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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這买卖,咱不做了

作者:坠月
褚阿奶觉得自己又快要被气病了,這天她正在院坝上和人聊天,就见有人来打听她家的纸钱摊子。 “老婶子,我问一下,這之前不是有個摊子卖纸钱来着嘛?怎么今儿個沒见出摊啊?家裡想买些纸钱用。” 旁边原本正跟褚阿奶聊天的胖婶子,听了也好奇地问了句:“是啊,你家這摊子最近咋還不出来了呢?是不是打鬼节之后,就沒出過了啊?因为点啥啊,买卖看着不是挺红火的嘛?” 为啥不出了,她上哪知道去,褚阿奶只能不尴不尬地笑笑:“你等下,我给你进屋喊人去。” 褚阿奶喊了正在屋裡看话本的沈鹿竹出来,想着這买家都找上门了,這回這摊子总该出了吧:“门外有人来买纸钱呢,你快出去看看去!” 沈鹿竹人是出来了,纸钱也卖了,只是别說出摊了,全程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沒用上!只见她不過是放下话本,出了趟院门,问了问来的那人,就转身去空屋拿了两刀烧纸,收了钱,扭头就又回了屋子,躺在炕上继续看她的话本子了! 褚阿奶气得不行,跟着也进了孙子小两口的屋子:“今儿個都二十了!你這摊子到底還能不能出了?” “二十了啊,那要不然等九月份再說吧!” 褚阿奶深吸了口气,决定不管他们出不出摊了,今天說什么也得把八月份的钱先要出来:“這摊你爱出不出吧,你们自己的事儿,我管不着,不過這八月的钱总该给了吧!” “钱啊,阿奶来找孙媳妇儿,原是为了這事儿,喏,這就都给阿奶!”沈鹿竹說着,将刚卖烧纸到手的四十文,递到了褚阿奶的手裡。 褚阿奶死死地盯着手裡被塞进来的四十文钱,心头被瞬间涌上来的怒意淹沒,手指紧紧地攥着那些铜板,指尖用力到发白,破口大骂:“四十文!沈氏你不要欺人太甚!咱们当初可是說好的……” 沈鹿竹抚了抚腕上的素银镯子,抬眸看着面前像是要活吞了自己的褚阿奶:“是啊阿奶,咱们当初說好的每月三两,不是您和大伯娘反悔說赚的多要多给的?” “是又如何,你這只给四十文,哪裡多了?” “不能只给四十文?赚的多了要多给,那赚的少了自然就得少给,這個月连摊都沒出,一共就卖了這四十文,我都還沒扣掉成本呢,就都给阿奶了,就這阿奶不会還嫌少吧?” 褚阿奶抖着手,指向沈鹿竹,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好几次,却什么都沒說出来,最后紧紧地攥着那四十文铜板,扭身刚要摔门出去,又被沈鹿竹叫住了。 “对了阿奶,家裡也沒有什么存货了,下次再来人买纸钱就别喊我了,直接打发了便是!” 最近正是农忙的时候,褚大伯分家时得了三亩地,后来又置办了两亩,五亩地只褚大伯和大伯娘王氏两個人忙活儿,最近秋收更是忙得脚不着地,许久都沒去過老宅了,自然也沒闲功夫关注纸钱摊子。 這天王氏正和男人在地裡忙活着,远远地就听见好像有人叫自己,站田埂上望了望,竟是自家婆母! 王氏走出自家田地,迎了上去:“阿娘咋来了,可是有啥事?” “你還好意思问,還不是你出得馊主意,现在要钱,钱沒有,我還被那沈氏气得心疼!早知道就不该听你這蠢妇的!”褚阿奶回去后越想越气,又不敢和褚阿爷說,实在沒法,這才来找了王氏。 褚阿奶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彻底把王氏给說懵了,這么大岁数了,還当街被婆母训斥,心裡很不是滋味:“阿娘你也不說咋了,上来就先骂一顿,我啥时候给你出什么馊主意了!” “你還不承认,多管沈氏要钱的事儿,不是你說的?要的时候不是你张的嘴?现在可倒好,沈氏不出摊子,不做买卖,连钱都不给了,這個月才给了我四十文!四十文!够干啥的?” 褚阿奶的话像连珠炮一样,也不管王氏听不听得懂,只顾着自己先解气了再說。 王氏最近都很忙,她是知道沈氏那摊子想要休一阵的,只是沒想到竟然一直都沒出:“阿娘是說沈氏這個月才给了四十文?当初不是說好了多给的嗎,她凭啥只给四十文啊?” “不然呢,都是你出得馊主意,现在别說更多了,连三两都沒有了!你就别磨叽那些沒用的了,快說說现在怎么办吧!”褚阿奶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她当初就不应该听王氏的! “阿娘你,你等我两天,等地裡的活儿忙完,我跟你一起去找那沈氏說理去!阿娘放心,這钱她休想赖掉!” 等到王氏忙完了地裡的活儿,時間眼看来到了八月末,沈鹿竹的摊子依旧沒出! 王氏怕是沈鹿竹故意诓骗她们的,回老宅前特意去赵家门前逛了逛,赵成他娘看见王氏,主动上前打了招呼,還问她知不知道纸钱摊子打算啥时候再出呢? 王氏看着不像是作假的,心裡犯起了嘀咕,回来的路上又去了隔壁院子,褚平他爹娘正在院子裡晾苞谷,见王氏进了院,钱氏似乎沒什么意外:“堂嫂咋過来了,有事?” “啊,沒啥事,我回老宅看看,正巧路過就进来瞅瞅你们,褚平這孩子是沒在家?”王氏进院看了一圈,沒找着褚平,状似无意地问了问。 “堂嫂你還不知道我家這個,愁人的很,成天沒個正形,不是跟着一帮闲汉瞎混,就是一觉睡到吃午饭才起,一天天的不叫人省心,前段日子好不容易跟着阿义干了点正事儿,還沒等我高兴两天呢,這一不出摊子,就又给打回原形了!” 钱氏好像提起褚平,就有发不完的牢骚,拉着王氏就是一通說,最后還是王氏說着還有事儿,要赶紧過去老宅,才住了嘴。 见王氏出了自家院子,一直沒什么动静的褚平他阿爹才开了口:“他娘你也太能胡咧咧了,咱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钱氏白了自家男人一眼,继续做着手裡的活儿:“有啥不好的,我胡咧咧啥了我?” “咱儿子最近不是還成?” “就是因为還成,才更得這么說,你忘了儿子咋說的,他好不容易让阿义给带上正道儿了,可不能让那些個缺德的给搅和喽!要是再有人问起来,你也得像我這么說,听见沒有?” 钱氏說完不再和褚平他爹搭话,转身进了灶房,想着儿子也差不多该起身了,便把早饭又重新热上了,她家最近晚上都会关上门,悄悄地做铜钱烧纸,褚平白天沒事,晚上更是做的晚些,儿子上进,当阿娘的自然要把保障工作给做好了! 這事儿還得从中秋节說起,隔壁的纸钱摊子一直不出,钱氏见儿子又快变回之前的老样子了,就琢嚰着让褚平過去问问,看看這摊子打算什么时候出,结果儿子去待了一個多时辰,回来就神秘兮兮地說了隔壁的事儿。 說是得一阵儿不能出摊,但是他们要先偷偷地做着,给之后的寒衣节和春节囤货,褚义那边给了钱,赵成负责去进货,他们就晚上趁黑去取来家裡做着,做好了也先不往回送,說是等回头能出摊了,再给一起结算。 褚义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人品自然是信得着的,又一听自家儿子說的缘由,钱氏也有些气不打一出来,褚阿奶和王氏未免有些欺负人了,尤其這王氏,都分出去单過了,還回来瞎搅和,以前钱氏就有些看不惯她们苛待了褚义两兄弟,但终归不是自家的事儿,也只能是劝上几句,人家不听她也沒法,就私下裡照顾两兄弟一下。 现在见那头又耽搁了儿子的正事儿,更是提起来就要骂两句,简直就是個搅家精! 王氏从褚平家院子出来,心下更是狐疑,原本還以为沈氏不過是虚张声势,想要诓骗自個儿,沒想到问了一圈,感觉像是真要不干了,不免有些慌了! 最近家裡农忙,褚义也跟着忙了起来,沈鹿竹想着给他补补身子,正在灶房裡忙活着,就见褚阿奶和大伯娘王氏一起进来了。 “呦,侄媳妇儿這是做什么好东西呢,還是你们這日子過得滋润啊!” 沈鹿竹听了王氏這阴阳怪气的动静,面上不恼,继续看着锅裡的东西,笑着回怼:“大伯娘又不是不知道,现在這全家都指着褚义呢,不给他把身子补好了,這要是累垮了,找谁要钱去啊,您說是吧?” 王氏被沈鹿竹噎得不轻,索性不再扯些沒用的,直接开门见山:“沈氏,褚义现在還是只做半天的活儿,你答应的银子却不给了,你当初要是真不愿意,大可以直說,答应了又来耍赖,是個什么意思?” “侄媳妇儿当初确实答应阿爷阿奶,每月给三两银子,可后来不是大伯娘和阿奶觉得不妥,說是以后就按照挣到得多少给钱,那挣得多要多给些,挣得少自然就要少喽,我不過是听从长辈的,怎么到了大伯娘的嘴裡,竟变成侄媳妇儿耍赖了?难不成大伯娘的意思是只能多不能少,世间哪有這样的道理?” 王氏也知是当时自己說的话,被钻了空子,只能揪着沈鹿竹不出摊子說事儿:“你直接就停了摊子,一文钱都不挣,這不是耍赖是啥?” 沈鹿竹熄了灶裡的火,蹲在地上满脸不解地看着王氏:“我們当初可是问過家裡的,长辈们觉得不好,家裡不肯做,我們才自己做的,既然是我們自己的私活儿,想什么时候出摊,什么时候停了,难道自己做不了主,還得請示大伯娘不成?” 褚阿奶见王氏被怼得沒话,接過了话头:“是,那摊子是你们自己的私活儿,家裡头不参言,可褚义只干半天的活儿,你一個月只给了四十文,够干啥的?” “阿奶,這做生意呢,自然是有赚有赔的,之前是正好赶上了中元节,平常日子哪有人家会天天买纸钱啊?家裡以前也是做過這买卖的,想来阿奶就是清楚這点,当初才不同意家裡再做這個的! 别管是四十文還是六两,這多了少了的,不也都是按阿奶和大伯娘的意思来的?阿奶要是只准挣得多,不准挣得少,那這买卖孙媳妇儿可就真是不知该怎么做了!” 正說着褚义从门外进来了:“阿竹,阿奶要是实在不想让做這买卖,咱就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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