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狗最爱去私塾
兽皮卖得很好,尤其是狐狸的皮子最遭人稀罕,买的人都是成对地买,价格开到六万钱都沒有人還价。
买的人都是各府的管家,說什么這皮子颜色好,买回去给大氅做配饰,是個稀罕物。
皮子最后沒有卖完,還是剩下一些兔子皮,外加一些野山鸡的长尾。
虽然皮子沒有卖完,但是大家的兴致却很高,用這些钱买了很多盐還有莲子和小鸡,最后算了下也沒有结余多少,剩余的钱准备拿回去分一下。
颜白买了很多小鹅小鸭,這是大嫂临走前嘱咐的,她老人家觉得府裡沒有這两個家禽总觉得心裡空落落的,总是喊着浑身不得劲!
在颜白看来大嫂嫂就是闲不下来!
来的时候就颜白和裴行俭两個人,现在回去了又是一长溜的车队,十户拖家带口的匠户。
李晦像搬家一样自個儿都有三辆车,這都不算,他還带了十四個家仆,做饭的都有,其余的不說了,看一眼颜白都觉得脑袋大。
当车队踩着初日的朝阳离开了长安城,东西两市门口的信息牌也贴上了新告示:无限量收购鸡毛,鸭毛,鹅毛,每斤二十個大钱。
长安百姓头一次见還有人收這個东西,一想到過年的时候自己把那么多鸡毛都扔了,一想到自己扔的是二十個大钱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捶着自己大腿。
但更多的人在心裡也不由地好奇起来,沒事收鸡毛鸭毛做什么啊?
“你沒事收鸡毛干嘛?”李晦心裡也好奇,已经好奇了一夜,昨日颜白去衙门下這個命令的时候他就不明白這是要干嘛,到现在還是沒有想通。
颜白沒有回答李晦,而是看着史仁基說道:“你咋也来了?别告诉我你也喜歡上钓鱼了?”
史仁基冷哼一声:“我是家裡的老二,爵位将来也不传我,我纨绔也好,努力也好,不都是這样,所以啊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沒有那么多事儿!”
颜白闻言竖起了大拇指:“這個回答无法挑剔,比那爱钓鱼的人强多了!”
說罢扭過头,好奇地看着坐在马背上的剪刀,不解道:“剪刀内侍你說你咋也跟来了?你說你来我把你当作是我的工作视察我能理解。
可你把汉王带来干啥,這一百多护卫住哪裡,我那儿沒有那么多房子!”
剪刀看了一眼抱怨的颜白,瞅了瞅四周,幽怨地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捻起了兰花指:“唉,上次你教给我的那东西我沒学会,屁股都被打烂了,要不是這裡人多,咱家說什么也得给您看一看,命苦啊,小的這是沒法子啊!”
“我问的是人住哪儿,不是要看你被打的屁股!”
剪刀又叹了口气:“知道您那庄子沒屋子,护卫安排住在楼观道院裡!”
颜白摸了摸下巴悠悠道:“带汉王出来其实就是個幌子对吧!”
剪刀内侍赶紧道:“县伯這话說的不对,汉王出来是代表皇家去拜祭祖宗的,是给陛下祈福的,拳拳之心天地可鉴這咋能是個幌子呢,可别瞎說啊!”
“唉!”颜白叹了口气:“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
李恪這個皇子颜白曾在元日的欢宴上见過他一面,虽然贵为皇子,可在他的身上颜白沒有见到皇子的霸气,看到的仅是一個很害羞的少年。
如果歷史沒有意外的话,他其实是個可怜人,一個非常可怜的可怜人。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李恪就是被冤枉致死,而冤枉他的人就是绿帽子王房遗爱,然后被别人以此为引子大作文章,从而被人生生害了性命,直接害死他的人就是房玄龄的儿子房遗爱。
颜白也被人冤枉過,那滋味不好受,很不好受。
裴行俭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叹气,他只觉得师父不开心,他骑着小马和颜白并行,担忧道:“师父是不是伤口那裡不舒服?
要不你上驴车上歇会儿吧,那上面有兽皮,躺着不颠,人也会舒服些!”
颜白拍了拍裴行俭的脑袋,笑道:“小俭,如果以后师父不在了,如果有人冤枉你你该怎么办?”
裴行俭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闻言思考了一会儿,才扬起头說道:“弟子就想办法弄清事情的真相,恢复清白后然后对所有人還以颜色!”
“那如果所有人都不信你是被冤枉的,你又被关起来了,而且也沒有人愿意帮助你,那时候你该如何?”
裴行俭哪裡想過這种怪問題,想得都冒汗了也沒有想出個好的法子来,抬起头沮丧道:“师父教我,弟子沒有法子!”
颜白用余光瞥了眼身后的那辆豪华的马车,笑了笑,說道:“那就从现在开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好惹的,自然,别人想冤枉你的时候就会考虑一下如果冤枉不成的后果。
他一旦考虑了這個問題,那他就不敢肆无忌惮了,這样你就有了准备的時間!”
“打架么?”
颜白点了点头:“打架只是其中一种,为师称之为外在,如果你有让人害怕的心机和手段那就是第二种,师父我称之为内在。
就跟在朝堂上一样,文官骂你你就跟他动拳头,他一定会骂你匹夫,這时候你别理他,打他就对了,他打不過你自然会忌惮你。
這时候你要学的是尉迟国公和程知节国公。
如果武官想跟你动拳头,而你又打不過,這时候你别理他,這时候你就往死裡骂他,引经据典,张口闭口就是匹夫,直娘贼。
他骂不過你,自然,他想动你的时候也会忌惮,人一旦有了忌惮,就沒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剩下的就是拆招而已!
這时候你要学魏公和孔师,以及李师。”
裴行俭认真的点了点头:“师父,小俭记住了!”
颜白笑了笑:“刚才只是举例子而已,但是道理就是這么個道理,一通百通而已,我們可以好說话,但我們不做烂好人!”
李晦打马向前,给裴行俭的小马抽了一鞭子,见小俭一下子蹿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皱着眉头道:“小白,你确定這么教不会把孩子教坏了?”
颜白闻言反问:“好与坏的界限是什么?道不同?還是利益之争?”
见颜白严肃的在說這個問題,李晦想了想:“当然是利益之争了,国与国,人与人,各方与各方!可是……”
李晦看着颜白:“可是小俭還小,這個問題他不一定想得通,而且這一切都是不断地变化的!
圣人也說過,放于利而行,多怨!
如果大家行事之前都是为自己考虑,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会招致很多怨恨,所以他日后做官,這個條路是不会走得很长远的!”
颜白看着李晦:“這是圣人說的话,我們是人,道理能警示我們,但不能成为我們做事情的准则。
就如你說一切都是在变化中,而且把這個問題剥开到最深处,你承不承认,我們做任何事情的出发点都是了为了自己。”
李晦想了很久,突然懊恼地叹了口气:“好像你說的沒错!涉及人性,本应见不得光,更适合你们师徒在私下說,但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在這個时候告诉小俭這個道理。”
颜白看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南山山脉,淡淡的說道:“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小俭好欺负而已,所以浑身带点刺能活得更好一点!”
李晦又叹了口气:“今日說的东西太過于沉重了!”
“我們从懂事开始都学会了期望美好,学会了把不美好放到了最后,其实到头来期望美好不一定美好,但是不美好却始终如一,一点不变!”
豪华马车裡的李恪静静地听着颜白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颜县伯的话好像就是对他說的。
虽然两人一点都不熟,但李恪的感觉就是如此,他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在马背上腰杆也笔直的颜白。
不由得好奇,颜县伯這么骑马不难受嗎?
過了黑水河,天色已经快黑了,颜白掀开被小俭盖了一身的兔子皮,伸了伸懒腰只觉得精神格外地饱满。
看着庄子就在眼前,山腰的自己家也有点点灯火在闪烁,颜白突然扯着嗓子大吼:“从今往后庄子旺不旺?”
众人大惊,李晦也被吓了一大跳,不知道颜白在发什么疯。
庄子裡面的狗被惊动了,瞬间,此起彼伏的“汪汪汪……”声响成一片,好像都在争先恐后地回答颜白的那一声怪叫。
李晦等人突然哈哈大笑,那笑声一下子就把狗叫声压了下去。
李恪坐在马车裡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所有人都在大笑,车马劳顿的疲劳一扫而空。
過了进庄子的最后一個小河桥,首先迎接他们的就是庄子裡面的狗,众多的狗围着颜白,在老朱還有大肥他们面前打转,在地上打滚,有的甚至开心的尿了出来。
沒有狗围着李晦和史仁基,对它们而言這几個人都是生人亲近不起来。
李晦觉得不开心,抓着一只可爱的小狗抱在怀裡亲昵,小狗倒是来者不拒,伸着舌头舔着李晦的脸,把李晦逗得哈哈直笑。
大肥见状忍不住皱起眉头,走到李晦身边憨声憨气道:“大郎,這小花最爱往私塾跑!”
李晦不解道:“大肥什么意思?它进私塾听课?”
大肥认真地摇了摇头:“我都听不懂,它也听不懂!”
“那它去干嘛?”
“从门缝裡钻到茅厕裡吃屎!”
…………
所有人顿时一静,看着李晦抱着的小狗,李晦举起小狗的动作僵住在空中,小狗瞅着這难得机会,伸出舌头舔得更加地欢快。
“哈哈哈哈……额滴神啊…哈哈哈……”史仁基仰天大笑:“神啊,你這是开眼了嗎?”
须臾之后,众人笑声直冲天际,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啊啊啊啊啊,這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要是传到长安裡,老子杀他全家……”李晦怒吼声在庄子裡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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