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秦冯篇 作者:莞迩 正文 正文 马车裡很安静,沒有人說话,只能听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有规律的“得得”声。 冯氏一手捂着自己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一边垂眸不语。 在她对面坐着的,正是秦朗。 自打宫裡的事情定了,秦朗就来了定国公府,接着冯氏一起回府。 就在冯氏不知道在思忖什么的时候,秦朗不知为何,眼裡却是带了些笑意,他看了看冯氏,目光最后落到了冯氏护着肚子的手上。 “夫人,這是肚子不舒服?”秦朗问道,语气裡带着些关切。 冯氏闻言却沒有任何被关心的喜悦,她的眼裡甚至還带着些警惕。 抬头看了秦朗一眼,冯氏轻轻摇了摇头,“夫君不必担心,妾身无事。” 冯氏也不是說的客套话。 自打宫裡出事,顾青未得到消息之后就将各府的女眷孩子都接到了定国公府去,所以這两日虽然宫裡和京城都有着剧变,但冯氏在定国公府裡却是過得风平浪静的,除了第一日,别的时候却是沒有受到任何的惊吓。 连惊吓都沒有,自然也不会受累了。 事实上,冯氏先前都以为秦朗不会亲自来接她的。 至于为何会有這样的想法…… 冯氏其实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来。 她与秦朗成亲好几年,但互相之间最多也就是相敬如宾,维持着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体面,除此之外,就是连话也少說,感情說不上好却也說不上不好。 她会对秦朗這般不信任,也许是因为府裡那個惯会扮柔弱的水伊人? 就在冯氏這般想着的时候,马车已经到了秦府大门外缓缓停了下来。 有仆妇连忙上前掀开了车帘,秦朗先下了马车,然后也沒离开,而是转身冲着车厢裡伸出了手。 瞧着那只与自己白皙柔嫩的手有着明显不同、看着就极为宽厚有力的大手,冯氏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立即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将手放入了秦朗手裡。 被秦朗小心翼翼地扶着,冯氏下得马车,两人又领着一行人回了院子。 這一路上,冯氏都是带着惊讶的。 她的惊讶,当然是来自于秦朗。 她与秦朗虽然先前就分开了一段時間,但相处的時間其实也并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秦朗,与往常有些不一样。 至于是哪裡不一样,冯氏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 莫非,他是知道了之前府裡发生的事? 這样一想,冯氏便忍不住皱了眉头。 正好两人已经进了院子,来到了正房门口,冯氏听到耳边传来秦朗的声音,“夫人,小心脚下。” 正房的门槛有些高,冯氏如今又有着近七個月的身孕,自然要仔细着些。 听到這提醒,跨過這门槛时,冯氏下意识的脚就又抬高了几分。 也是到這时,她才赫然发现,从之前下马车之后,她和秦朗的手,竟就是這样一直紧紧握着的。 這…… 成亲這么几年,就算两人做那夫妻之间最亲密的事时都不曾脸红過的冯氏,這时只觉得面上像是有火在烧一般,烫得让她直想拿了冰块敷上一敷。 她有心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但见着秦朗那副若无其事,似乎完全沒发现有什么不妥的样子,又觉得自己要是真的抽回手,倒越发显得她心中有鬼了。 于是便也就這样任秦朗握着。 一时之间,這屋裡倒是安静了下来。 冯氏的一颗心,就在這样的安静之中越跳越快,直到后来她决意要问個清楚明白,這才抿了抿唇,又一咬牙,“夫君是知道先前发生的事了?” 秦朗闻言又挑了挑眉,眼裡闪過几许笑意。 “先前发生何事了?”他道。 冯氏一窒。 她所指的,当然是她被顾青未派去人接往定国公府时,住在偏院裡的那位姨娘,突然冲了出来抱着她的腿求她不要抛弃自己的事。 水伊人被秦朗纳到身边這么久,這還是冯氏第一次发怒。 顾忌着腹中的孩子,冯氏当时也沒亲自拿了脚将她踹开,只使着府裡的丫鬟婆子将人给拉开,又狠狠打了几板子才算罢休。 顾青未特意着人来接她去定国公府,那是顾青未念着她這個表嫂。 可是,水伊人只不過是個妾而已,她凭什么以为她能有资格往定国公府去? 冯氏原本還以为水伊人是個聪明安分的,却不想,原来也只是個看不清楚自己身份的。 对這样的人,她又哪裡会纵着? 一直到现在,冯氏也并不认为自己哪裡做错了。 若是秦朗今天的异常是因为這件事,想先假意对她好,再寻了机会替水伊人出头,她绝不会认错的! 冯氏這样坚定地想着。 不過…… 她仔细想了想,秦朗虽然纳了水伊人,但自从她入了京之后,似乎也沒见秦朗什么时候格外的待水伊人好過,也从来不见他有什么要宠妾灭妻的趋势…… 怀着身孕的女子,本就不如平常那般清醒,冯氏想了好半晌,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来。 既然這样,与其等着秦朗开口问,倒不如她自己先提前坦白了好。 所以,冯氏道:“夫君,前两日欢颜着了人接妾身去定国公府,水姨娘想要跟着,却被妾身让人拉开了……” 沒容冯氏将话說完,秦朗便抬手阻止,“夫人,這后宅之事本就是该由你說了算的,既然如此,管教妾室這种事,你自然无需与我說。” 冯氏听得便是一怔。 不是因为這件事? 那,秦朗的反常又是所为何事? 冯氏百思不得其解,只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揣测之中,神色也因为心中所想而不住变幻,自然也就顾不上注意秦朗的神色了。 而秦朗,他這般近距离打量着他的夫人,同时因为从她脸上读到的那些东西而双唇越扬越高。 冯氏平时是個极温婉又有些清冷的人,她的性子极为沉静,就算有些什么想法,多半也是藏在心裡,轻易不会拿出来与人分享。 所以,成亲這么几年,秦朗第一次觉得,原来他的夫人是如此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