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讹兽的稻草 作者:吨吨吨吨吨 眼看罗君又要发火,秦淮连忙安抚,然后开始走正规流程。先向龚良介绍各個精怪的情况,然后介绍自己的游戏系统,听得见多识广的讹兽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有惊讶,但不多。 龚良說他闲暇之余也会看点,仙侠、玄幻、都市、灵异都有所涉猎,在龚宝珠高中时沉迷青春伤痛言情买了很多实体书的时候,龚良偶尔也会去女儿房间拿两本言情看一看。 用龚良的话来說,他都能是精怪,秦淮是系统文男主很合理听得秦淮险些眼泪掉下来,想搂住龚良痛哭一场,感叹還是你们讹兽包容性高。 這些年沒有白看! 秦淮這边的背景介绍介绍完了,轮到龚良讲自己是怎么渡劫失败以及早些年在织丝厂的事情。 石大胆那边還挂着一個许诺之死真相的支线任务沒完成,秦淮這边和棉纺厂相关的精怪不少,石大胆、龚良和王根生都是。 石大胆稀裡糊涂,王根生和许诺相熟但是至今未醒,龚良和许诺应该沒什么交集,但他作为织丝厂金牌销售,肯定是知道隔壁棉纺厂许厂长的著名败家小儿子。 龚良沒准能提供一点新线索新思路。 龚良很懂流程,见秦淮這边說完了就知道轮到自己,又喝一杯冰水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說,被秦淮抬手拦住。 「龚先生你稍微等一下,赵诚安還沒回来我打個电话催催他。」 秦淮让赵诚安找個由头把王根生带走,赵诚安倒是找了個好理由,用王根生最喜歡的蟹壳黄引诱他: 现在人带走了,赵诚安不见了。 秦淮做椰蓉月饼花了不少時間,等月饼放凉、把月饼塞进龚良嘴裡和等龚良醒文花了几分钟刚才還介绍基本流程更是叭叭說了半小时,這么长的時間都够石大胆吃一顿5斤左右的下午茶了,赵诚安還沒回来。 秦淮拨通赵诚安的电话,赵诚安那秒接。 「喂,秦淮,什么事啊?」赵诚安的声音有点含糊,听起来像是在吃东西。 「你人呢?怎么還沒回来?」 「啊,我還要回去嗎?」 「龚良都醒了,你不要回来听故事?」 「等我5分钟,我已经到云中小区门口了,马上到!」 赵诚安虽然醒来之后染上了陈生不靠谱的性格,但对時間的把控還是很好的,說5分钟就5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在5分钟后准时抵达罗君家。 进门的时候手上還提着一袋桂花糕。 秦淮:.不是哥们,你還真去王大爷家小区门口买桂花糕了呀? 赵诚安把桂花糕放在餐桌上:「我一直听他们說王大爷在小区门口的桂花糕挺好吃的,特意买了一大袋,结果味道也一般呀,還不如我做的呢。」 石大胆很自觉从袋子裡拿出一块尝了尝,点头:「是一般,远不如秦淮做的。」 秦淮:「..人家卖桂花糕的大娘就卖5块钱一盒,也不用要求這么高。」 龚良见人到齐了,又喝了一口冰水,顿了顿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从第1世开始讲起。 龚良作为讹兽,能言善道和谎言几乎是刻进骨子裡的本能。讹兽本身沒有什么高超的能力,既不能像毕方那样喷火,也沒有当康和文鳐鱼自带的瑞兽buff,甚至還不如屈静這种小鸟和陈惠红這般的草木精怪。 屈静還能割肉治健忘症和充饥,陈惠红只要不莽在乱世之中也可以靠自己吃自己的树皮過活。 讹兽跟這些精怪比显得非常不精怪,他除了有一张能言善道的巧嘴,极佳的察言观色的水平和张口就来一個谎话接一個谎话,让人信服哄得人晕头转向的本事之外,沒有任何奇异的地方。 也正是因此,讹兽想要渡劫成功就必须入世。正常情况下,讹兽只要能靠着自己的巧嘴過得富足,平安顺遂一生,就可渡劫成功。 龚良第一世是清末民初,是乱世,但对于讹兽而言也是一個充满机遇的时代。用龚良的话来讲,那個时代麻木、封建、充满教條令人室息,但同时也鲜活、反抗、有各种各样的思想,也有各种各样的人。 龚良在发现這個世界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时代好像有点变了的时候,并沒有像罗君那样随便看了几個话本子就自认为自己已经了解這個复杂的世界,而是花了数年時間慢慢学习、观察、融合,小心谨慎的活了几年之后觉得這是一個可以让自己大展拳脚的时代。 然后龚良就被现实教做人了。 罗君可以傲慢的对待一切,是因为他有傲慢的资本。龚良想要大展拳脚,但他却沒有守住财富的能力。 龚良最开始做小生意,凭借良好的口碑和不错的人际关系很快赚到了第1桶金,然后就被当地黑帮看上,强取豪夺,打了一顿后险些丧命。 有了第1次失败的经验,龚良痛定思痛决定给自己找一個靠山,给黑帮交保护费继续做生意,生意渐渐做大后面甚至還开了工厂,在工厂生意不错的情况下直接被当地军阀摘的桃子,付出全部身家才勉强保住一條性命。 有了第2次失败的经验,龚良发现黑帮不是好的靠山,他再次痛定思痛改成给当地军阀交保护费,又一次东山再起,做航运,眼看要成为航运大亨自家靠山倒了,直接被政府高官摘了桃子,成为败方裡一個平平无奇,失去全部身家,還蹲了两年大牢的商人。 经過第3次的失败,龚良痛定思痛觉得不是自己的問題,是时局的問題。他讹兽的能力沒有問題,他本该過得很好,他虽巧言善变,還喜歡撒点小谎,但他也沒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每次都是在接近成功的时候被高位者以不讲道理的方式夺走一切。 龚良觉得如果解决不了問題,就该解决制造問題的人。所以他合纵联合,想要当一個纵横家改变這個时局,他继续做他的生意,攒下身家,左右逢源,不再只认一個老大,暗中观察哪方势力更有前途。 龚良觉得自己這次做的很对。 然后现实给了他更惨重的教训。 龚良因为一件小事得罪了一位上位者。 上位者嘲笑龚良的无知和狂妄,說他自作聪明,觉得自己嘴皮子灵活,有点本事就妄图左右逢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真以为這個世道是他這种沒有出身沒有背景的贱民可以凭借所谓的实力往上爬的嗎? 這一次的失败,上位者并沒有给龚良逃脱升天的机会,相反,他们想用龚良当例子给那些他们觉得同样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改变這個世界的人一点教训。 他们打碎龚良的骨头,拔了他的指甲,割掉他的舌头,扒了他的皮,要他說出他究竟在哪些势力中左右逢源,背地裡還藏了多少钱,让他交出他的生意经,交出他多次失败却文能从头再来的经商秘诀。 龚良說,他记得他死前倒在血泊裡,浑身痛的已经麻木了,连哀豪的力气都沒有,只能睁着眼晴,模糊不清的看着那位他曾经得罪過的上位者,用俯视轻蔑的眼神看自己。 那個人问对他施以酷刑的小弟:「钱都搜干净了嗎?」 小弟說都搜干净了。 那人又问:「都交代了嗎?」 小弟递上一张纸,那人扫了一眼纸上的內容轻蔑一笑:「原本以为养了一條狗,沒想到還是一條认了无数主人的狗。真以为有点小聪明,能說会道,就能从狗翻身做主人了?」 龚良记得那人最后像是施舍一般地俯下身来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說:「其实你不用死的,但我就是要你死。谁叫你不自量力妄图和我平起平坐,到现在還在用這种讨人厌的眼神看着我。我告诉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下辈子也不能忘,這样能活久点。」 然后龚良就被挖了眼睛,在不安、恐惧和怨恨之中咽了气。 龚良的执念很复杂,他自已都觉得很复杂。 他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怨恨多一些,還是恐惧更多,又或者因为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才渡劫失败。 讹兽是自负的,至少在口才方面绝对自负。用龚良的话来說,强大如毕方,福泽如麒麟,在巧舌如簧這件事情上面对讹兽也要败下阵来,這是讹兽吃饭的本事,也是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却成了龚良第一世失败死亡,饱受痛苦折磨的催命符,在死前還要被人诛心,把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踩在脚下。 从那以后,龚良开始害怕自己的能力。 他忘得很快,第二世他還有一些第一世的记忆,因为活在第一世的阴影之下,即使活得很长,也一辈子战战兢兢,碌碌无为,胆小怕事,畏首畏尾。 一個讹兽,活成了一個不敢社交不敢說话的社恐。第一世的阴影,让他每当想要展现自己能力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恐惧,他也曾试图克服這份恐惧,但肉体上的折磨是暂时的,精神上的折磨却因为未曾忘记而一直困扰着他。 龚良甚至還发出感叹,觉得精怪只要失败,最难成功的就是第二世。存有失败的记忆,活在失败的阴影下,却還要留在人间投胎渡劫的精怪是最痛苦的,因此他很吃惊于石大胆居然是第2次渡劫成功的。 感叹不愧是当康,瑞兽就是有buff。 对此石大胆只是憨厚一笑,表示他渡劫难度沒有龚良那么高,他也沒有受這么可怕的折磨。 现在的龚良是第三世。 他也是非常罕见的第一世和第二世都活得比较长的精怪,以赵诚安为单位,秦淮估摸着他两世加在一起,够赵诚安投1012次胎。 這话秦淮直接說了。 赵诚安表示现在秦淮骂人真脏。 「都說精怪要到最后一世才会碰上命中注定的稻草,但是我觉得我這一世已经遇上了自己的稻草,就算小秦你沒有给我吃這個椰蓉月饼,再過几年我可能也会醒来。」龚良說,秉承着入乡随俗的理念,龚良对秦淮的称呼从小秦师傅变成了小秦。 「這一世我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個精怪了,只是有一些残存的记忆通過梦境的形式影响着我。 但我多少還保留了一些讹兽的秉性,所以从小到大也算是能言善道,不然也不会进织丝厂当销售。」 「但我怯场。」 「我刚进销售科的时候所有人都很看好我,他们觉得我的才华肯定能当一個好销售,我們科长甚至觉得我在织丝厂可惜了,要是去隔壁棉纺厂肯定能大有作为。」 「但我知道我不行。」 「在科长第1次带我出去谈大单的时候,明明我已经准备的很好,甚至提前打好了草稿,在脑子裡想了很多种情况和该如何应对。但等真的到了那個场合的时候,我只觉得恐惧和害怕。」 「我对地位在我之上的人有天然的恐惧和畏惧,我在他们面前吓得嘴唇都在颤抖,說不了话,大脑一片空白。」 「科长觉得我是第1次出来露怯,沒怪我還安慰我,但我知道那個东西是刻进骨子裡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恐惧,本能的恐惧。」 「后面科长带我第2次出去谈单子,我又像第一次那样,還把单子搞砸了。」 「科长還是安慰我,但那個时候我就有点心生退意。我觉得我当不了销售,我需要换一份更适合我的工作,我在怀疑自己,甚至像屈静中间世那样开始出现幻听、幻视,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是井师傅救了我。」 「他察觉出了我的不对劲,他什么都沒有问,他甚至一开始沒有鼓励我。他把我当成一個心情不好需要安慰的小孩,每天下班回来都给我带很多好吃不同的点心,跟我說如果心情不好就吃点甜的,這样心情会好很多。」 「他沒有跟我說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也沒有责备我的逃避,他只是跟我說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說我還年轻,做任何選擇都有光明的未来。」 龚良說這话的时候,眼晴裡闪着泪光:「井师傅真的是我的稻草。」 「如果沒有他我這辈子可能会像第二世那样,逐渐变得内向,终日活在恐惧之中,变得性情古怪,变得不被他人理解,然后碌碌无为又痛苦的過完一生。」 「情况再差一点,可能会像屈静那时候一般,梦境折磨得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疯癫,然后自杀。」 「但是我沒有。」 「這都是因为井师傅。」 說着,龚良顿了顿:「他救了我,我却沒有救他。」 「在井师傅因为煤球伤了腿后的很多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时候我沒有在外面跑业务而是回家了,是不是就能第一時間听到并师傅的呼喊。」 「如果再把并师傅送到医院的第一時間,我能下定决心說服郑达和胜利给并师傅转院送去魔都,是不是就能保下他那條腿。」 「如果在井师傅伤了腿之后,我能像他当初关心我那样关心他,不忙于工作,不琢磨该怎么下海创业,而是多去隔壁陪陪他,井师傅是不是就不会郁郁而终那么早就去世。」 「在并师傅去世后,郑达想要创业,我给他钱支持他创业。胜利想要守住国营饭店,把国营饭店改成黄记酒楼,我出钱入股助他买下国营饭店,并改造才有了现在的黄记。」 「大家都說我這么帮他们,是因为我們三個从小就认识关系好,但不仅仅是因为這個。」 「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是井师傅的徒弟。」 「只要他们還在,只要黄记還开着,只要郑达還愿意做点心生意,我就会觉得井师傅的手艺沒有断。」 「我的精神支柱還在。」 「就算我這一次沒有醒来,他也是我真正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