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躲在深山的山民
准确地說是上了大火,嘴角长了四個大大的火疮,吃饭都张不开嘴,更别提去讲课了,好在孩子们已经连续学了六天。
跟颜昭甫說了声,颜昭甫就抱着纸张跑出了院子,难受之余家庭作业還是布置下去了。
看着小七龇牙咧嘴紧皱眉头的样子,颜白觉得心情好了那么一些。
仙游县是個小县,裡面倒是有几個大夫,可是這些大夫也是個半吊子,不光给人看病,也给畜生看病。
他们被朱丁請来给颜白看了,每個人开的药都不一样,其中的一味药是河裡的石头砸碎了喝下去,這操作把大嫂惊住了,正在煎药的伽罗闻声就把药给倒了。
老朱也觉得這些大夫不靠谱,這样的人怎么能给县伯治病呢,想了想,朱丁就出了门,在庄子喊了一嗓子,几個壮汉跟着他朝着楼观台走去。
楼观台在颜府的右侧,约莫有十裡的山路,此地就是当年老子讲经授道之地,据說老子《道德经》就是在這裡写的然后赠予尹喜。
历代朝廷均曾相继在尹喜故居楼观台建庙立观,但由于洪水浸袭,兵祸之灾,就经台保存至今。
但是那些精美的建筑并沒有保存下来。
武德三年,太上皇李渊带着文武百官前来拜祭老君,并奉其为先祖,自称自己是老君的后人,自此以后這裡每年都会有米帛供应。
因此裡面常年有不少的老道在這裡修行,他们大多数有官职在身,隶属太史局。
负责朝廷的天文和历法的修订。
听仙游县令說,每年不忙的时候這些道长会来,他们会看病医人。
沒有病人的时候会用道观的米粮换取些乡民在大山裡采摘的药材,有的会运到宫裡去,有的会送到孙神仙那裡,仙游县令說他们之中应该会有人治病。
老朱他们去了,道观听說来意之后很是在意,道观的观主李道长跟着朱丁就下山了,老朱看着走路仙气飘飘的李道长,又看了看手中的横刀,心裡不由得觉得這道士看着就是比光头顺眼。
就這干脆利落且不說那些云裡雾裡的這個劲儿就很令人舒服,原本准备用强的,這些道士倒是很能明白事理嘛!
“状如汤火烧灼,疔头呈黑靥,疔肿边缘有疱浆,這明显是心火過盛所致,颜县伯我建议取督脉经穴为主,毫针刺用泻法,休日一日多吃清淡,平心静气之后应该就无碍了!”
說罢动手试针,红得发黑的血液流出,肿胀的感觉慢慢消失,颜白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
“好些了么?”
颜白点点头,轻声道:“好些了,不知道真人如何称呼?”
李道长赶紧起身拱手行礼,连称不敢:“小道李淳风,乡野小道一個,当不起真人,颜县伯這么說真是羞煞我也。”
嗯?李淳风?
颜白不由地打量起了李淳风,很年轻的一個小伙子,二十多岁,高高瘦瘦的,可能是山风吹得太多,脸上皮肤有些粗糙,有些皲裂。
见颜白盯得時間有些久了,李淳风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颜白醒悟過来,赶紧道:“伽罗,给真人上茶!”
“好的少爷!”
李淳风头一次坐椅子,难得這椅子有靠背還铺着一层软软的垫子,相比让人双腿发胀发麻的跪坐。
這新奇的物件和体验让李淳风觉得十分地舒服,同时他对于這個名动长安的县伯不免又多了些好奇。
“县伯今后還是要注意,刚才看脉象您应该有旧伤還未痊愈,如今心火又盛,对身体的恢复更是如拦路虎,今后還是以平心静气好生静养的最好!”
李淳风品着淡茶,看着颜白轻声地叮嘱道。
“唉!”颜白叹了口气:“事务繁杂,缺少人手,心力交瘁之下心火难免就大了些!”
就在這时,朱丁火急火燎地冲到了院子裡:“县伯不好了,刘三兄弟和庄子裡的人上山打猎,因为一头野猪发生了纠纷,如今被山裡人给绑了,山裡下来人說要么拿野猪换人,要么就永远找不到人!”
颜白猛地站起身,所谓山民就是那些躲避战乱躲在深山裡活命的人,說得好听些叫山民,說得难听些就是一群野人。
纳税不听召,村子互相通婚,自個儿名其名曰世外桃源,实则吃了上顿愁下顿的野人。
脱离了人类世界,工具缺乏,沒有种子,沒有布匹,穿着兽皮在丛林乱窜,不是野人是什么?
匆匆走到庄子裡,却见山裡下来的那個山民正在被大伙绑成一個大粽子,一群人手拿棍棒围着他正在喝骂。
要不是刘三现在下落不明,大伙投鼠忌器,這個家伙绝对会被当场打死。
“县伯来了,都让一下,都让一下……”场面一静,所有人自发地让了一條路。
颜白居高临下看着這個面部有些浮肿的汉子,說道:“我是他们的头,有事对我說,老朱给他松绑!”
“那头山猪是我們发现了,我們都打伤它了,结果你们的人来了,趁着人多硬生生地抢了去,把肉還给我們,我們就放了他!”
這汉子揉着胳膊看着颜白,說话中气十足,看着他那双手如竹根一样的骨节,颜白断定這個家伙是個高手。
颜白无奈地叹了口气,娘咧,为了一头野猪来搏命,這山上的生活到底得多可怜。
从去年开始到如今,這庄子裡家家户户房梁上都有百十斤野味挂在那儿,野兔子,野山羊多的吃不完。
看了看他,颜白问道:“就算我现在给你,山路难走,你扛得回去嗎?”
“這你不用管,扛不扛得回去那是我的事,你只管给我就是!”
“一百五十斤够不够?”
“一百斤就够了,多的算给你们的了!”汉子豪爽道。
颜白挥挥手:“老朱,凑足一百五十斤肉给他,放他回去!”
朱丁着急道:“县伯,刘三還在他们手裡,放他回去了他们不放人咋办?”
“不放人?”颜白轻轻地笑了笑:“那我去调集大军說山裡有叛逆,到时候就不是放人不放人的問題了,而是要死多少的問題了!”
“你们找不到我們的!”這汉子不忿道。
颜白觉得好笑:“我們人找不到,庄子裡的猎狗還找不到?再說了,居住的首要环境就是水,顺着溪流走就是了,咋能找不到呢?”
說罢,颜白蹲下身子:“看你面部浮肿,你们一定很少盐,我猜你们也会下山换盐!”
“我想想啊!”颜白揉了揉嘴上的火丁:“這也太简单了,要么从寺庙裡换,要么从道观换,要么从县衙官吏那裡换。
不過从县衙换你们好像沒有那個胆子,逮住你们一個可以换两吊子的大钱,所以我猜要么是从寺庙,要么是从道院!
那么這答案就有了!”
颜白笑了笑:“其实我就不用上山,我只要在山底下把盐守好,不出半年你们要么抛弃老幼迁移去别处,要么全部病死,就這两條路可走,你說对嗎?”
李淳风骇然地看着颜白,因为他知道,颜白說的是对的,而且给山民提供食盐的就是他们道观!
汉子不說话因为颜白說的话沒有一点错误,费力地把野猪肉扛在肩膀上,努力挣扎了几次也沒有站起身来。
颜白摇了摇头又說道:“你先拿走一半,剩下的一半我替你保管,不過我有個要求!”
“什么要求?”
颜白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替我给你们村子管事的人带句话,就說我宜寿县伯邀請你们下山一起生活,土地自己开,房子自己造,三年不收租子,此外所有的一切依照国法,跟這裡所有人一個样子!!”
“呸,当官的沒有一個好人,最爱說一套做一套,要是真有好官我們哪裡用得着进山躲着你们!”
颜白点了点头:“這是你们的经历我不反驳,但是你们可以信任我一次,因为我跟他们不一样!”
颜白突然换了個口气:“告诉你们管事的,告诉他我姓颜,颜色的颜,如果他真的为你们所有人考虑,就该信我一次!”
說罢转過身对着老朱說道:“老朱麻烦找個人送他一程,把剩余的肉放在山口就回来!”
“我叫陈林!”汉子看着颜白突然道:“树林的林!”
所有人看着陈林扛着几十斤猪肉进了山裡,满庄子的人都是府兵出身且都杀過人,沒有人会觉得山裡的野人是個問題,根本就不害怕刘三兄弟会死。
但如果刘三死了,那结果就只有一個,穿戴整齐进山,犁個几遍,到时候山民是真的沒有一條活路了。
他们是府兵,平时是百姓,可治下一有匪徒盗患他们就是最残忍的杀人机器。
颜白看了看李淳风歉意道:“出了点事儿真不好意思,走,咱们继续喝茶!”
李淳风好奇道:“你就這么断定他们之中管事的人一定知道姓颜代表着什么?這天底下姓颜的人這么多,如果他们管事的沒有读過书呢?”
颜白笑了笑看着李淳风道:“智者才喜歡避世,沒有個学识過人他们在山裡面真的活不下去的,而且我相信他们一定知道這裡发生的一切。
所以试一试嘛,刚巧他们過得不好,刚巧我這裡有地沒有人,试一试让彼此都多一個机会!”
李淳风错开颜白的眼神,笑道:“這是他们的福分,希望他们能够抓在手裡!”
颜白突然朝着李淳风拱拱手:“還得仰仗真人从中說项了!”
李淳风只觉得整個人寒毛根根竖起,慌忙道:“县伯的话在下不明白!”
“刚才那個陈林看了你三眼,虽然很快地低下头,但是我還是发现了,想必他是认识你的!”
李淳风回到道观,看着眼前的龟甲深深地皱着眉头喃喃道:“不对啊,不对啊,怎么能连续六次都是一個结果呢?
不可能,這怎么可能啊?整個庄子的人都是福禄之辈,這咋可能,這咋可能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