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一张破画(二更) 作者:江山雀 丽嫔无愧于她的封号,今日用心打扮,更是艳光四射。 明艳浓颜挂的美人,在需要盛装出席的场合总是更占便宜,旁人一打眼看過来,先看到她红艳艳的口脂,和一双形似桃花的眼。 在這种场面,云皎本应是有些欠缺的。 她五官是无可挑剔的精致漂亮,可相由心生,魂儿长不大,明亮灵动的眼伴着盈盈笑意,透着股孩子气,除非能不发一言地往那坐一天,否则再美也做不成名动天下的大美人。好处呢,则是男女老少通杀,当时在选秀上就合了太后的眼缘。 可今日,众人的视线不禁越過丽嫔,落到云皎身上。 她披着一件橘黑相间的虎皮大衣,這是自然界裡食物链顶端的象征,却被裁剪得极合她的身材,大衣连着兜帽,戴在她的头顶,上面還有一对小巧虎耳。 那对虎耳真是神来一笔的设计! 這件大衣原本一点也不适合她,老虎是多威武霸气的动物?何况被皇帝拿下的還是一只成年老虎,可在加上虎耳后,当她灵动眼睛从帽缘下露出来时,却像足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老虎。 不過入席后,得把帽子拉下来。 沒了虎帽衬托,就多少有点装大尾巴虎的味道了。 “熙常在這一身老虎料哪来的?” “這回還有分虎皮嗎?” 沒去寒阳猎场的,都低声议论了起来。 上首的皇后微微变了脸色。金指甲套的桌面上轻轻刮了一下。那件由皇上亲手猎到的老虎皮,原来是落在了她的身上!甚至不曾来问過她,她想不想要。 她知道皇上向来如此。 赏赐到后宫裡的,先交给她,由她去分配,她取走除了送往太后那之外最好的,他也不会過问,宫权被她牢牢掌握于手中。可是能得他亲赏的,却往往是得宠的妃嫔。 虽然那些妃嫔到手的,不及中宫之主手中千分之一。 可是皇后就在這裡拧住了。 宫权她已经有了,她還想要皇上那份特别与珍爱。 旁人如何想,暂时也只能停留在想的阶段,云皎入座,旁边是魏嫔、许贵人和纪贵人。 “熙常在,你這身虎皮大衣是哪裡来的?” 许贵人忍不住问了。 魏嫔瞪她一眼。 干嗎要给熙常在這個炫耀的机会! 云皎微微一笑:“回姐姐的话,這是嫔妾亲手猎到的虎皮呢。” 旁边同样随行秋狩的纪贵人:? 许贵人震惊:“你怎会有這种本事?” “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那你說說你是如何打的虎。”许贵人将信将疑。 “嫔妾当时一個滑铲,在从虎腹下方滑過的同时用刀子将它开肠破肚。” 许贵人养在深闺之中,不曾见過真正的老虎,只见過老虎的画像,大概想象了一下画面,觉得是可以实行的,居然信了半分:“真的?” “假的。” “熙常在!” “姐姐别急,嫔妾是怕姐姐等得无聊,才故意编故事逗姐姐开心呢。” 小老虎摇头晃脑。 好在宴席很快开始,既是妃嫔生辰,那就沒有国宴那么讲究浩荡排场,菜被传上来的时候,還是热腾腾的。糟鱼、蟹肉粉盒、灌汤虾球、清蒸刀鱼、炙鳝、水晶肉……江嫔是下了血本的,银两给够,膳房提供的席面也应有尽有。 许贵人哼笑:“你這虎皮大衣是真的虎皮么?也不像是云家能买得起的料子。” 云皎在吃蟹。 许贵人略带恼意:“熙常在,我在和你說话呢!” 云皎叼着虾球茫然抬头。 叫她干什么?她是個只会干饭的小老虎罢了。 丽嫔瞥她一眼,恨铁不成钢:“你吃得這么急,很饿嗎?” “饿啊!嫔妾为了這顿席,上顿還沒吃呢,嫔妾带了礼来的,必然要吃回本,等下這两個特别贵的菜能再上两碟嗎?沒吃够。” 江嫔的宫女能說啥? 她们只能說可以,怕影响了娘娘的面子。 有些同样被邀来的常在答应闻言不禁侧目,有人小声說:“真羡慕熙常在,咱们也多夹两筷子,钱不能白花。” 低位妃嫔在宫裡的日子是能吃饱穿暖,可也仅仅是吃饱了,又沒有赚钱的地方,领着那点分例過活。原本在宫裡好好的当着透明人,江嫔要大搞排场,邀了她们来当自费跑龙套,可不就得在席上好好吃回来? 但自小受到的教育,使得她们就连用膳也放不开。 是啊,她们不是白吃白喝的,是提了礼来的。 那贺礼是這些小答应从牙缝裡挤出来的银两购下的,原本就不富裕的日子過得更紧巴了!见熙常在起了這头,她们也放下了包袱,跟着动筷。 這时,她们的心中对熙常在充满了感激。 原以为這就是极限了,吃到一半,云皎转头吩咐:“等下把那两個凉菜和三样点心打包一份新的给我带回宫裡,沾沾江嫔娘娘的喜气。” 小答应们:“……” 连吃带拿的,這個她们是真做不到。 丽嫔纳闷:“我宫裡少你吃喝的?” “怎么会呢娘娘,”云皎优雅地擦了擦嘴巴:“這是吃流水席的快乐。” 皇后只坐了一会,酒水沾沾唇,祝贺完江嫔就离场了。 她很自重身份,今日会来,不過是向太后示好。 在开席前,江嫔就让宫女读随礼单。 宫女悠着声调念,嫔位以上的主子送礼都比较大方,一人能送好多样,特别是后宫三尊大佛的礼单,每样都念出来费了不少時間,好不容易才念到常在位分的。 宫女念诵:“咸福宫熙常在:贺寿图一幅。” 江嫔来了兴致。 她向来好脸面,也要求别人给她做脸,如果送了不够昂贵的礼物,那這人就被她记在小本本上了。妃嫔都懂江嫔娘娘的脾性,大多送的是不会出错的珍贵布料和摆设。 可是贺寿图? 江嫔知道熙常在一穷二白,只有一個芝麻小官的爹。 熙常在她爹的官位在江嫔眼中,那就只能称得上是打杂的,都不能算官老爷。 “哦?熙常在好别出心裁,不知是哪位大家的作品?” 被当众点名的云皎只能站起来回话:“回娘娘的话,贺寿图并非出自大家之手,是由嫔妾所画的一番心意。” “一番心意?” 江嫔挑起眉,看向云皎的目光裡充满蔑视:“熙常在入宫之前在京中并无才名,所谓一番心意,不過是用来掩饰自己所送贺礼敷衍寒酸的說辞!一幅既沒才华也不值钱的破画,也亏熙常在送得出手!” 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