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巧舌 作者:未知 徐溪茹咬着嘴唇說不出话来,她沒有想到苏陌素会真打,更沒有想到对方会選擇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四妹妹,你别走太近。万一伤到了自己怎么办。”苏闭月终于寻到机会开口。她表面上是在提醒苏陌素,但实际上却是暗示徐溪茹动手打回去。 既然是打架,那又何必单方面挨打? 徐溪茹立刻就明白了苏闭月的意思。她感觉自己被甩了两個耳光的右脸隐隐作痛,暗暗攥了攥拳头,就要站起来。 “云端兄,你那日未完的诗,我想到了后半句。淑女静容修窈窕接高人避喧守幽独如何?” 苏陌素顺着声音望過去,只见先前那替自己领路的少年李小花正在笑问喂鱼少年周云端。 站在苏陌素身侧的季应承也笑起来:“花弟年纪小小就知道什么是淑女了?” 李小花的目光从徐溪茹身上掠過:“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這不是诸位兄台们平日所說嗎?” “你這小子,可不要污蔑我。”秦如山先跳起来。 杜凛凛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了头。 听着少年们调笑,原本已站起身来的徐溪茹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方才自己受了苏闭月挑唆,差点一错再错。如若她真当着众人之面打了苏陌素,恐怕這淑女名声想再圆回来,就难如上青天了。 纵然苏闭月给了自己小恩小惠,可怎么也不值当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啊。 思虑既定的徐溪茹倾着身,蓄着泪水,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苏妹妹,今日是姐姐的错。還請妹妹能够大人不记小人過,不要再同姐姐计较。” 苏陌素又往前走了一步。 徐溪茹以为苏陌素還要动手打自己,吓得忙后退了几步,竟踩到了裙摆,将自己绊倒在地。 听到众人压抑的笑声,徐溪茹又恼又羞。都說自作孽不可活,她心中纵使再不乐意,也只能做低姿态道歉:“都是姐姐的错。妹妹要是不愿意原谅姐姐,姐姐就再打自己,打到妹妹气消为止。” 說完,徐溪茹便伸手往自己脸上打去。她原以为自己說了這样低声下气的话,苏陌素定是会上前拉住自己的手。 可沒有想到的是,苏陌素毫无动作,徐溪茹這凌空的手,落到自己脸上不是,不落到脸上也不是。 面色讪讪间,徐溪茹只能往自己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她的手才扇完,苏陌素的手便伸了過来。 苏陌素拉住徐溪茹,连连摆手,示意她别再打自己。 徐溪茹心中却是气得不行。 你为什么不早一刻拦住我。 围观的众人中,少女们多在心中偷笑,這徐溪茹一巴掌扇得真是假。而少年们,却对苏陌素生出几分赞赏。 男人之间解决問題,素来是能打不用說,打了便算完。 秦如山在一旁偷偷去推杜凛凛:“凛凛你看,這苏小姑娘,還真有几分气量,比你還要大气几分。” 杜凛凛狠狠地踩了秦如山一脚,但心中也還是欣赏苏陌素這般做派的:“有什么不满当场宣泄了這才对,背后阴来阴去的上不得台面。” 听了秦如山和杜凛凛的话,徐溪茹血都要呕出来了。感情她這個被打的叫做阴来阴去、上不得台面,苏陌素這個打人的反而叫有气量了。 說好的娇花照水、弱柳扶风才是淑女呢! 未等徐溪茹再有什么反应,一個重重的鞭声便落了下来。 “啊!”徐溪茹避让不及,脚踝处被杜微风的鞭子重重抽上。她当即崴倒在地,脚踝处隐隐有鲜血渗出来。可她那处的衣裳也被鞭子卷烂,只能马上匆匆用自己帕子去遮。 杜微风一脸寒意地环顾周遭:“如果再有人想把我杜微风当刀使,我一定会让她知道——我這鞭子甩在脸上是什么滋味!” 說完,杜微风便握着鞭子,独自大步走出了园子。 苏陌素将视线从杜微风身上收回,只见苏追月和苏清浅脸色如常,苏闭月却是手紧紧攥着帕子,人微微有些发抖。 谁才是指使徐溪茹的人,一目了然,再无需揣测了。 见杜微风走了,其他少女也三三两两走出了园子。 “凛凛,我错了,你姐姐的霸气才是无人能及啊!”秦如山一边追着杜凛凛,一边感叹着。 季应承蹲下身继续将原来的书捡起。 苏陌素折回来,正要把不远处的另一本书捡起,却见一只白皙的手同样伸過来。 “徐溪茹那帕子上的似乎是朵木槿花。”李小花将书捡起递给苏陌素。 苏陌素不禁往徐溪茹的帕子望去。她并不明白一朵木槿花有什么稀奇的。 但是,她却发现,徐溪茹绣鞋上的丝线极为毛躁了。 徐溪茹的裙摆较长,若不是她如今崴在地上,鞋子恐很难被人注意到。但与身上的裙裳比起来,這绣鞋颜色上,明显有些暗旧。 苏陌素突然反应過来。 她再望向李小花,却发现园中只剩下季应承和徐溪茹。 “陌素表妹,大家都走了。我們也走吧。”季应承将徐溪茹彻底当作空气。這姑娘不過小小年纪,心思就這样歹毒,還不知道长大后是個什么样子。 苏陌素又望向徐溪茹,只见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泪水在裙裳上一颗颗化开。 她走近徐溪茹。 “陌素表妹說,她虽然口不能言,但是你可以。”季应承尽管讨厌徐溪茹,却依然将苏陌素的意思无误地表达出来。 回到苏府,苏老夫人难得一见地坐在正厅之中。 两边的侧位上,還坐着两個妇人。左边這妇人梳了個随云髻,穿了件大红洋缎窄裉袄;右边的则梳了個凌虚髻,一张圆脸显得分外和气。 “母亲。” “母亲。” 见苏追月和苏清浅齐齐走向那两妇人,苏陌素才想起来,這两人正是大伯苏瑞祥的发妻宁氏,和叔叔苏瑞武的继室柴氏。 当日苏陌素随季应承回平城請罪,并未见到這两人。之后的老祖宗寿宴上,虽然见了叔伯婶婶,却并未有什么机会近处。 苏陌素跟着季应承分别上前向宁氏和柴氏行礼。 “老祖宗。”苏闭月姗姗来迟。她一双眼睛微微红肿,显然是哭過了。 “母亲。”苏闭月沒有想到宁氏也在此次。宁氏对她素来不喜。 宁氏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并不问苏闭月哭泣的缘由。 苏老夫人却不能当作沒有看到:“闭月是怎么了?” 苏闭月提防着苏追月和苏清浅再像上次一样打断自己,于是便直切要害:“四妹妹今日得罪了徐府和杜府。” 苏追月哼了一句,并沒有做声。在她眼中,苏闭月和苏陌素一丘之貉,谁咬谁并无关系。 “今日是四妹妹第一次去学堂,我便一直在前面领路。也不知四妹妹是何缘故,竟沒有跟上来。” 苏闭月微微停顿了一下,见沒有人打断她,便接着說道:“也许四妹妹是不愿意与我們亲近。进了学堂之后,四妹妹也不曾招呼一句,径直就往杜家小姐书案上坐去。杜小姐好声好气請四妹妹离开,反倒让四妹妹生了怨气。” 苏闭月揣摩苏清浅心中也是不喜苏陌素的。否则不会邀了苏陌素带书回家,给了她陷害苏陌素的机会。 “四妹妹心中有怨气,竟利用在园子裡玩耍的时候,偷了杜小姐的玉佩。杜小姐气愤得很。” 学堂内的事,季应承沒有看到,不好插话。可是听苏闭月颠倒黑白,說起花园裡的话来,他忍不住打断道:“闭月表妹這话說得偏颇。明明是那徐姑娘偷了杜姑娘玉佩,又污蔑给陌素表妹。如何就成了陌素表妹偷的?” 苏闭月用帕子揩了揩眼睛:“承表哥何必对我這般大呼小叫。左右四妹妹在园子裡弄那些事时,我和大姐姐、二姐姐沒有說過一句不是。” 苏闭月将苏陌素通過鱼来辨别谁是小偷的事情說了一遍。她起初在园子裡时有些慌乱,之后在回家的路上便已经想明白:這只是苏陌素的计策。 如今她便要用苏陌素的计策,让苏陌素自己百口难辨。 “四妹妹法子是沒错。可是四妹妹的手也是引了鱼過来的。反而是徐小姐根本就沒有下水试過。谁知道到底是谁拿了杜小姐的玉佩。” 苏闭月又望向苏陌素:“或者說,四妹妹那個气味之說,本来就是假的?四妹妹你对徐小姐连着扇了两個耳刮子,就算是上堂過审,也沒有审都沒审就动手的吧?” 苏闭月這话就有几分影射徐溪茹是被屈打成招的意思了。 季应承在一旁气得脸都有些青了。反而苏陌素却只是淡然地望向正位上的苏老夫人。 正厅之中其他人,也是神色各异。 苏追月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今日苏陌素在众人面前一番取巧,引得那群少年连连赞叹,苏追月心中便已恼怒得很。如今能见她吃瘪,苏追月心中也是期待不過。 苏清浅却是心中明白,這是非黑白,左右還是看苏老夫人怎么想。因此她与苏陌素一样,只是望着老祖宗。 两位夫人,宁氏因不喜苏闭月,便有些不耐地望着苏闭月哭诉。而柴氏却是端着茶盏小口抿着,看不出有什么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