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贪财 作者:萦索 杨嬷嬷走后许久,俞清瑶都沒有动弹一下。维持着原来的坐姿,失神的看着窗外的光线投入内室,落下的一地光斑图案。這世上,最难看透的便是人心,若如這满地的图案清晰明澈,该有多好? 骤然得知還有“谨容”的存在,着实惊怒了几日。可冷静下来,她不得不怀疑,那两個在月夜下提及此事的婆妇,存的什么心?是不是知道她经過,故意提起的?若是,背后是什么人?为什么? 更有关键:谨容,是否才是她的亲祖母!是否還活着! 将查明真相的重任交给杨嬷嬷,自然经過一番思量——自己才十岁,想要离开俞家這個牢笼,沒有一二年時間别想;身边的玛瑙、翡翠,皆不可用;胡嬷嬷是忠诚于她,可惜行动都受人关注。一旦有什么动静,那背后的指使者会不会借机生事呢? 唯有破口大骂,惹得俞家上下都不满的杨嬷嬷,才能帮她偷偷的把此事办了。料想卖身契在侯府,沒把柄在俞家的杨嬷嬷,不至于前脚出门,后脚就出卖了她。 杨嬷嬷离开芷萱院后,便头也不回的,直接出了大门。及至第二天、第三天都沒回来。等待看热闹的,见芷萱院不声不响的做成了,十分惊奇——柔柔弱弱的三姑娘,是怎么劝說胆大包天的杨嬷嬷? 晚饭时分,俞清瑶被贴身伺候老太太的的杜鹃、喜鹊,恭敬的迎入无畏居。老太太亲点,让她坐在身旁,并命丫头,“把三姑娘爱吃的都端過来。”這种待遇,往日只有最疼的孙女雪瑶才有的。 隔在五日前,俞清瑶一定受宠若惊,欢喜的掉下眼泪。可此刻,她只觉得莫名的讽刺,以及說不出的厌恶难忍! 第一次,她认认真真的抬头,目光平视着祖母钱氏,揣摩着慈祥皮相后的真心。果真被她瞧见了,老太太虽然笑得和气,可笑意分明沒渗入眼底,多是敷衍和防范——這那是对亲孙女该有的目光啊! 为何她以前沒发现呢? 或者她发现了,只是自幼读书,谨记着孝义中的“亲爱我、孝何难,亲憎我、孝方贤”的话,把“人生五伦孝当先,自古孝为百行原。世上惟有孝字大,孝顺父母为一端”当成第一要紧事。宁可委屈了自己,也不想成为“不孝”之人。 结果呢,却被钱氏跟婷瑶联手耍弄,落得那副凄惨下场! 真不知是那些冠冕堂皇的经书害了自己,還是自己的愚蠢害了自己! 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是淡淡的,在老太太“亲切”的关注下,她不冷不热的应着,“多谢祖母,清瑶吃得不多,已是够了。” 婷瑶微笑着,“還是三妹妹有本事,半柱香的功夫就劝服了杨嬷嬷。不知,三妹妹是怎么說的?我才跟二妹妹說呢,三妹妹总不是吵架吵赢了吧?”說完,用帕子捂着嘴,轻轻的笑。 雪瑶无趣的坐在一旁,剥着瓜子吃,瓜子皮随意的丢了一地。听到婷瑶的话,倒是沒反驳——她也想知道呢! 俞清瑶抬头,感觉似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過来,心中微嘲,若非为此事,恐怕今日她沒這么高的待遇吧?钱氏也未必容她坐在身旁了! “看大姐姐說的,我們闺中女儿,哪有跟仆妇吵架的,那不是自降身份么?原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我請杨嬷嬷到芷萱院小坐,說送她一百两银子,百亩水田,如她看中了哪個小丫头,带出去也成。左右她年纪也大了,有個安稳的地方养老,不胜于日日来当差么?” “啊,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那杨嬷嬷倔驴一样的脾气,直接用主子的身份压制反而不妙,不如温言细语的劝她荣养,既有了体面,又全了情分。 “呵呵,三妹妹好大手笔!三婶的嫁妆裡,水田都是通州最好的田地,一亩就是二十多两银子呢!妹妹一张口,就是两千多两银子。” 经婷瑶這么一解說,在无畏居服侍的丫鬟婆妇们,眼神立时变了。早知道三姑娘的母家显贵豪富,沒想到富到這种程度!随便一抬手,就是两千多银子啊!她们的月例银子,每月才五百個钱,有脸面的也才一两,干一辈子也赚不到两千两! 俞清瑶在心理暗骂。 她不是爱显摆钱财的人,故意在众人面前說出,自然有用意——传扬出去,杨嬷嬷怕是不会再跟别人透露一丝半毫了吧?一转眼,瞥见雪瑶与二太太满身不自在,尤其是后者,简直露出贪婪的红光,恨不能据为己有。 “瞧大姐姐管了几日家,算账果然爽利多了。妹妹倒沒思虑那么多,只是想杨嬷嬷毕竟是救過曾祖父的老人,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多给些就多给些,也算为曾祖父尽了一份心了!” 婷瑶脸色一白。什么叫“算账爽利多了”?不是暗指她满身铜臭嘛!可恶,她本一心同情,沒想到人家不领情。好,来日方长,看你還能得意到几时! 雪瑶知道内情,好奇心得到满足,又恢复了原先做派,撒娇的扑到钱氏怀中,“祖母祖母,雪儿快要過生辰了,您可要给雪儿好好办一场!” “胡闹,到十八雪儿你才满十三,又不是整岁又不是及笄,在家吃碗长寿面就是了。”二太太假模假样的呵斥。 “呀,我的雪儿都十二岁了,是大姑娘了啊!”老太太完全遗忘了身旁還有令一個“孙女”,摩挲着雪瑶的娇容,欢喜不已, “老二家的,雪儿的生日宴不能马虎!给我好好的办!請戏班子,多邀几個宾客。平日裡人都說你吝啬,怎对亲生女儿都小气起来?你怕出钱,从我份例裡出就是了!” “啊,哪能了,让老太太破费……” “好啦!雪儿生得這样好,将来求亲的人肯定把门槛踩破。她還能在家几日?自然要好好的乐呵乐呵!還有你们,婷瑶、雪瑶,姐妹间也别生分了,到了初六,一定得来!准你们吃酒耍乐,谁要是托病我可不饶!” 一面笑說,一面慈爱的拍着雪瑶的背脊。 雪瑶偏着头,朝婷瑶、雪瑶露出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