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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首饰

作者:坠月
沈家招待褚家众人吃了茶点,又聊了许久,歇够了脚,才将褚家一行人送出院外。 沈母边指挥着儿子们将聘礼搬到女儿房裡收好,边同弟妹郑氏聊着:“真沒想到啊,褚家聘礼竟给添了這么多的银首饰!倒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只是沒想到,我原来還担心闺女儿嫁過去后,日子怕是要過的辛苦些呢!” 郑氏原是沈母的表妹,亲上加亲后两家关系一直都十分融洽,现在外甥女加侄女的沈鹿竹有了门好亲事,郑氏真是由衷的开心:“可不,那红布一掀开,都快晃瞎我的眼了,再沒见過聘礼送了這么多银首饰的了,可见這褚家对咱鹿竹是真上心啊!” “竟瞎說,那红布盖着的是個太阳不成,還能晃瞎了你的眼!不過,弟妹你刚瞧见褚义他大伯娘了沒有,大喜的日子她却板着個脸,眼睛滴溜溜地直转,坐在那就跟凳子烫了屁股似的,沒個稳当劲儿,真是添堵!” 要不是看在褚义的份上,沈母都想将她撵了出去! “怎么沒瞧见,那婆娘一看就是個不好相与的,我看啊,许是眼气今儿個的聘礼呢,不過阿嫂你也不用在意她,不過是個分了家单過的伯娘,碍不着咱们鹿竹的眼,当门远方亲戚晾着便是。” 招了沈家妯娌两個嫌弃的大伯娘王氏,此刻正急匆匆地走在褚家一行人的最前面,褚大伯不解的拽住婆娘的胳膊问道:“好端端地你走的這般快作甚?” 大伯娘王氏回头看了看有段距离的其他人,小声和自家男人嘀咕:“他爹你沒看着刚才的聘礼?你就不觉得奇怪?他褚义娶個乡下姑娘,哪用的上這么多聘礼,光银镯子就打了两副!我得赶紧回去问问阿娘!” 褚大伯满脸的不耐,狠拽了下婆娘的衣袖:“多些便多些吧,你问啥问,十裡八村的谁不知道咱分出来单過了,阿爹阿娘给自己孙子准备的聘礼,轮得到你個分了家的儿媳妇去问嗎,村裡人怎么說咱的你不知道?别再让人家看咱们笑话了!” 听见這话,王氏更加激动了,停了脚步同男人掰扯起来:“我咋让人看笑话了,啊?外人不知道实情瞎咧咧,你管他们干啥!当初要不是亲家提醒咱,做棺材的破出身会影响儿子的仕途,咱能商量着分家?再說了,当初分家不是你同意的?” 褚大伯一听婆娘的大嗓门就头疼,忙拉了她告饶:“是我,是我還不行嗎,你小点声,小点声!” 当初儿子不到二十就中了秀才,后来到镇上的私塾念书,教书的李秀才觉着他是個读书的料子,以后必定有大出息,不仅平日裡多有照拂,甚至有想把独女嫁进褚家的打算。 儿子回家同他们提了提,這天大的好亲事,他们哪有不应的!只是人家李秀才也有顾虑,說是褚仁的出身不好,对他今后的科举仕途会有妨碍,還說若是因为這等俗世耽搁了好苗子,实在可惜! 婆娘听了這些回家就跟他商量着要不分家算了,他当初想着当爹的,为了儿子的前程做啥都是应该的,才厚着脸皮和阿爹阿娘提了分家,可谁知道這一分竟把全家变成了村裡的谈资和笑柄! 大伯娘王氏不情愿地拧了拧身子:“当初還不都是为了儿子,为了你们老褚家嗎?說好了分家不分心的,全家一起尽心供咱褚仁,以后他出息了全家跟着享福,家裡的事儿,我有什么问不得的!” “阿爹阿娘這不是一直帮着咱呢嘛,儿子结亲、私塾的束脩孝敬,還有這几次去府城赶考,哪次落下了!” 說到這個褚大伯心裡就很不是滋味,阿爹阿娘一大把年纪了,自己作为长子先提了分家不說,不仅不能侍奉双亲,弃了阿爹打小传给他的手艺,還得让双亲反過来帮衬着自家,他這個儿子当的! 王氏還不知道自個男人,想要儿子出息又舍不得那破棺材手艺,都已经分了家,又想要個贤孝的好名声,就是個优柔寡断的,暗暗白了一眼男人:“谁要是有意见,那就大大方方說出来,我王秀花绝对跟他们断個彻彻底底,不過等我儿以后出息了,谁都别想来沾边!” “你這婆娘,我何时說谁有意见了?” “既然還认咱褚仁是你老褚家的长孙,那這聘礼的事,我就能问得!”說罢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褚礼在路上就听他阿兄說,沈家阿姊给他做了书袋,当作是生辰礼物,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地让阿兄给他拿出来瞧一瞧! 自己稀罕了半天還不够,又小心翼翼地拿去给三叔和堂姊看! “三叔、堂姊你们看,沈家阿姊给我做了书袋!” “沈家阿姊可真厉害!”褚秀秀今年十一了,偶尔也会和阿奶一起做些针线活,只是還沒独立做過什么东西,见堂弟拿来的书袋,做的很是精致,崇拜的很。 “确实做的不错!這沈家姑娘真是個心灵手巧的!”褚三叔也跟着高兴,随后又看向紧跟着进来的褚义道:“還得是姑娘家心细,阿礼都上了快一年的学堂了,咱们也沒想起来给他做個书袋。” “三叔,褚礼才刚开蒙,连书都還沒有。”言外之意就是,這书袋,褚礼白兴奋了,他用不上! 褚礼瞪大了眼睛,强调着,仿佛此时若不争取,他的书袋下一刻就会被他阿兄抢走了一般:“用的上!先生說习完三字经和百家姓,就该学千字文了,到时便要买书册的,還要学写字!用的上的!” “就是,明日三叔就托人到镇上给我們阿礼把书买来,再给秀秀买些布料绢花!” 几人正說着,就听见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了! 褚阿奶一脸阴沉地站在屋外:“老三你来一下!” 褚义让两個小的在屋裡待着,自己扶着三叔往堂屋去,见大伯和大伯娘也在堂屋坐着,便猜到是为了什么事了。 褚阿爷吸着旱烟坐在主位上,见次孙扶了小儿子进来,磕了磕手裡的烟杆:“說說吧,今儿個的聘礼是怎么回事?” 褚义扶着褚三叔坐稳了,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才淡淡开口:“孙子把聘金改成了六两。” 难道侄子沒凑够钱?褚三叔纳闷的看了褚义一眼:“阿爹阿娘,那三两是儿子从私房裡拿出来添给阿义的,想着给他凑個双。” 王氏原以为是公婆贴补给褚义的,结果回来一說,婆婆竟也不清楚,她這才拽着丈夫留下,想听個究竟,沒想到竟是小叔子,心裡更是不忿,怪笑着插言:“老三,那可不光是添了三两银子的事,加上那些個银首饰怕不是得有十两了!這私房钱可够多的!” 褚三叔听的更懵了,忙看向褚义:“什么首饰?” “阿爷阿奶,三叔确实是添了三两,那些首饰三叔不知情,是我自己添的。” 褚义沒理会大伯娘的酸话,只对着阿爷阿奶解释着,幸亏他当时想的多,沒把那四两直接添在聘金裡,只是沒想到大伯娘会在中间掺和,早知道那三两也该坚持不让三叔添的。 大伯娘王氏满脸的不屑,還自己添的,当她王秀花是傻子不成:“自己添的,你哪来的钱打首饰?我說老三,添都添了,又何必在這蒙骗家裡人!不是大嫂挑理儿,褚义下聘你给添了這么多,当初我們褚仁结亲时,可什么都沒见着,亏得我們褚仁還常常惦着家裡,你這叔叔当的,也太偏心了些!” 褚阿奶一听王氏提到褚仁,想着可不能叫长孙寒了心,忙训道:“老三,你這次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王氏一听,心道婆婆果然還是向着自家的,表情更是得意! 褚三叔涨红着脸,双手紧紧抓着裤子上的布料,显然是被气的不轻:“我偏心!褚仁结亲时家已经分了,爹娘還拿了十两出来给他,褚义被拖到了二十才定下门亲事,爹娘就给了三两!” “砰”的一声,褚阿爷手裡的烟杆重重地砸在了桌上:“都给我闭嘴!” 褚阿爷环视了一周,最好把目光放在了面无表情的次孙身上:“褚义你来說,那些首饰到底是怎么回事,說实话!” 褚义知道,现在就算他說了实话,說是用阿爹留下的银钱打的,估计也不会有人信,他沒办法解释为什么瞒了這么多年,說阿爹不信家裡的人嗎? 无法,只能编個假话:“是阿娘的遗物……” 大伯母王氏满脸不屑地打断了褚义的话:“怎么可能!当年明明……” “老大家的!”(“当年什么?”) 见褚阿奶和褚义看向了自己,王氏惊觉自己有些失言了,连忙讪讪地解释道:“沒,沒什么,就,二弟妹娘家也不像是這么有钱的,哪来的這么多银首饰啊?” “确实是阿娘的遗物,一直放在外祖家的,大伯娘若不信可以去问!” 妻子被弟弟和侄子這般呛声,褚大伯觉得今儿個真是丢人丢大发了,怕自家婆娘還要出声,忙起身向爹娘告罪:“阿爹阿娘,儿子想起家裡還有些活沒做,這就先回去了,改日有空再来探望!” 說完赶忙拽着王氏离开了! 见大伯和伯娘走了,褚义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回头還得再去趟外祖家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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