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跑断腿(六) 作者:小桥老树 盐水鸭子买了回来,除了女婿何勇沒有回来,侯家的家庭成员都到齐了,由于侯卫东正式工作了,又由于意外地抓到了一個逃犯,大家都显得很高兴。 侯卫东坐在父亲侯永贵的侧面,他不经意间,突然看着父亲两鬓生出了许多白发,侯卫东道:“爸,你都有白头发了。”侯永贵仰头喝了一口酒,道:“爸什么年龄了,早就有白发了,只是你平时沒有注意到。” 侯永贵成年以后,先在军队干了二十年,又在公安局裡干了二十年,在侯卫东心中,父亲就是力量、勇气和智慧的代表,可是,岁月不饶人,父亲也老了。 侯卫东在心中感慨了一番,举起酒杯,道:“爸,敬你一杯。”父子俩就喝了杯,侯卫东问道:“爸,我沒有弄懂,你是怎么发现那人有問題。” 侯永贵兴致很高,喝了一口吴海红,道:“說起来很简单,這人手腕上有一道红印子,這個印子我們太熟悉了,是手铐独有的印子,我随口问他手铐印,如果他說才从公安局出来,我最多教育他几句就算了,可是他說是干活伤的,故意掩饰手铐印子,就肯定有問題了。” “還有一种情况,如果他确实是才从公安局放出来,只好不好意思承认是手铐印子,你怎么能這么肯定。” “那個人看我穿着警服,眼神就开始游离,很明显是在想对策,這全靠经验,长期从事這一行,就有直觉。”侯永贵看了侯卫国一眼,道:“卫国,你是刑警队的,沒有注意到這個细节,說明基本功不扎实,盘查可是重要的基本功,我們和犯罪分子交锋的時間极短,几句话问不出来,机会就会从手裡溜了出去。” 侯卫国对父亲侯永贵是一半佩服一半不佩服,佩服他们這一代警察的认真劲,不佩服他们的老土,他见父亲高兴,不愿破坏气体氛,举着酒杯道:“老爸是老将出马,一個顶俩,难怪周大队经常在业务培训会上讲你破案的故事。” “周大队也算是后起之秀,他比我們强。”侯永贵也谦虚了一下,放下酒杯,又开始教育小儿子:“要到益杨去工作,這是你的選擇,乡镇條件肯定不好,你去了也不要怨天尤人,男子汉要有担当,认定的事情就要坚持做下去。” “還有,我沒有在益杨县工作過,虽然有几個熟人,但是都在政法系统裡面,你不要指望着家裡的关系,踏入社会,一切都要靠自己,還是哪句话,男子汉要有担当,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第一次高考失败,正逢吴海县公安局招干,侯卫东想读大学,就拒绝了,大学毕业以后,吴海公安局尹局长同意接收侯卫东,但是侯卫东不愿意一家三個人都在一個单位,就沒有回吴海县,而是参加了益杨县的党政干部考试。侯永贵也沒有特别反对小儿子的選擇,在乡镇派出所干過,知道乡镇的苦处,因此,特意给侯卫东打起了预防针。 侯卫东知道父亲說的都是真话,就道:“爸,知道了。” 正說话间,侯卫国腰上的BP机响了起来,侯卫国看了一下,就如猫被踩住了尾巴,道:“是尹局长打過来的。”侯永贵不动声色地道:“老尹打的,肯定是捉住大鱼了,卫国,我报的是你的名字。”侯卫国用坐机给尹局长回了過去,刚刚接通,就听到尹局长的声音:“侯卫国,你小子行啊,這次立功了。” 打完电话,侯卫国满脸兴奋地坐回到桌子旁,道:“爸,你捉住的是一個杀人墙间犯,沙州看守所,警察出门办手续的时候,把他铐在椅子上,這小子就抱着椅子跳窗而逃,沙州公安局的协查通报還正在印刷,沒有想到就被你抓了。” “爸,你怎么說是我抓的。” 刘光芬夹了一根大鸡腿,放在侯永贵碗裡,道:“老头,這次做得对。”侯永贵很有滋味地喝了一杯,道:“我都五十多了,马上就要到点,立個功有屁用,你不是想当副大队长嗎,立個功也多了些砝码,再說,若不是你把枪拿出来,那個逃犯肯定還要反抗,說是你抓的,也沒有错。” 說到這,老头脸一板,道:“你开车也太快了,悠着点,别出事情。” 刘光芬骄傲地看了看三個子女,问女儿侯小英:“我最近看电视,许多县属国有企业都破产了,你们丝厂情况如何?”侯小英是财会学校毕业的,现在是丝厂的会计,她不在意地道:“丝厂效益還不错,生产压得很紧,国际行情這么好,不可能破产。” 三個子女,刘光芬看了二十多年了,从来沒有厌烦過,问了侯小英的情况,她又对侯卫东道:“沙州市下面辖了四個县,益杨是最好的一個,你到益杨以后,要好好工作,你才23岁,年龄也不大,我建议工作几年后再考虑個人問題,当然,益杨若有條件合适的女孩子,先耍到也沒有关系。” 侯永贵接口道:“乡镇很锻炼人,绝大多数领导都有乡镇工作的经历,你到了益杨好好工作,别总想着婆婆妈妈的事情。” 回到益杨的十五天,日子就過得单纯了,侯卫东每天都给小佳写信,通過小佳同学中转,小佳则隔天回一封信。 七月十五日眨眼就到,侯卫东一大早就坐着客车去了益杨县。沙州市下辖四個县,吴海县在东,益杨县在南,两县田挨田,土靠土,结合得十分紧密,吴海县到益杨县路不远,只有六十多公裡,却只有一條县级公路,公路等级也不高,地面不平,颠来颠去也要了三個多小时的车程。 到了益杨县,已接近十一点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侯卫东就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人事局综合干部科,他找到脑袋有些光秃秃的朱科长,道:“朱科长,你好,我是通過益杨党政考试的学生,叫做侯卫东,請问我能不能报到了。” 朱科长脸胖胖的,他想了一会,从办公桌裡拿出来一個册子看了一会,道:“侯卫东,嗯,考得不错。”這一段時間,恰逢大学毕业生安置以及乡村教师民转公的問題,忙得头昏脑胀,完全忘记了曾经让侯卫东七月十五日来报到,他翻了翻表册,随口道:“分配方案還沒有定下来,你七月二十五日来报到。” 侯卫东想起上一次的经历,他看了一眼朱科长桌上的电话,就道:“朱科长,我家在吴海县,来一趟不方便,能否给我一個电话号码。”朱科长就有些不耐烦了,道:“给你說了二十五号,你到时来就行了。”他又轻声說了一句:“到图方便,就到吴海去工作。”說完,他就低着头去看报表,不理睬侯卫东。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侯卫东强忍着气,灰溜溜在走出了人事局在门,刚刚走到了一楼,就见到刘坤提着一個公文包走了過来,他穿了一套笔挺西服,衣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比在学院时要成熟悉许多,看到了侯卫东,便在楼道口停了下来,道:“侯卫东,分到那裡?” 侯卫东上下打量了刘坤一眼,道:“分配方案還沒有定下来,让我二十五号再来。” 刘坤取下腰上的BP机,看了看時間,道:“我已经在府办综合科上班了,综合科真不是人干的事,事情成堆,這BP机是到了综合科,科裡给我配的,方便联络,科裡的人,一人一個,二千多元钱一個。”他說得平常,可是语气中的炫耀却是门板也档不住。 见侯卫东的神情,刘坤又看了一眼手中的BP机,道:“你再這裡等一会,我帮你去问问朱科长?”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