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后悔(二) 作者:坠月 纸钱摊子前的盛况,一直到了中元节前一两天才有所缓解,七月十三這天中午收了摊,吃過饭,沈鹿竹在灶房往已经放凉的绿豆汤裡加了些糖,天气太热,虽然褚义提前就搭好了凉棚,但在外面時間长了還是会吃不消。 沈鹿竹把盛好的汤,端着给還在堂屋的褚阿爷阿奶,送了一份儿,又给褚礼送過去一碗,看着他喝了睡下,才跟正好给褚三叔送汤回来的褚义,一起回了屋。 “今天上午来买纸钱的人更少了些,上午闲的时候,我在心裡悄悄算了下,咱们這半個月怕是要挣了三四十两了!” 這還是沈鹿竹大概估算的,实际数目应该還会再稍微多一些,之前是想到了,中元节這波估计能赚一笔,天天捧着钱匣子也知道确实是沒少卖,可估摸出的数,還是让沈鹿竹狠狠地惊喜到了! 见沈鹿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褚义也觉得高兴:“我們阿竹真棒!” 沈鹿竹笑眯眯地躺进了褚义地怀裡,褚义最近总爱說“我們阿竹,我們阿竹”的,沈鹿竹觉得比任何情话都好听,至少她很是受用! 褚义调整了下姿势,让妻子躺得更舒服些,感觉怀裡的人最近似乎瘦了不少:“既然人不多了,不如明天就先停了,休息一阵?” “好啊,该来买的应该都已经买過了,咱们之前囤的再加上后来又进的,也都卖的差不多了,那下午二哥他们来送货的时候,就别再带黄烧纸回去了吧,這一個多月他们也都累的够呛,索性就都停上一阵子,大家都好好地歇一歇!” “好,快睡吧!” 下午赵成像往常一样,推着小推车来褚家送铜钱烧纸,褚义边和赵成一起卸货,边把第二天开始要停摊的事儿,跟他說了說。 褚义拿了钱,递给赵成“這几天好好歇歇,出摊前我去找你。” “好說,你跟弟妹也好好歇歇!”赵成收好了钱,正准备告辞往院门外,就见沈鹿竹从院外走了进来。 “褚义,把纸钱给赵大哥拿几刀回去吧,還有家裡买的蜡烛,這几天這么忙,中元节怕是什么都沒准备呢!”沈鹿竹刚忽然想到了這個,见也沒什么人了,就交代褚义和褚秀秀两人先看顾着,自己进了院子! “不用了,弟妹,家裡肯定准备了的!” “這段時間這么忙,哪有時間准备這些,自家就是做這买卖的,难道還让自己人再去外面买不成?”沈鹿竹一向是個爱恨分明的性子,谁对她和褚义好,她自然也要真心对人家。 “阿竹說的对,等我下。”褚义拍了拍赵成肩膀,示意他等一下,然后就进了放货的空屋。 赵成推着五刀铜钱烧纸和一小捆蜡烛,一步步往家走,只觉得心裡火热,這一個多月,他家光靠着做這個铜钱烧纸,就挣了七两多银子,都相当于到镇上打工上一年的银钱了! 虽然褚义一直說不可能亏了他自己,给别人挣钱,但赵成心裡清楚,這么個好赚钱的活儿,给谁对褚义来說是沒什么区别的,褚义却给他了,是真的存了心思,想拉他這兄弟一把的! 之后隔壁院子的褚平也過来了,褚义同样给他說了停摊的事,也给他拿了烧纸和蜡烛,让褚平带回去。 褚平虽然這一個多月勤快了不少,可到底還是那個懒散的性子,一听终于可以歇歇了,瞬间感觉什么疲惫都不见了:“那感情好啊,堂兄,咱们不如多休一阵子怎么样?我看這中元节過了,一时半会的应该也不会有人需要买纸钱了,不如咱们直接休到,休到八月吧,如何?” 不等褚义說话,褚平他娘钱氏的大嗓门就传了過来:“休個屁,要依你,你恨不得休到明年八月!你少在那给人家阿义添乱!” 钱氏见儿子出门半天都沒回来,以为他又在隔壁院子躲懒不肯回来,忙踩了凳子趴在墙头往過看,刚上来就听见褚平說想休到八月的话了! “婶子。” 褚平前脚被他娘吼了回去,后脚二哥沈松节也到了院门的摊子处。正巧沒什么人,沈鹿竹就和自家二哥聊了会儿天,顺便說了說之后的打算,沈二哥走时還招呼褚义,让第二天晚上去沈家吃酒。 第二日的酒到底還是沒吃上,因为褚阿奶病了。褚阿爷早上起身的时候,发现平时早该起了的老伴儿沒起,叫了沒反应,一推才发现褚阿奶身上滚烫,似乎還說着胡话,忙叫褚义去請了村裡的郎中来。 郎中到时,褚阿奶已经醒了,只觉得浑身无力、头晕脑胀的。 郎中看了看褚阿奶的情况,又给号了脉,坐到一旁开始写药方:“老太太這是思虑過度,沒有休息好,再加上夜裡又着了点凉,這才发了热,沒什么大碍,我给开几副药,喝了好好休息,過几天就能痊愈了!” 褚阿奶病了,沈鹿竹和褚义自然不好這個时候跑去沈家吃酒,只能托人上沈家院子說了一声,他们這边临时有点事,改天再過去。 沈鹿竹熬好了药,又伺候着褚阿奶喝了,這才又回了灶房给全家做早饭,见灶上的绿豆粥還得熬一阵子,可褚礼一会儿就要去学堂裡,想着索性多煮上几個鸡蛋,给他揣着路上吃:“秀秀,你帮堂嫂看下火,我去捡几個鸡蛋来,秀秀,秀秀?” “堂嫂,你叫我?” 沈鹿竹见她愣愣的,伸手摸了摸褚秀秀的额头:“怎么了秀秀,哪不舒服嗎?” “沒有,堂嫂,沒不舒服。” “那你帮堂嫂看一下火,我去捡几個鸡蛋,一会儿早饭咱们吃粥配煮鸡蛋!”說着解开了围裙,出了灶房。 褚秀秀拿着炉钩捅了捅灶裡的火,继续想着刚刚的事儿,郎中說阿奶是思虑過度,她想她可能知道阿奶是为什么思虑過度的,只是,要不要告诉堂嫂呢? 很快沈鹿竹就从后院回了灶房,把鸡蛋清洗干净,放在了粥锅裡一起煮上。褚秀秀想了想,决定還是和堂嫂說一下的好:“堂嫂,郎中說,阿奶是思路過度,我可能知道阿奶在思虑什么!” “刚刚出神就是在想這個?”沈鹿竹想起了褚秀秀方才的反应,知道她平时是個胆小的老实的,便猜她实在纠结這事儿。 “嗯,阿奶最近总爱站在院裡看门口的摊子,還总嘀咕着,早知道這样,就不让他们单干了之类的。堂嫂,摊子挣了钱,阿奶好像不是那么开心。” 褚秀秀今年虽然才十二岁,但在乡下已经不能算是個小孩子了,更何况褚三叔摔断腿后,当时的三婶就离开了褚家,褚秀秀小小年纪就要学着帮忙家裡干活,她虽不爱說话,但想法要比很多同龄人都成熟的多。 沈鹿竹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倒是沒怎么关注過褚阿奶的动静,不過想也知道,肯定是会后悔当初沒同意家裡做這买卖的,不過,褚阿奶竟然后悔地都发起了病,属实是她沒想到的! “堂嫂知道了,谢谢我們秀秀,不過這事儿,咱们两個知道就好,嗯?” 這事儿沈鹿竹听過便打算忘了,老人家都爱多想些,左右事情已经這样了,也改不了,秀秀說出来不憋在心裡难受就可以了。 “嗯!” 第二日便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下午的时候,褚大伯和大伯娘王氏带着小儿子褚志回了老宅,刚一进院就听說褚阿奶病了,一家三口忙去屋内探望。 褚阿奶连喝了两天汤药,又在屋裡躺着休息了两天,此时烧已经退了,身子也好了不少,只是到底年纪大了,不抵年轻的时候,精神還有些不济。见儿子一家来了,就半靠在炕边說话。 褚大伯原本因着纸钱买卖的事儿,還有些别扭,此时听說阿娘病了,也顾不得了:“大夏天的,阿娘怎么還着了凉?三弟說郎中說了,是思路過度,阿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沒什么,不過是半夜出汗吹了风,快领了阿志出去吧,你阿爹那還等着你帮忙。”褚阿奶现在想到這事儿,就觉得心裡闷得慌,不愿多提半句,便打发他出去。 褚大伯领了褚志去了院裡,帮着准备一会儿祭祀要点的蜡烛,因为要从院门外点两條蜡烛灯带,一直延伸到自家院子裡,只用蜡烛沒办法立稳,便要做许多個中间钉了钉子的木板,做简易的烛台,然后把蜡烛插在上面固定。 院子裡木料多,今儿個有风,在院裡烧纸钱怕会点了一旁的木材,褚义就带着褚礼在院门外,挖了個土坑,在坑裡烧纸钱,又能挡挡四外的风,又能避免点着了院裡的木料,等烧完了再把挖出来的土回填,倒也方便。 外面有條不紊地忙着,大伯娘王氏却打着要照顾褚阿奶的名义,留了下来。這么多年的婆媳,褚仁中秀才分家前,两人可是斗了不少年,婆母刚刚打发丈夫的话,她是一点都不信的。 只是什么事儿,能愁的人都发热了呢?王氏眼睛转了转,洗了個帕子的功夫,就猜到了個大概! 一准儿還是那纸钱买卖的事儿,她跟褚仁他阿爹,那天远远地看见這摊子那么火的时候,都恍惚了好几天,更别說天天在跟前看着的人了! 准是后悔当初沒同意自家做這买卖了,别說婆母了,她都要后悔死了,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劝着家裡同意的,再不济,当初那沈氏說要给银子的时候,多要些也成啊,怎么都比在這眼睁睁看着钱进了别人兜,干着急的强! “阿娘擦擦脸。老三都說了,郎中說阿娘是思路過度,阿娘您不說,儿媳也猜的到,還是为了那摊子的事儿吧!” “你要沒啥事就出去,我這用不着你伺候!”褚阿奶最烦王氏的,就是她那劲劲地,又沒眼色的样子,要不是她会生,给老褚家生了個有能耐的长孙,自己早就收拾她了! 自己是看在褚仁的面子上,這些年才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她倒好,還上赶着来给自己添堵! “阿娘别急啊,要儿媳說,后悔啊现在也晚了,人家挣了钱,已经尝到了甜头,咋可能再把买卖给家裡做,与其在這着急上火,還不如想想怎么再捞点实惠的才是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