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银票纸钱 作者:坠月 這情况属实是有些超出了褚阿奶的预料,一听孙子說要不干了,霎时有点手足无措:“這,這是哪的话,啥时候說不让你们做了。” 這人要是习惯了轻易到手的钱,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得了手呢!褚阿奶原本只是心裡不舒坦,又听了王氏的话,想着要是能多要些银钱不也挺好的,但是停了摊子她可是从来都沒想過的! 只要摊子還出,别管是多是少,每個月她总還能拿到点的,不只是银钱,单說吃穿用的這些個东西,褚义两口子這两個月就沒少往家裡买,又沒分家,东西自然也都是一起用的,這要是摊子停了,可就真什么都沒了! 沈鹿竹穿過灶房走到褚义身边,挽着褚义的胳膊,看了看褚阿奶沒有开口。 褚阿奶觉得自己当初真是不该听王氏的,早知道就消消停停地,每月拿三两银子多好:“沈氏,咱们還是按之前說好的来吧,每個月三两!” 同样懵着王氏被身旁的褚阿奶捅了捅,也跟着反应了過来:“啊,对,不然還是按之前的吧!” 沈鹿竹靠着褚义的胳膊,低着头也不看褚阿奶和王氏,脚尖轻点着地面:“可我觉着现在這样挺好的,要不還是别变了吧,若是哪天阿奶和伯娘又觉得不妥了,改来改去的也麻烦!” 褚义侧头看向一旁的妻子,声援她:“确实。” 沈鹿竹心裡偷笑,面上不显:“再說哪個月要是又挣的多了些,只给家裡三两,就像大伯娘說的,我們也亏心不是……” “怎么会,不会的!再說……再說這买卖本来就是你们自己的,那三两不是补贴休的那半日的嘛,哪来的什么亏不亏心的,還是按之前的吧!”褚阿奶說着又推了下王氏,让她别干站着,赶紧吱個声! 眼见着這么一会儿,王氏就被褚阿奶推了好几下了,沈鹿竹不免觉着好笑,之前在王氏那受的气,也消了大半! 况且让她们主动要求变回每月三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沈鹿竹觉得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于是悄悄捏了捏褚义的手。 褚义会意:“听阿奶的也不是不可以。” 褚阿奶见孙子松口,自己也跟着松了口气:“好,好,好,這就对了嘛,那八、九月的……” “阿奶别急,我看還是先把阿爷叫来再說吧,毕竟是家裡的事,也不能总瞒着阿爷私下讨论不是?”沈鹿竹定定地看着褚阿奶,打断了她要钱的话。 褚阿奶犹豫再三,最终還是去叫了褚阿爷,两人在正房嘀咕了许久,才喊了褚义等人进屋。 听了老伴儿說的,褚阿爷对王氏多有怨言,觉得她即贪又蠢,竟被個小辈耍的团团转,对沈鹿竹也同样心生不满,为了些许银钱顶撞戏耍长辈,也不是個省心的! 坐在主位上,褚阿爷拿着细烟袋一口一口地抽着,见人都进屋坐下了,抬眼瞥了王氏一眼,随后看向褚义两口子:“沈氏,当初是你来找我跟你阿奶主动提的這事儿,今儿個又把大家都叫来,可是有了什么其他想法?” 见褚阿爷只字不提大伯娘和阿奶反悔的事儿,言语中還仿佛是在怪自己找事儿一般!要不是阿爷阿奶单独待了许久,刚又正巧让她看见阿爷白了大伯娘一眼,沈鹿竹都快以为,這裡面也有褚阿爷的手笔了! “也沒什么,就是趁着大家都在,孙媳妇儿想請阿爷,去請一下族长他老人家,過来给咱做個见证!” 按說沈鹿竹该见好就收的,就算她不在乎王氏,可也還是要顾及褚阿爷和阿奶的,毕竟他们是褚义的亲人,以后也還要继续在一起生活,真撕破了脸,总归是不好的! 可事已至此,若不趁机将此事摊开来讲明白,逼着褚家长辈给個承诺,這次的事儿,怕是以后三不五时就会上演! “滋啦”一声!沈鹿竹這话儿,就像是水滴溅进了热油裡,打了褚家众人一個措手不及! 本以为小两口只是想趁机告個状的褚阿爷,也属实是吃了一惊,顿时大声质问:“沈氏,你這是何意?” 沈鹿竹从容地看着褚阿爷的双眼,淡淡开口:“在座的都是长辈,哪位长辈的吩咐,我們都不好不听,只是如此這般……今天這位觉得這裡不妥,明天那位又觉得那裡不对,孙媳妇儿实在是不知道,這买卖到底该怎么做了!索性就想着讨個方便,麻烦族长他老人家来给定個章程,做個见证!以后哪天,万一孙媳妇儿做的不好,出了什么纰漏,有了這茬儿,也省着阿爷阿奶吃亏了不是!” 听听這话,听听!句句是小辈对长辈的恭敬,句句是怕他们吃了亏,可哪一句不是在点他,不是在說家裡人不该插手他们的事儿! 刚在灶房王氏就觉得,這事儿要不好,见婆母真的被撺掇着去找了公爹,怕最后這屎盆子都扣自己脑袋上,本想着要不要偷偷溜了,可褚义两口子一直站在旁边,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进了屋! 一听沈鹿竹說的這些儿,王氏就像被踩了痛处的猫,瞬间炸毛:“沈氏你什么意思?不過是提点你两句,你要是不想沒人逼着你,你還想找族长告状去不成!” “我不過是和伯娘一样,担心爷奶吃亏,想請族长做個见证罢了,哪来的告状一說,大伯娘又沒做亏心事,怕什么?” “你少在這儿给我鬼扯,谁怕了!再胡說我撕了你的嘴!”王氏被激得失了心神,猛地站起指着沈鹿竹嚷着,仿佛真要撕了她一般! 褚义闻声也站起身来,挡在沈鹿竹身前! “啪”的一声,刚還在褚阿爷手边的茶碗,就被摔在了堂的地上,碎得不成样子! “都给我坐下!” 也不知是被褚阿爷吼得,還是被崩起的茶碗碎片吓得,王氏沒敢再說些什么,悻悻地坐了回去。 褚阿爷环视屋裡的众人,深吸了好几口气,低沉着嗓子冲着沈鹿竹說道:“不過是家裡的小事儿,沈氏你有什么想法直說便是,不用拐弯抹角,攀扯什么找不找族长的,老头子我要是应了,還能框你不成!” “阿爷自然是一言九鼎的,只是,若是下次再有人来找孙媳妇儿,說阿爷做了什么决定……”沈鹿竹只說到一半,就收了声,可意思屋裡的人却都听懂了! “褚家還是老头子我当家呢!這事儿我說定了就定了,就按之前說的办,以后谁再說些有的沒的,你来找我!” 褚家门前的纸钱摊子重新出摊了,沈鹿竹原以为停了快两個月,之前好不容易攒的客源,估计会流失不少,谁想出摊沒两天,消息就在附近传开了,客流竟然沒受到丝毫的影响。 原是這一個多月,乡亲们有需要就只能到镇上去买,沒有深受他们认可的铜钱烧纸不說,還要搭车费搭時間的,一对比下来還是到沈鹿竹的摊子上买更方便划算些! 赵成、褚平和沈家之前悄悄做的铜钱烧纸,也被陆续送到了褚家,沈鹿竹的纸钱买卖再次步上了正轨。 不赶上清明节、中元节這种日子,纸钱摊子的生意并不忙,虽然要为之后寒衣节和春节做准备,但褚义两口子只需隔几天去镇上进次货,回家后再发给各家,每日收一下做好的铜钱烧纸,按刀算钱就好! 闲来无事,沈鹿竹就又想起了之前生日时,褚义說做好了的印板。 印板被褚义雕刻得十分细致,各面都被打磨光滑,背面還按了把手,便于翻印的时候拿取,還在沾墨的一面涂了桐油,避免翻印时,木材会吸收過多的墨汁。沈鹿竹拿了家裡上次买的纸墨试了下,印出来的银票纸钱非常工整清晰,沒一会儿功夫就能印出一打来,比她用画得可快多了! “褚义,你真是個天才!你看這银票纸钱印的,是不是跟我之前画的完全看不出区别!” “那我抓紧再做几個。”褚义见妻子满意,猜她可能不久之后,就会卖這個银票纸钱,便打算赶快做多几個印板出来。 沈鹿竹知道褚义的意思,仔细想了想:“這個银票纸钱面额這么大,不如咱们就按张卖好了,想来应该不会有人一次买太多的,這個印板,暂时应该够咱们用的了!” “好,听阿竹的!” 沈鹿竹无事的时候,就会裁了纸,用印板沾了墨印上几张。沒两天,就把上次买来的白纸都印成了银票纸钱,攒了厚厚的一打,随后褚家门前的纸钱摊子,又出了新款的消息便在村裡又传开了! 来买纸钱的邻村大娘,指着银票纸钱问着:“褚家媳妇儿,你们家新弄的這又是個什么啊,你给大娘說道說道?” “大娘,這是银票纸钱,样子和银票有些类似,不過這個是专门为白事准备的,一张的面额就是千万两白银呢!” 路過的人听着新奇:“你是說這是给死人用的银票?咱们长這么大,還沒见過银票什么样呢,快让我看看!” 沈鹿竹听了,笑着递上了一张银票纸钱,给那人细看。那人拿在手裡,左看看右看看,白白的一张纸,上面還画了不少好看的纹样,看着确实比以前的黄烧纸强上不少:“這上面写的都是啥啊?” 沈鹿竹又拿了张纸钱,指着上面的字,一一念给那人听:“最上面是‘天地钱庄’,两边写的是‘天地通用,化焚为金;善神庇护,恶神远避’,最中间的大字是‘白银千万两’!” “還真是白银千万两啊!那你這银票的纸钱,咋卖的啊?” “這個是按张卖的,两文钱一张!” 邻村的大娘听了稍有些犹豫:“两文钱倒是沒多少,可就买這么一张纸,二十文能买一刀黄烧纸了,买這也才十张,不怎么划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