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只能无限嘴硬的两人
“那,现在呢?”
被她骑跨在身下的榊原乐直盯着她這张漂亮脸蛋、她那宛若蓝天般清澈的平静眼眸。
七月?
不对。
七月不应该在這裡。
如果七月在這裡,那就說明和自己一同乘坐飞机来的一直都是七月。
来到英国,說要去枫叶大道看看、关心自己、陪自己去逛伦敦景点的,也是七月
根本問題不在她的外貌上,而是在這一天中,天海九琉璃所有的表现!
如果如果七月连這些都可以模仿得让自己都看不出破绽,那未免——
“太夸张了?”
天海九琉璃通過榊原乐的眼眸,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她伸出手,双手撑在他脑袋的两侧,俯身直视他,依旧保持着那张古井不波的表情,“兄长這么快就忘了?還是說你本来就记性不好,我记得我有說過吧,我要是认真伪装成姐姐的话,就连父亲他也看不出我們的区别来。”
“.”榊原乐沒有主动开口,只是回看她的眼眸。
這句话七月倒是說過,很久之前的事情。
“话是這么說,那我又如何确定不是琉璃你在伪装七月?”
天海九琉璃再次微笑,“乐君稍微聪明了一些呀,知道开始用我的话来质问我了嗯,的确,如果某件事无法判断,反问提出問題的人,也为一個办法。是的,或许我就是琉璃,故意在考验乐君你认不认出来我。”
榊原乐有些紊乱。
她說话是琉璃說话的语气,可內容却又是只有琉璃才能对自己說出口的话。
就和刚才在酒店门口她和自己的互动一样。
“我還是不相信你是七月。”
“不相信?乐君,根据呢?事实总需要一些根据的吧~”
“行动、言语、语气、微表情。”
“乐君,這些其实都是能伪装的。”天海九琉璃回答着,故意把声音压低了点,目光還躲闪了一下,“为什么,乐君就不接受现实呢.?”
榊原乐闭上眼,他承认自己也沒办法辨别眼前的是琉璃還是七月。
如果是刚才在酒店门口,他会一口认定這是琉璃.那种羞羞怯怯,又有点小生气,但却沒有真的生气的性格,不是能伪装出来的。要是七月真的能伪装出来,榊原乐只能承认,這是她们双胞胎的高明之处。
不過,也并非沒有证伪的方法。
榊原乐用力翻身,把天海九琉璃反压在了酒店大床上。
她脑袋靠枕,双手向外放开,朝上,只套了條短裤的两双白皙大腿在向中紧紧收着。
她這时候的表情,又是七月平时的那副三无脸。
语气也冷冷清清。
“恼羞成怒了?开始要对我施展暴力?”
“我看你是想的太多。”
榊原乐直盯着她的眼,伸手放在了她腰部的位置,然后把她身上這件清薄睡衣掀开来看,他看到——
那皎白的小腹上,白白净净。
果然。
就是七月。
榊原乐一下子把眼睛回看過去,俯身,面对着面,压制她双手的力道不由加大许多,他皱紧眉询问道:
“什么时候?疤呢?”
“洗完澡就撕掉,戴着不舒服。”
“.”
“怎么,不欢迎我?刚才不知道是谁還想要主动照顾我,一直对我說好话来着。”
“很明显,很不欢迎。”
天海七明沒有理会他的回答,即便是被压在身下,依旧是那张沒有表情的脸,“板着脸說话,還這么用力,不累么?”
榊原乐只觉得好笑,“比起這些,某些人对琉璃說着這辈子都会把我当做空气的话,却還千裡迢迢的追来英国,搞起来骗人這档子事。”
天海七明月:“你以为我想来么?要不是姐姐一直在求我,甚至连你陪她英国這事都能交出来,你以为我愿意再见你這家伙一面,听你這家伙說這么多无用的话?”
好.好.好。
听到這些,榊原乐百分百确定,她就是七月。
榊原乐感到难以置信,能在酒店门口說出那些话.說出那些令自己都有些担当不起的话的琉璃,居然会是七月假扮的。
“觉得被人欺骗很不好受?觉得那些明明能成为你内心支柱的话瞬间崩塌心口很堵?兄长你不是能体会這种情绪么?”
“呵。”
榊原乐更觉得可笑,一点也沒有回避她的视线,压制她双手的力道又加大不少,“不知道是谁觉得我那套将心比心的话很烦。既然你不认同,又何必让我這时候时再来同情你?”
“我有否定你這套将心比心的想法?我从来都只是让你少接触更多的人,少去用你這泛滥的同情心。”
“我沒有?我难道有和其他人随便接触?”
“之雪不是?”
“之雪和你情况是相同的!七月!”榊原乐略微抬高声音。
“哪点相同?你想要接纳更多的女人,我作为你女友,监督你,要求你改正难道不应该?”
榊原乐又重归平静,放开了她被压住的双手,在她面前闭上了眼,“.果然,七月你還是沒能意识到我說你和之雪的相同究竟在什么地方.你又否定的是我作为人的哪一点。”
“让你收敛,有错?”
“沒错。我在之前的回答裡,我也承认我的错误。”
“那为什么不改正?为什么還要把之雪招揽到身边。”
“我不想再重复了,七月。事情很简单,之雪還需要我,从来沒有一個人愿意给她一個正确的引导。就和从来沒有人真正关心你,而我還要想要回应你,本质是相同的。”
“你就知道之雪后面不会遇到一個可以给她正确引导的人?”
榊原乐觉得好笑,离开她身上,坐在床边背对着她,“那七月你一开始又何必纠结于我的身上,未来又不是沒有可能有一個对你好的人。你为什么還非要在我拒绝无数次后,纠缠在我的身上?强迫、威胁、祈求.明明你当好琉璃的妹妹不就好了?为什么還要来找我,想要我对你的感情负责?”
争吵与辩驳是无止无休的,两人一人一句话,谁也沒办法說服谁。
乃至于榊原乐自己都意识到了,自己這是在和七月翻旧账,一次又一次地把過去的错误翻出来,责怪对方,试图在“正确性”上,完全驳倒对面。
争论到后面,榊原乐头都大了,他伸手扶住脑袋。
尽量压低住心中的抑淤之情。满是疲惫。
“够了.够了七月。我不想再和你吵了.”
“认输了?”
榊原乐再次去看她的那张脸,无论是她,亦或是自己,脸上都是什么表情都沒有。
“.七月,我的人生已经够累了。”
“怎么,意思是不想负责?”
“你从哪裡看出来我不想负责?是我們现在沒有办法相处,我沒有办法负责,我們人生的理念无法再相容,你也无法认同我现如今的做法我疲于应对你的一次次拒绝,累了.很正常,不是嗎?”
“.”
這下天海七明月沒有开口說话,她察觉到榊原乐的背影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几岁一般,充满疲态。
“說說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吧。”
“我說過了,因为姐姐求我。要我自己去听听你說话。”
“.那你现在听了,又如何?”
“沒什么。”
“.是啊,沒什么,”榊原乐起身,来到沙发上拿起衣服穿上,将外套披在肩上,“說到底,你也不過是被琉璃逼過来和我见面的罢了有什么会想见我的原因?”
榊原乐将外套在胸口拉了拉,回看了一眼床上坐着的天海七明月。
“正如我刚才說的那些话一般。你要說我有错,我怎么会沒有错?我当然知道我犯了错误.真正让我生气的一点,永远是你選擇否认我這個人七月,你自己也明白吧?当全身心的相信有個人理解你,支持你,還鼓励你前进.最后却由這個人来否认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心情.那天我算是知道琉璃听到伯母說出那些话的心情了。”
天海七明月看到他把外套拉链拉了起来,還顺手拿走了手机和钱包,问道:“为什么要在那天对我說出那些话?”
榊原乐莫名其妙沉默了三秒,走在酒店卧室门口,沒有去看她,笑了一下,“還能有什么?不過是因为你否认了我,我讨厌你罢了。”
榊原乐一個人离开了。
独自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见着不熟悉的人,走着不熟悉的路,看着脚下陌生的一砖,一瓦。
他时而抬头看看黑色的天空,时而又侧头看看星巴克门前走出穿行的市民游客
他踢着脚下随处可见的可乐易拉罐,只觉得油管上日本人說什么英国街道全都整洁漂亮,都TM是骗人的。
這世界哪儿都一样,哪儿都有好有坏。
就和刚才同自己吵架的七月一样,有好也有坏。
自己全是掩藏在“好”的表皮下,无用的坏处吧?
就连今天听到的那些话,也是七月伪装成琉璃来骗自己的
走着走着,榊原乐来到了泰晤士河的岸边,左上方旁边就是英国标志性的建筑——钟楼,也叫伊丽莎白塔。
他蹲守在岸边,沒有去看文明世界的钟楼,而是静静盯着沒有什么特点的泰晤士河的水面。
静静待了好久,突然好想找個人聊聊天.于是便联系了阿铃。
打起国际电话,可還沒接就被挂了。
大概,是她還在忙吧。
又找到之雪的电话,可一直沒有接通。
按照時間推算,大概.她才出门不久,在公寓旁边的公园内打着篮球。
那边白天打球的人其实不少,走的前两天,榊原乐已经看到她开始学着和陌生人一起打球了。
榊原乐想找琉璃.又想起琉璃的手机在七月手上。
转头又想找七月的賬號,却发现七月早已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刪除
“大家,這不挺好的嗎?”
安静片刻后,榊原乐在河边上噗嗤笑了出来。
阿铃主动挂电话,說明她在忙自己的事业。
之雪沒接电话,說明她也有了可以陪同她玩耍的人。
琉璃沒跟自己来英国,說明她早就可以独立了,根本就不在意和自己的這個约定,所以才把机会给到七月。
七月?
更不用說了!
刚才和自己吵架吵得生龙活虎,前阵子一直忙她的公司和過她自己的生活,优秀到早就自主了!
需要自己操什么心?
老妈嘛,在和伯父环游世界呢。
嗯.挺好,都挺好的。
榊原乐笑着笑着,低头,凭借着身旁孱弱的路灯,见到了河中在波动着的自己的倒影。
他盯着自己那张逐渐收敛起来,直至完全趋于平静的脸.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個影子。
一個.自己早已经应该忘记的脸。
一张沒有人记得上辈子的脸。
榊原乐彻底沉默。
对自己来說,這辈子究竟算是什么呢?
上辈子一個人孤独惯了,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一個人自己对自己唱歌,自己对自己鼓励,自己告诉自己努力就好。
努力就一定能拿下比赛然而事实是,从沒有人在意你努力過多少,大家、观众,只看成绩。
網络上、现实中不断在向自己传递着负面情绪,這一切声音都可以承受,自己也可以将错误全部归咎到自己還不够努力之上。
承受這些负面情绪是应该的,因为实力不足。
承担辱骂也是应该的,因为沒有满足大家“绝对是第一”的期待,拿下大赛第一名。
這些负面情绪,都可以承受。
可在這种情绪中呆惯了,难免会去憧憬,会去幻想,幻想自己面前忽然出现一個与所有人都不同,愿意在苦难之时给予自己无限光芒之人,无限关怀与温暖之人.去期待灰暗人生中见過的点点光明。
很遗憾,上辈子并沒有出现過這样的角色,有的只是被人射死在河边的无聊结局。
自己可以确定,许久不曾過问自己生活的父母,也不会为自己這個意外出生的儿子举办什么葬礼。
嗯,挺惨的。
這辈子好,這辈子有了真正的家人,有了会抱自己腿喊哥哥的妹妹。
這种从沒有体会過的亲切和温暖,令自己在老爸跑路时立誓,自己上辈子沒有遇到過那种浑身充满无限光芒与温暖的人,那么自己便去做這种人要让妹妹,让母亲,不再体会到上辈子自己所感受過的冷漠。
自己要一心想着帮助大家,帮助家人。
自己要从一個普通人开始,努力努力再努力。让妹妹知道她還有哥哥在前面顶着,让母亲知道家裡還有個儿子在和大家一起努力生活下去。
這心情想法.便一直延续下来,直至今日。
并因此,因为這些想法,导致自己身边的人,导致七月、琉璃、铃、之雪她们.都在自己這裡受到過伤害。
严格来說,大家沒有错,错的只是大家想要一份在光亮照下后,可以百分百负责任的感情罢了。
是的大家都沒有错。
错的是自己,自己沒办法拿出400%的精力来将她们照顾得完善,处理得和谐且融洽。
错就错在自己。
榊原乐忽然在泰晤士河的面前,站了起来,他吸了两口夜风的凉爽,默默盯着水波翻涌的冰冷河面。
“就這样,想要结束了?”
突兀的传来了一句呼唤,榊原乐不用去想,就明白是谁站在自己身后。
“跟着我做什么?”
“只是想看看你想做什么。现在看来,猜的還是不错。”
榊原乐闭眼,平声回应,“以为我要跳河。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其实并非是为此,只是单纯想要离开,不想再见到你而已。”
“嘴硬。”
“呵,谁都有资格這么說我,但唯独当初蹲在东京湾前边的你沒有。”
“呵,我本来就沒那么想過。”
榊原乐转過头,直直地去回看天海七明月的眼睛,“嘴硬。”
“唉”
一声叹息突然在天海七明月的身后响起,穿着白天那件白色连衣裙的又一個亚麻色长发少女叹气走了出来,她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扫了又扫,很不开心地說,“真的是一個比一個嘴硬.七月你把态度对乐君放软点不就好了?”
天海七明月回看姐姐,“凭什么?我說的地方又沒有错。”
“.那乐君說的那些话七月你也不是不认同啊。干嘛那么嘴硬。”
天海九琉璃将被河畔风吹散的发丝挂在耳后,朝前面的榊原乐看去,努力解释道:“乐君也是,那么嘴硬做什么?明明還那么在意七月的。”
榊原乐见到两人一同出现,虽有疑惑,但目前根本不想去问。
“单纯讨厌她罢了。”
“知道知道,乐君最讨厌她了。”
天海九琉璃突然捏了捏天海七明月的手臂,示意她走上前去自己說话。
天海七明月虽然显得很是不满意,可在姐姐瞪了她一眼后,還是极度不情愿的走上前去。
“我——其实——很——”
“哎呀,七月其实是想问乐君你一個問題。她内心不愿承认,可乐君做出来的事情,又特别符合這個心理。”
“.”天海七明月面色难堪许多。
见榊原乐沒什么动静,天海九琉璃又只好主动开口,清清嗓子,提高声音:
“乐君,其实七月一听我說你最近的现状,就急着要和我一块来英国!才不是什么我强烈要求她一块儿過来,她又骗了你!”
天海七明月别扭地扶住额头,“姐姐添油加醋的瞎說些什么,完全就不是這么一回事。再說了,還不是姐姐非得拉着我来?一听要和這家伙来英国,真是气得我当时就不想和姐姐你說话。”
“.什么?不就是這样么。”
“才不是,行吧.姐姐你下去,我自己說去。”
“.不信。你们肯定又要吵架。”
“我尽量不說他。”
“七月你說的哦,保证。”
“.保证。”
两人嘀嘀咕咕半天,榊原乐只是沒有什么感情波动的等着,直到天海七明月被她姐姐极度不情愿地推到自己面前来,两人才在钟楼下,面对面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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