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之外6 作者:未知 半途夭折的喜事之后, 村子裡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陈姐家的儿媳妇儿到底還是留下了,却不被家裡人喜歡,也一直沒让陈姐的小儿子收进房裡, 倒是一直当個打杂的在使。 因为這姑娘身上的疙瘩一直都沒好過, 虽說陈姐大着胆子试過,证实了并不传染,只是接触后会有些发痒,過一会儿就好了。 但谁也下不去嘴啊。 不說陈姐的小儿子了, 就连村裡年纪最大的老光棍,也情愿去找個村裡的老寡妇, 而不想靠近這满身脓包的年轻姑娘。 村裡的小孩儿甚至给這姑娘起了個外号叫“母□□”, 当着她的面都能叫出来。 陈姐倒是想“退货”。 然而齐老哥那边却是不肯答应的。 這么個有残缺的女人退回去, 他也卖不出手啊。 卖得贵了沒人要, 卖得便宜了也是亏, 砸在手裡可不是啥好事。 最后齐老哥退了一半的钱, 陈姐把人留下当個苦力用,還谈好了下次齐老哥那儿有好的人选, 再减钱卖给她小儿子当媳妇儿。 现在這個……暂且留着呗。 万一能好,那就是赚到了。 不能好,這不是也退不掉嗎? 這姑娘在陈姐家的待遇,算是比路昭在赵婶子家還差了。 吃不好穿不暖, 沒几天就瘦了一大圈,整個人也沉默寡言,每日裡埋着头干活, 再加上满脸的痘, 几乎沒几個人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一提起這么個人, 脑海裡想到的就是办喜宴那天可怕的脓包, 還有一個灰扑扑的背影。 村裡人甚至会特意避她几分,就怕這痘痘其实還是会传染的,要不怎么一直都不好呢? 因为一個年纪小,一個被嫌弃,路昭和這女孩子的几次接触,竟也沒人发现過。 比起路麒那边被养得白白嫩嫩,路昭和這姑娘每日裡都少不得会背着背篓出来干活,经常都能听到好些村裡人聊天的內容。 大概是天气冷,又才過了年节,齐老哥他们這段時間并未出门“做生意”,暂时也沒有“新人”到村裡来。 直到翻了春,大家要开始忙田裡的活儿了,河边的草丛也出现了新鲜的嫩绿色,齐老哥那边可算是又要组织人出去了。 村裡除了因为田裡的事儿抽不开人手的,其他几家都派了人過来找齐老哥报名。 包括提前谈好了的赵婶子。 齐老哥在一個小本本上写了赵婶子的名字,让她在上面摁了個手印,便算是這次入伙了。 赵婶子瞧着旁边還有拖家带口的,难免有些心动,便一把拉過了今儿顺道带過来的路昭: “齐老哥,你看要不我把這丫头也带上?她年纪小,打扮打扮,到时候更容易钓鱼啊。” 齐老哥转头看了一眼,想想道: “這丫头……是我之前带回来的那個吧?這還不到一年?不行,等過几年再說,现在太早了,万一带出去跑了怎么办?” 路昭本来提起来的心神,听到這儿又放松下来。 写生的队伍就要到了,她可不能在這個时候被带走,否则一旦错過,就不知道得等上多久才有机会了。 可别把希望放在路麒那個堂哥身上。 那小子估计回去后只记得他的秀秀姐。 赵婶子却不甘心: “齐老哥,這丫头老实着呢,半天憋不出一個屁来,我保证把她看得好好的。我家刚子那情况,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得是,你就放放手,让我家多赚一份呗。” 然而齐老哥是個谨慎的,根本不可能因为她几句话就放松,一口拒绝了赵婶子的提议: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你要在這样,這次你也别去了。再說了,你家刚子在家也需要人照顾,把人都带走了,不怕你儿子出事?可别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被他這样一說,赵婶子也不好再纠缠,只能悻悻而归。 除了齐老哥家的院门,便扭了一把路昭的胳膊,愤愤不平地說道: “哼!沒用的废物,赶紧去捡柴!听說村裡有小子在河边捉到了鱼,你怎么就不知道下河抓几條回来?就知道白吃白喝。” 說完后,也不管路昭,扭身就回家去看儿子了。 路昭摸了摸胳膊。 她刚才要想躲开是很容易的,可還是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躲开一次事小,這关键时刻,被人察觉到不妥才更糟糕。 至于河裡的鱼,她当然也捉到過。 可是早就被路昭和陈姐家那個姑娘一起在外面偷偷烤了吃了,怎么会带回去肥了赵婶子母子俩的肚子? 等到那边不见了人影,路昭才回头看了看齐老哥的院子。 想到那個写了名字摁了手印的小本子,路昭眼神略沉了几分。 听到院子裡有脚步声传来,像是裡面报名的人要出来了,她才提了提背篓的带子,慢慢悠悠地往平常找野菜的地方晃去。 小姐姐要用的药草该换新的了,正好今天去多采摘一些吧…… 齐老哥他们走得很快。 那天過后不到一周的時間,人员就凑齐了。 村裡来了几辆看上去有些老旧的面包车,将他们這次要出门的人一起拉上,连夜出了村子。 赵婶子也是其中之一,她将家裡托付给了邻居,又对着路昭敲打几番,便收拾好了一個包裹跟着齐老哥那些人走了。 第二天,這個小山村裡就少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其实那么点儿人,在城镇裡并不显眼。 但這村子总人口沒来就沒多少,路昭在外转悠几天都能认全,猛地一下少了十几二十個人,自然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可村裡人并未当回事,就好像平常人家出门上班似的,偶尔還会聚在一起高兴地畅想他们這次回来能有多少额外收入。 沒有了赵婶子在家,路昭的日子更好過了。 只要不出村,几乎沒有人会在意她。 家裡刚子的饭菜也有邻居家按时送到,毕竟赵婶子也担心路昭会饿着了她儿子。 沒有人随时监督,路昭的自由時間更多了。 院子裡的那個背篓几乎成了她的专属道具,每天背着往外跑。连带着赵家那條大黑狗,也时时跟着小丫头在村子裡晃悠。 村裡人也已经习惯了路昭带着黑狗、背着背篓找干柴和野菜的身影,只觉得這丫头還真的是老实,赵婶子都沒在家裡了,每天都不敢歇着不动。 中间不免又遇到了几次路麒和莫秀秀。 因为路昭对他们不理不睬,好面子的路麒也从一开始的挑衅,到后来干脆不跟她搭话了。 暗地裡,路昭和陈姐家的那個姑娘更加熟悉起来。 那姑娘叫周彤,的确是個刚毕业的大学生,出来找工作时被人在火车上下了药,迷晕后卖到了這個村子裡。 周彤也是個有决心的,当时甚至沒有问路昭那种药草用過以后容貌能不能恢复,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直到现在,每天盯着一张可怖的脸,被村裡人指指点点,也神情自若,并不因此难受。 就在這样的氛围中,村裡来了一群光鲜靓丽的城裡人。 他们开了好几辆车子,却不是齐老哥那样的老旧面包车,也不像是村裡人熟悉的出租车,還是镇上人亲自领過来的。 說是一群出来采风写生的学生,带队的几個老师裡,還有一個是出名的艺术家,在国际上都得過奖的! 這可了不得了。 村裡人也不管什么艺术家不艺术家的,反正人家很厉害就对了。 而且……很有钱! 一群人热情地留了這些人住在村裡头,有多余房间的人家都收拾好了房子,也包了這群人的一日三餐。 当然了,是有报酬的。 看大家殷勤的态度,也知道那报酬不低了。 赵婶子家其实是有地方住的,但因为她不在家,刚子情况特殊,路昭也是半路买回来的,自然不能安排人住在這裡。 哪怕路昭平时表现得乖巧听话,在外人来时,村裡人還是会防备几分的。 而像周彤那样的,這些天直接就被锁进了屋子裡,不让人出来了。 便是路麒,也失去了自由外出的机会,每日由莫秀秀陪着,只在家裡玩耍。 原本的剧情中,便是有一位老师去莫家吃饭,偶然撞见了跟莫秀秀打闹的路麒,记住了他的相貌,才想起了那则寻人启事。 路麒对這些不知道,路昭却早就等着這一天了,自然不会干坐着等待。 她背上大背篓,又一次出了门。 城裡来的這群学生都喜歡睡懒觉,除了刚来的那天为了画日出,后面基本上都是睡到早晨□□点才起,這时候村裡人早就吃完饭干活了。 路昭出门也是六点多的样子,仿佛是听从村裡人的吩咐,特意避开那些学生的。 对她這样自觉的行为,大家還是很满意的,只当赵婶子很会□□人,让這丫头彻底将自己当做這儿的人了。 院子裡卧着的大黑狗一听到声音,就警觉地竖起了耳朵,睁开眼看到路昭后,立马站起来跟在了她的腿边。 有這家伙在,村裡人就更不怕了。 觉得這赵婶子养的黑狗是专门留下盯人的,大概就和莫家让莫秀秀那個丫头随时跟在路麒身边一样吧? 路昭弯腰揉了揉大黑狗的狗头,笑着說道: “走吧,很快,我就能带你出去吃肉骨头啦!” 說完以后,她便起身打开了院门,和往常一样低调地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