于龚母,早早就推着龚父下楼,走的时候還不忘带俩椰子,看的架势是真要去国营饭店给郑达送椰子,顺便看热闹。 如果有的选,秦淮還挺想跟着龚母的。之前龚母因为家庭变故的缘故,整個人都死气沉沉的像一具行尸走肉,看不出性格,也不像一個活着的人。 现在龚家蒸蒸日上,龚母也变回了曾经鲜活的模样——一個爱看热闹的话唠。 秦淮觉得跟着龚母应该每天都有很多热闹可以看。 跟着龚良就不行了,年轻时候的龚良远沒有功成名就后能說善道,也沒有后面那么放飞自我。秦淮看着新婚小夫妻撒了一路的狗粮,深深觉得這個记忆沒什么意思。 真的,沒什么意思,跳過吧。 新婚小夫妻晚上回家之后還在撒狗粮,腻腻歪歪的,龚良說几句出差时的趣事,郭明珠說一点剧团裡不让外穿的八卦,两人再畅想一下未来,商量以后是先生女儿還是先生儿子,生女儿取什么名,生儿子取什么名。 聊天內容无聊中夹杂着一丝有趣和大量狗粮。 秦淮懒得看這对小夫妻腻歪,直接穿墙跑到隔壁看隔壁是什么情况。 龚家隔壁与两户邻居分别是夏家和井师傅。夏家孩子多,日子過得紧巴巴的,每天都有各种鸡毛蒜皮鸡飞狗跳的事情。今天去火车站按接龚良的就有夏家的两個儿子,夏家晚上为了龚良从琼州带回来的椰子還吵了一架。 吵架的內容也很鸡毛蒜皮,无非是妹妹觉得哥哥比自己多喝两口椰子水,哥哥觉得自己搬了椰子应该多喝這两口椰子水。 至于井师傅家…… 井师傅還沒回来。 国营饭店下班晚,要是遇上有领导或者外宾来吃饭,后厨有时候要等到九、十点才能下班。从之前的记忆裡秦淮知道,郑达和黄胜利小时候是住在井师傅家的,师兄弟俩住一间房、睡一张床。 后面两人长大,挤一间房间不方便,井师傅就从客厅额外隔了一间房出来。這样住了一段時間后郑达觉得不太好,有点太耽误师傅了,就搬回家住。 后面黄胜利转正,申請到了单身宿舍,也搬了出去。郑达见黄胜利搬出去,自己又搬了回来,晚上龚母和龚父聊天的时候還說到了這件事,說现在郑达也转正了,但以郑达的性子大概率是不会申請单身宿舍的。 這样也挺好,井师傅退休后一個人住,孤家寡人的街坊邻居们也不放心,有徒弟跟他一起住多少能照顾一二。 等龚家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到9时,井师傅和郑达才下班回来。 秦淮是在夏家看夏家兄妹吵架的时候听到脚步声的,第一時間穿墙出去看,看到了腿脚相较于之前更加不方便的井师傅。 井师傅原本就有一條腿是瘸的,现在距离秦淮看的上一段记忆也沒有過去太多年,但井师傅明显苍老的厉害,头发有些花白,腿脚更不方便,走路慢悠悠不說,整個人精气神也明显不如之前。 有的时候人的衰老是一瞬间的,如果說之前秦淮并不觉得井师傅年纪很大,觉得他還勉强能算是即将步入老年的中年人的话,现在的井师傅已经是個真正的老人了。 也难怪郑达和黄胜利会劝他提前退休,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真的很难从事后厨繁重的工作。 郑达正在兴高采烈地和井师傅商量明天的中秋宴:“师父,明天的点心难的都让我来做好不好?這吃席荤菜才是大头,点心都交给我,师兄给你打下手。” “师父你有沒有觉得自从我转正之后,我的手艺精进了特别多。虽然大家老是在背地裡嫌弃我酒酿馒头做得不行,但我真的觉得我這段時間酒酿馒头做得還不错,比之前强多了!再给我几個月,绝对不会有人嫌弃我的酒酿馒头。” “嗯嗯。”井师傅非常敷衍地笑着点头,走到龚良家的时候,特意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亮着煤油灯,知道龚家人還沒休息,就在门口停下了。 井师傅轻轻敲了两下门。 “诶,师父,你找龚良呀。”郑达也停下脚步。 井师傅微微点头,缓缓道:“你和胜利說龚良這次从琼州回来带了很多椰子,我想看看是哪一种。” “椰子還有种类呀?师父你之前见過椰子?” “年轻的时候在家裡见過。” “北方還有椰子?对了师父,你是哪裡人啊?這么多年我从来都沒有听你提起過,明天您就要正式退休了,要不要我和师兄請长假,陪您回老家看看?” 井师傅听郑达這么說愣了一下,随即陷入长久的沉默迟迟沒有回答,只是又轻敲了一下门。 前面的敲门声龚家人沒有听见,后面的听见了,一直到龚良匆匆跑到门口开门,井师傅都沒有回答郑达的問題。 龚良连忙把井师傅迎进来:“井师傅您快进来,這個天外面有风别吹感冒了,我今天下午才听我妈說您前段時間感冒了。” 井师傅慢慢走进去,龚良带回来的两麻袋椰子就在客厅放着其中,其中一袋只剩小半袋,晚上住在附近的街坊邻居经龚良通知陆续来拿椰子,每家一個。 量不多,但由于這是龚良特意从琼州带回来的稀罕物,大家都很高兴,领出了一种過年领年货的喜庆。 听井师傅說他是来看椰子的,龚良连忙从麻袋裡拿出几個塞给井师傅,井师傅细细端详了一番,问:“小良,你這些椰子给大家分完后還能剩多少?” 龚良指了指另一個沒拆的麻袋:“那些,那袋是我特意给井师傅您、郑达、黄胜利還有陈科长留的。陈科长今天拿了两個回去,剩下的我打算明天再给他送過去。当然,有半袋是留给我自己吃的。” “井师傅您爱吃椰子是嗎?您要是爱吃,半袋我都给您!” 井师傅摇摇头,笑着解释:“好多年沒见過椰子了,上次见還是几十年前。明天不是中秋嗎?我听說你带了很多椰子回来,想看看是什么品种的椰子,能不能做椰蓉月饼。” “椰蓉月饼?”龚良和郑达异口同声。 “用椰子做椰蓉,再用新鲜椰蓉烤月饼,又香又甜,我姑姑很爱吃。”井师傅道,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的神情,“几十年沒做過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当然能!”龚良說着就去提麻袋,看他的架势是要把一麻袋椰子都提到井师傅家去,“您随便做,我這有一麻袋呢!我觉得郑达和黄胜利也沒必要吃那么多椰子,陈科长那边有两個够了,我在琼州吃了很多现在也不用吃,是吧郑达。” 郑达:? “对!”郑达连忙附和,“我不爱吃椰子,今天下午那俩椰子我就…不爱吃。” 井师傅笑笑:“那行,這袋椰子我就收下了,明天晚上去国营饭店吃新鲜的椰蓉月饼。” “椰蓉月饼能放几天,到时候我给小良你多做点,给你和明珠未来几天当早餐吃。” 龚良虽然不知道椰蓉月饼是什么味道,光听井师傅這么說就已经美得冒泡,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 龚良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沒說,直接开始搬椰子,把椰子搬去隔壁。 当天晚上,井师傅和郑达光处理椰子就处理到了12点多。 一麻袋椰子看起来很多,真的处理起来做成椰蓉其实沒多少。井师傅嘴上說几十年沒见過椰子可能不擅长,但技艺一点都不生疏,不光开椰子的时候熟练,处理椰肉和椰子水的时候也沒有丝毫浪费。 除了有一部分椰肉和椰子水被郑达边做边吃咽进肚子裡了,其余的全都做成了椰浆、椰乳、椰蓉和椰油。就连椰子壳都沒扔,堆在角落裡估计准备以后做点小玩意。 第2天一早,龚良啃了根玉米去上班。 织丝厂有食堂,拿饭票就能去吃饭,饭票需要粮票和钱买,每月限额,因为有补贴价格非常便宜。 龚良因为是销售,常年在外地跑,就算不在外地也很少在厂裡呆着,不是在别的厂就是在乡下,基本不在食堂吃饭,因此龚良的饭票都卖给了同事。 不在食堂吃饭也有好处,不用早起,销售本就不用按时上班,龚良可以先送郭明珠去剧团再去织丝厂。 等龚良晃到织丝厂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0点。销售科只有两個人在办公室裡坐着,见龚良来了纷纷向他打招呼,其中有一個嘴甜的還不忘拍龚良两句马屁,表示龚科长真是厉害,琼州那么难的单子都谈下来了。 龚良笑着和大家打完招呼就去自己的办公室裡喝茶看报,不是摸鱼的那种喝茶看报。之前龚良看报纸,看的更多的是各個工厂的信息,现在龚良看报纸,看的更多的是外地与时事政策的变化。 外面坐着的两個销售也在坐着聊天,聊南方這几年翻天覆地的变化,說现在单子越来越难谈了,之前合作的国营厂都不景气,就算谈成了单子款项也是欠的,還不如不谈。 龚良看似已经度過人生低谷迎来巅峰,殊不知下一個低谷已经在巅峰处埋坑等着他了。 秦淮听龚良說過,他在织丝厂当销售科科长的那两年,是制丝厂最后的辉煌。龚良可以凭借自己出色的业务能力谈成一個又一個大单,甚至是外汇单,挽救岌岌可危的织丝厂一次,但他不是神,他只是一個销售,他不可能像救世主那样让整個厂起死回生。 织丝厂就是一棵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大树,填上了几個大窟窿只能让他好转了一段時間,千裡之堤溃于蚁穴,只治标不治本,织丝厂终究還是会走向倒闭。 至于怎么治本…… 請看隔壁王会计的爽文剧情。 龚良在织丝厂当了两年不到的销售科科长,眼看還能往上升,龚良意识到织丝厂已经沒有前途。恰逢那时候非常流行停薪留职下海经商,龚良就加入了下海经商的大队,前两年被人坑得跟狗一样,最惨的时候连桥洞都睡不了——桥洞的好位置也是要靠抢的。 后面生意做起来,紧接着郑达就从国营饭店辞职下海经商。龚良可以說是刚赚到钱就支援兄弟,自己淋了一头的雨,给兄弟打的伞却又大又稳,然后才一路顺风顺水,稳扎稳打做生意做到了今天。 這么看来龚良的人生倒是…… 好吧,其实也沒什么太大的坎坷,也是爽文剧本。 在办公室裡看了一天报纸,临到下班的时候龚良接到通知,可以去后勤领一小块月饼和一块肥皂。 别看东西少,這可是中秋节了不得的福利。所有制丝厂工人都喜气洋洋的,领到月饼也舍不得吃,带回家晚上全家人一起分。 轮到龚良领月饼的时候,后勤的人见龚科长来了,特意给龚良挑了一個最大的。秦淮仔细看了看,觉得应该就是普通的素馅月饼,用料应该挺扎实,看表面油汪汪的,纯粹的糖油混合物,味道估计不咋地。 龚良晚上有大餐吃,也不急着吃月饼,把月饼揣进兜裡去剧团接郭明珠下班,两人一起去国营饭店。 今天晚上的国营饭店,只接待来参加中秋宴的街坊邻居。 大家都很清楚,這既是中秋宴,也是井师傅的退休宴。這种接待方式,国营饭店的领导也算是给井师傅开了特例,钱只收了最基础的成本价。除了井师傅、郑达和黄胜利,饭店裡的其他厨师和服务员全都提前下班,互相道了句中秋快乐就早早回家了。 至于宴席,一共只摆了三桌。 每桌12人,加在一块36人,就摆在大厅。 這些年关照井师傅的街坊邻居们当然不止這36人,只不過大家都知道這個宴席是井师傅自掏腰包办的,一定很丰盛,不好意思让井师傅太破费,拖家带口的来,基本上都是每家每户派一两個代表過来吃大餐。 只有龚良家来了4個人,還是因为龚良家和井师傅关系最好。夏家只来了两個小的,大儿子和大女儿,這是昨晚抓阄的结果,抓阄的過程秦淮全程目睹,绝对公平公正沒有人动手脚。 龚良刚到国营饭店,就有街坊邻居叫住他:“小良,你可算来了,刚才井师傅一直念叨你让你去厨房帮忙。” “哦哦。”龚良连忙跑进厨房,厨房裡俨然是热火朝天的场景。郑达和黄胜利忙得脚不沾地,井师傅一人同时兼顾三口锅和两個炉子。 见龚良来了,井师傅笑着冲他招招手,龚良有些茫然地上前,显然不明白這种时候自己能帮到什么,就被井师傅塞了一块椰汁糕。 “椰汁糕,用新鲜椰浆做的。下午就做好了,郑达說你肯定会翘班溜過来下午就吃上,還和胜利打了赌,你沒来郑达输了一块钱。” 龚良:…… 龚良看向郑达,郑达投给龚良一個哀怨的眼神。 “小良你现在都是销售科科长了,這么年轻的科长大家都盯着,怎么可能翘班過来,让郑达吃点教训也好。”井师傅說。 “井师傅您叫我进来,就是让我吃点心的?”龚良问。 井师傅笑着点头:“从明天开始我就退休了,也不方便再在国营饭店裡做点心。很多点心在饭店裡做容易,在家做就麻烦了,這椰汁糕、椰蓉月饼和番婆饼都是用你昨天带回来的椰子做的,下次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你今天不趁着還沒开饭在厨房裡吃点,以后想吃都吃不到。” 龚良有点不好意思:“井师傅,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像之前那样提前跑进厨房裡偷点心吃。” 听龚良這么說,郑达大怒:“龚良你什么意思?我去年過年還在厨房裡偷吃了点心。” 龚良:…… 井师傅笑笑:“你和郑达還有胜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不管多大在我這裡都是孩子。” 說着,椰蓉月饼出炉了。 刚烤出来的椰蓉月饼非常香,是椰蓉混杂着糖油混合物烘烤后的霸道的甜香,最能激起人原始食欲的香。 “中秋节快乐。”井师傅說。 “中秋节快乐。”龚良看着椰蓉月饼說。 “中秋节快乐。”黄胜利笑着附和。 “中秋节快乐!!!”郑达非常不服气地高声道,随即变得真的快乐,“哈哈,我声音是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