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跑断腿(五) 作者:小桥老树 刘光芬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侯卫国大口地牛饮,便责怪道:“才从外面回来,不要這样喝,肠胃受不了,不听话,以后就不冻了。”侯卫国正要把柠檬水放进冰箱,刘光芬又道:“不要放进去了,你们爸爸等一会就要回来,他不能喝得太凉。” 這时,楼下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刘光芬走到窗口,果然是老头子回来了,她就大声喊道:“小成,你回去的时候,顺便给侯小英說一声,让她晚上回来吃饭。” 坐在驾驶室的是一位年轻人,就伸出头,道:“刘老师,又弄啥子好吃的,怎么不請我?” “上来嘛,只怕有些人不敢?” 年轻人新婚不久,已是典型的粑耳朵,他笑道:“算了,刘老师心不诚,不是专门請我,改天再来。” “什么时候把新娘子一起叫過来吃饭。” “要的。” 随着汽车的发动,一個穿着警服的中年人走进了屋裡,他看到侯卫国和侯卫东两兄弟都在,一边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边走到了桌子旁,拿起盆子,一口气喝得精干。 中年人正是侯卫东的父亲侯永贵,他是吴海县公安局的老所长了,精于业务,很有些威信,历任局长都很信任他,只是他沒有文凭,又有些倔,所以,当了十多年所长,仍然是所长。 侯永贵从当兵再到当警察,习惯了穿警服,他回家也不换掉警服,只是把上面的风纪扣子松开,這表示已经到家了。刘光芬就把放在桌上了的那盆柠檬水给侯永贵端過去,道:“才从冰箱裡拿出来的,你少喝点。”侯永贵却不言语,接過柠檬水,一口就喝干干了。 刘光芬无可奈何,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当爸爸的也不做好榜样。” 侯永贵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报纸翻了翻,放下报纸,对着侯卫国道:“你们刑警队干什么吃的,這半年吴海发了三件大案子,一件都破不了,依我看,刑大那一批学生,還是嫩了点,也不吃苦,想当年,我們为了一件案子,穿件破棉袄,一蹲就是一個月,洋玩意有时還不如土办法管用。” “专群结合、土洋结合,這是有道理的,你回去给周大队說,老传统不能丢。”他又道:“我就想不通,尹局就怎么让你们瞎折腾,车子你们刑大最多,每個中队都有两台车,设备也是最好的,听說你们刑大中队长以上都配得有BP机,還是中文的,依我看,花這些钱,不如发动群众,早就把案子破了。” 侯卫国是刑大中队长,他是沙州警察学校毕业的,算得上吴海公安局的学院派,而其父亲则是典型的本土派,两人在家裡的争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立刻反驳道:“爸,你的观念老了,难怪跟不上形势了,犯罪分子很多都有车,我們刑大沒有好车,如何能抓得住人,用BP机的好处就太多了,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传呼台都能找到人,我們周大队下了死命令,配了BP机,二十四小时必须随喊随到,你们所裡能不能做到這一点,爸,刚才的话在家裡說說可以,别在外面去說這些事情,免得人家說你沒文化。” 侯永贵把报纸往桌上一扔,就道:“還高科技,你们周大队当年跟在我屁股后面,是我一把手一把手把他教会的,我好歹在南京炮兵学校读過速成班,你们周大队顶破天也就是一個高中生。” “爸,你又错了,周大队读了函授,拿到了大专文凭,算是知识分子了。” 侯永贵和侯卫国两人都是业务能力强的警察,只是观点有些不一样,每天见面,总要這么争上几句,這已成了一种习惯,家人都见怪不怪,刘光芬也懒得理会他们,把小儿子侯卫东拉到了厨房裡,让侯卫东帮着剥蒜,两人就聊起了小佳家裡面的情况。 “他们家裡是厂裡面的,條件也很一般的,凭什么看不起我儿子。我們這样的家庭,也算是很不错了,父母都是工作,家裡沒有任何负担,你也在党政机关。”刘光芬還在为侯卫东抱不平,“争口气,好好工作,以后让他们后悔。” 侯卫东把蒜剥好以后,就道:“沙州市与益杨县确实差距很大,别人看不上,也是正常的,我很理解小佳父母。”刘光芬最心疼的小儿子侯卫东,听他能這么說,心裡還是很高兴,嘴上道:“小佳還是不错的女孩子,用句时髦的话来說,你们也是有缘无份。”侯卫东乐道:“妈,這句话你从哪裡学的。”刘光芬指着电视机道:“电视剧天天在放,你妈好歹還是中专生,這点领悟能力還是有的。” 女儿侯小英气喘吁吁地进了门,打开门,见家人都在,高兴地道:“总算家裡還有苦力,楼下小卖部有五個大西瓜,每個都有十多斤,侯卫东,去搬回来。” 侯永贵正准备抽烟,却发现烟早就抽完了,他就站起来,道:“五個西瓜,這么多,哪裡来的。”“爸,這是何勇丝绸厂的福利,算是清凉费吧。” 侯永贵、侯卫国和侯卫东三人就下了楼,到了外面的小卖部,小卖部正有一人在买烟,小卖部裡的胖大嫂的丈夫也是派出所的民警,和侯永贵曾在一個所裡干過,她看到這一家子過来了,便热情地道:“侯所长,今天一家人全部回来了,要好好嘬一顿。” 那個买烟的人正在递钱,听到了侯所长的称呼,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一身警服的侯永贵,脸上肌肉就僵了,他强自镇定地回過头来,接過了香烟。 侯永贵突然拍了拍那人的手臂,道:“铐子印?”那人道:“干活伤的。”也沒有见到侯永贵有什么动作,一幅手铐已到了那人右手腕。那人见事情败露,就准备反抗。侯卫国虽然不明白什么事情,见父亲动手了,就迅速地把枪抽了出来,顶住那人,道:“别动。” 那人见到枪,便不再反抗,乖乖地被铐上了。 侯卫东在一旁看得是云裡雾裡,侯卫国已過去把车子发动了,等到车子屁股也消失了,他才来到了小卖部。 菜還沒有凉,楼下又响起了刹车声,侯永贵和侯卫国就回到了家裡,侯永贵手裡還提着一瓶吴海产的吴海红,這是吴海高度酒,是真正的粮食酒,味道很是纯正。 侯卫东看到两人的笑脸,知道定然捞到了大鱼,果然,侯永贵对侯小英道:“小英,你去切一只盐水鸭子,今天喝点酒,我给老刘說了,下午不上班了。” “不用去切了,家裡這么多菜。”刘光芬从厨房裡飞快地端了好几盘菜,有卤排骨、红烧鱼、有炖鸡汤,還有回锅肉。侯永贵对着小英道:“快去,你爸今天就想吃盐水鸭子。”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