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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野心

作者:未知
苏陌素借着月光看苏平安的神情,他目光中闪過一丝担忧,却飞快又隐去。 苏平安把手放在苏陌素的脉搏上,感觉到她并沒有恶化的症状,才松了一口气。 他一边抚摸着苏陌素的额头,一边轻声哄她:“你也說了,那是梦。小素素,闭上眼睛睡一觉吧。睡醒就好了。” 苏陌素感觉到苏平安的手似乎比自己额头要热得多。她把手从被子裡伸出来,想要去摸苏平安的额头。可因为高度問題,苏陌素的手只能碰到苏平安的脸颊。 “叔祖父您的脸很烫。”苏陌素担心地看着苏平安,“叔祖父,您是不是也生病了,是不是被我過了病气?” 苏平安回握住苏陌素的手,把她的手拉下来,重新塞回被子裡:“沒有。叔祖父是永远也不会生病的大树,让小素素和小承承可以安安心心待在下面,不被风吹雨晒。” 苏陌素知道,在苏平安心中,她就是一個八岁的孩子。也许受人指使,做過什么好的或不好的事情。但孩子是不可能记住太多,也不可能懂得太多的。 既然不能不懂,那就干脆不說,這确实就是苏平安的想法。 苏陌素心中轻叹一口,她努力撑开又开始疲倦的双眼:“叔祖父,病了要吃药。陌素吃了药好一些了,你也……” 苏陌素想让苏平安和自己吃一样的药,尽管弥叶并不能治愈這场疫症,但它确实延缓了疫症的恶化。 但苏陌素知道,延缓不等于消除,她如今困乏的時間已经越来越多。就连对苏平安的叮咛,她根本也不知道自己說到哪一句,就沒了声音。 柴氏回到自己房中后,越发地觉得不对劲。虽然她打心底裡不希望曼舞這病是苏陌素那裡染過来的,更不希望這场病真是时疫。但是,守着曼舞的四等丫鬟小红,方才突然也晕了。和曼舞症状一模一样。 或者說,跟苏陌素晕在自己房中的模样一模一样。 柴氏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她甚至不愿在房中等徐丹儿来见自己,而是直接领着轻歌就到了徐丹儿母女住的小院子裡。 “姨母怎么過来了?”徐丹儿虽然很不喜歡自己這個姨母,却還是假作欢喜的模样迎了上去。 柴氏让轻歌守到门外,沉着脸问徐丹儿:“陌素的病是不是破庙被小冬那丫头咬了一口的缘故?小冬现在到底在哪裡?” 徐丹儿沒有想到柴氏到這個时候才发现端倪,如今所有事情都已尘埃落定,她见柴氏越是急躁,心情越是畅快。 “姨母說什么呢,丹儿可不懂。丹儿今日可听說,苏五老爷在花园讲了好一通话。姨母莫不是忘了?” 柴氏被提及苏平安,心中也有些发怵。苏平安虽然年轻,但却是自己和宁氏实实在在的长辈。且苏府的人都知道,苏平安院中可捣鼓了好些蝎子毒蛇,若他一個不开心,把自己弄得和之前的苏陌素一样,那就真是叫地无门了。 柴氏压低了声音问徐丹儿:“陌素、曼舞她们得的真不是时疫?” “时疫!”一旁的柴七娘听了,顿时花容失色,拉住女儿的袖子,“丹儿,你快跟你姨母說清楚,怎么可能会扯到时疫上去了?” 徐丹儿恼怒地一甩袖子,将柴七娘一把推开:“声音那么大,你不怕姨母還怕呢!” 柴氏原本是站起身来扶了柴七娘一把的,听了這话,便也瞪了柴七娘一眼:“我与丹儿說话,你插什么嘴!” 徐丹儿见柴氏斥责柴七娘,脸色便难看起来。她是不把柴七娘当娘看,但是柴氏是根本沒把她们母女当人看。 想到這裡,徐丹儿忍不住挑起嘴角,缓缓倒了一杯水,送到柴氏面前:“姨母,且先喝口水。” 柴氏接過水,坐回桌前:“不是时疫就好。时疫可不是闹着玩的。但你要我收的那些弥叶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见柴氏已经喝了一小口水,徐丹儿才柔声說道:“弥叶啊,治疫症的啊!” “咳!咳咳!”柴氏的水呛在喉咙裡,她想开口說话,却止不住咳嗽。 柴七娘连忙上前,替她姐姐抚摸后背。 徐丹儿鄙夷地看了一眼沒骨气的柴七娘,自己坐到另一边,喝起水来:“姨母是觉得我們房中茶叶难以入口?也是,姨母现在喝的都是上等的碧螺春,我們這等劣质茶叶,你哪裡入得了口。可姨母不记得了,在我与娘亲未入苏府时,姨母喝的茶叶好像也好不到哪裡去呢!” 柴氏终于顺過气来,她难以置信地指着徐丹儿,手指一直在发抖:“你、你真是不要命了。时疫是什么,是能让你用作发财的勾当嗎!如今平城患病的不是一個两個,一旦真的全城爆发,靠我收的那些弥叶哪裡救得過来!” 徐丹儿小口地啜了一口茶水,望向柴氏:“姨母說得沒错。” 柴氏听徐丹儿应了,心中稍微顺了一口气。但时疫的恐怖,柴氏虽未曾亲历,却是听得不少。她叹了一口气,蹙着眉头问道:“你当初怎么就让小冬還留在平城。若是当初她放完火就打发走了,不就沒有如今的事了。也不知道小冬這死丫头,从哪裡染了疫症来。” 徐丹儿扬起嘴角,一脸明媚地望柴氏:“姨母說得真对。可是,如果小冬走了,谁帮我去一個個破庙找疫症的苗头。谁又帮我把疫症染到身上,进而染到全城呢?” “還有,姨母。”见柴氏一脸震惊,根本沒有回過神来的样子,徐丹儿心中简直是灿烂到了极点。 她站起身,走到柴氏面前,用手指卷了柴氏的头发:“您拿出的那点银子,哪裡够买下整個平城的弥叶呢。還好外甥女我贴心姨母,早早替您已谋划妥帖。如今整個平城的弥叶都在姨母的院子裡了呢。当然,不止是弥叶,還有治疫症的其他药材。” 柴氏已经被震惊得人都有些发木了,她不敢置信地回過头望徐丹儿:“你哪来這么多银子?整個平城的弥叶,還有其他的药材。” 徐丹儿瞧着柴氏直发笑:“姨母真是可爱,丹儿一個寡妇生养的,哪裡来這么多银子。可不都得靠姨母嗎?也亏得姨母节省,纵使丹儿過去帮您赚了不少银子,您都好好攒在那裡。” 见柴氏就要暴怒,徐丹儿笑容满满地补上一句:“当然,姨母您那点银子還是不够的。丹儿便以您的名义,加上您的贴身饰物,借了一些斡脱钱呢!” 柴氏听了這话,只觉得五雷轰顶,她一边怒骂徐丹儿,一边就要站起身来,去掌掴她:“你個不要命的小贱蹄子!你知道那斡脱钱是什么嗎?借一两要還一两,借百两要還百两,次年转息为本,本再生息,那可是羊羔息啊!” 徐丹儿早防了柴氏,她手指上已卷了柴氏一小撮头发。柴氏一起身,徐丹儿便往后一退,拽得柴氏疼痛不已。 “反了,真是反了!我要报官,你這個贼婆子!你偷了我的银子,你撬了我的锁!”柴氏一边用手按住头发,一边不停地怒骂。 徐丹儿却是笑得不可开支:“姨母說什么胡话呢。您那库房的锁可半点沒坏。您那嫁妆册子上也写得清清楚楚,到底您带来苏府多少东西,那些东西是何用途,一笔两笔,可有帐可查呢。” 听到库房钥匙和嫁妆册子,柴氏的心沉入谷底。拿钥匙的人是柴氏的奶娘黄氏,黄氏怎么可能!她怎么敢! “姨母可是想起来了?您只记得黄妈妈姓黄,却不记得他夫家姓梁。您只知道您的丫鬟叫轻歌,却不知道她原名叫做梁小小!” 徐丹儿松开柴氏的头发,将妆台上的梳子握到手中:“姨母,一家人不說二家话。苏五老爷不是說了嗎,這时疫源头若坐实了是从苏府传出去的,那苏府上下,包括姨母您娘家都沒好下场呢。” 柴氏被徐丹儿按到桌前,她整個人都几欲脱力,這一切犹如一场噩梦。她根本不愿意相信:“我娘家,也是你娘的娘家!” 徐丹儿重重地把梳子刮到柴氏方才凌乱的头发上:“丹儿知道。所以丹儿才毫不隐瞒地把一切告诉姨母了啊。如今我們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了谁!” 柴氏整個人彻底被消息所压垮,她一张脸惨白:“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我如今算是知道引狼入室是什么感觉了。” 徐丹儿却是笑出声来,她声音愈发娇柔:“姨母,這话可用得不合适。丹儿倒有另一句话送您,不做不死才真正妥帖呢。” “姨母,天上可不会掉馅饼哦,地下只会有馅阱呢。” 這场时疫,徐丹儿筹谋已久。她原是想利用时疫,让柴七娘以温婉贤惠又肖似王氏的形象拨动苏瑞文的心弦。而她再以才女之名献上疫症良方,既平整了苏瑞文的晋升之道,又能让自己顺利进入苏府,得到一個嫡女的身份。 如今苏瑞文恐怕是不会来平城了。但沒有苏瑞文,我徐丹儿就不能借這场瘟疫起势嗎。徐丹儿冷哼一声,眼中闪過一丝阴狠。 李府后院,李允和李小花一同站在药架之中,看着面前选出的几样药材。 “有四样之多?”李允有些诧异。时疫爆发后,那收下药材的人会将药材全制成成品出售,這不难猜到。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這成品药丸并不是真正的治疗疫症之方。 李小花心情愈发沉重:“李先生,我觉得我們一直在被对方牵引着走。虽然我們在破庙发现了小冬,却让陌素妹妹受伤。虽然我們发现了弥叶有效,却根本找不齐所有的药材。如今這卖得那般高价的药丸,分解开来,唯一有效的還是只有其中的弥叶。” 李允将高价买来的药丸捏碎开来:“我太低估了這背后之人。他竟早早就去京城和陵城放了风声。如今京城和陵城根本沒有一家药房愿意让出那三种药材。更重要的是,平城时疫爆发的消息,恐怕已将传到了皇上耳中。” 李允面带忧色地望向李小花:“平城恐怕会被封城。” “封城!”李小花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如果封城,知府大人会不会对患了疫症的人采取其他法子?”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李允依然点点头:“历朝历代,对待时疫,最常见,也最有用的法子的便是封城、烧人。知府大人恐怕会把所有疫症之人集到一处,若再无治疫良方,难免要到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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