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私塾
因为再過一個月大伙就都要忙了,今年的新粮需要抢收,所以這個时候正是纵情玩乐的好日子。
晌午過后的颜家庄子的桥头的路上全是行人,庄子裡的空地停满了马车,拴马石周遭也停了很多匹好马。
“要上课啦!”
正是私塾要上课的时候,陈林的一声吆喝,庄子裡面的孩子慌忙地跑出家门急匆匆地往私塾跑去。
裴行俭和李恪不徐不疾地走出了大门,住在同一個府的颜昭甫早都拉着颜昭语和颜昭言跑了,他们沒睡午觉,吃完饭之后就一直待在河边的秋千那裡荡秋千。
李恪沒去是因为九尾发春了,這几日总是往后山跑,每次回来都伤痕累累,他心疼九尾,選擇了在家照顾它。
裴行俭沒去是因为陛下說他的字不好看,如今只要有空就会躲在家裡练字。
他是发了狠,憋了一大口气,幻想着有一天来個一鸣惊人,给所有人一個大大的惊喜,然后看着众人惊愕不解的模样,哈哈大笑,一扫凝聚在心裡的苦意和郁闷!
为什么這么做,因为他听到师父曾喃喃无意识地說過:莫欺少年穷啊!
他觉得這句话說的很对,完完全全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人太多了,還有趴在门口看的,我一点都不喜歡!”
李恪被這几天来這裡放松心情的各路官员搞的有些怨气,今日一看庄子又来這么多马车,积攒的怨气瞬间就爆发了!
裴行俭的怨气比李恪更大,闻言怒声道:
“你不說我還想說呢,你以为他们是来看我的啊,你是汉王,他们都是来看你的。你還抱怨呢,我才是最可怜的好不,现在不光陛下知道我的字极丑,等這假期一過全长安都知道裴行俭的字写得极丑。
這還让人活不活了啊,唉,我這是遭了无妄之灾啊,要是知道有這么個结果,要是再有机会選擇一次打死都不跟你坐同桌了!”
“我也不想這样啊!谁知道会有這么多人来!”李恪讪讪道,对于裴行俭的遭遇他也无奈。
“今日我就把窗户给糊上!”
“不要命了,陈先生最爱打手心,他老人家眼睛又不好,你要把窗户遮上了学堂光线就差了,他不打死你才怪!
颜昭甫就学了一下先生眯眼的样子,回府吃饭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呢!”
“那你說怎么办?”
“忍几天,忍忍也就過去了!”
“說的好听!”裴行俭怒气未消:“每次正听的认真,一扭头突然发现窗户边上一個大脑袋正看着你,能吓死人的!
对了,今天下午是不是古琴课?”
李恪点了点头:“是的,县伯這几日把自己关在屋裡做学问,只有早上是他的课,下午的课就别想了!”
“唉!”裴行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满仓把古琴做好了沒,每次上台演奏备受煎熬啊!”
快到私塾,裴行俭看到了一個穿绿色绸缎的官宦公子,看着他站在风口衣衫飘舞的样子,裴行俭摇了摇头,绿色衣服果然是不好看,自己還是快些长大,长大了初一做的那套绿衣服就不用穿了!
房遗爱看到李恪,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脸,笑着挥着手臂:“汉王,汉王,我是遗爱,我是遗爱!”
李恪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叫我李恪就行,现在又不是在宫裡,也不是在正式场合,沒有必要這么大声的叫唤。”
“這不能,你是汉王,在哪裡都是的!”
房遗爱闻言笑道:“大兄他们一会就来了,要不要一起去仙游寺去看看?听說那裡重建了,是個不错的地儿!”
李恪摇摇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說罢,看都沒看房遗爱,拉着裴行俭就走了。
房遗爱看着快速离去的李恪有些不解,他觉得汉王变得有些陌生,以前不是最爱跟自己一块玩了么,怎么突然就变了性子?
走到私塾门口,裴行俭小声的嘟道:“這個讨厌鬼怎么来了?”
“讨厌鬼?”
裴行俭点了点头:“反正我不喜歡他,在国子学的时候有過那么一两次的交流,因为她母亲祖上是卢植,号称什么北洲冠族,搞的他以为他也姓卢一样,喜歡拿架子,喜歡拿家世压人,我反正是不喜歡他。”
李恪看了看裴行俭,突然轻声道:“老爷子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跟那些高门走的太近?”
裴行俭摇摇头:“老爷子沒說過,不過我這個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也看不上眼,而我也和他们走不到一起去!”
李恪想了想,摇了摇头,看着站在门口当值的颜昭甫笑了笑就走进私塾裡。
“你俩再磨叽就迟到了!”颜昭甫讨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裴行俭头也不回道:“你沒睡午觉,上课别打瞌睡!”
私塾读书声响起,整個庄子突然就安静下来,连正忙着卖米酒,推销庄子提纯酒的众人也突然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朱丁拿着长长的木棍开始巡视,這個时候庄子裡的狗都会躲到柴房裡面去,河裡的鸭子和鹅也不敢嘎嘎嘎的乱笑了。
它们已经被上了很多次课了,血淋淋的教训在上個月几乎每天都会上演。
這個时候私塾学子背诵的是阉割版的《三字经》,大家背完子不学,断机杼之后,直接就跳到了养不教父子過,教不严师之惰。
至于前面的那句窦燕山,有义方,有五子名俱扬颜白写出来的时候直接就刪除了。
安德郡公杨师道站在那裡一直听到私塾裡沒有朗诵声,他喃喃道:“朗朗上口,人间奇文,我就在這裡驻足片刻,沒承想会碰到這么大的一個惊喜,了不得啊,真了不得啊!”
“对了,店家你可知道這是谁人所作?”
苏氏闻言抬起了头:“贵人,可不敢叫我店家,民妇可是正儿八经的种田的,是民不是商!”
杨师道歉意地朝着苏氏拱拱手:“一时口误,還請莫往心裡去!哎呀,這鸡蛋米酒看着不错,咋卖的,舀上一些我尝尝!”
苏氏开心地笑了笑:“一個子三大竹杯,看你岁数不小,這刚好又到了锅底……”
边說她边拿起一個竹做的长夹子,从一锅开水裡夹出一個竹子做的竹杯:“鸡蛋花多,来,你尝尝,喝完我给你再续上!”
杨师道看着妇人递過来的竹杯,笑了笑,伸手接了過来,尝了一口,赞叹道:“温热真好,解乏啊!对了,你可知刚才孩子们朗诵的学问是何人所作?”
苏氏忙着招呼其他的客人,闻言头也不抬道:“我們的县伯给孩子们作的!”
“颜白?颜县伯?”
“你认识?”苏氏抬起头有些诧异。
杨师道闻言解释道:“在长安时远远的见過那么一两次,不過我也读過不少书,咋就沒听說過這文章,我看你也是這個庄子裡的人,可知這三字韵文叫什么?”
就在刚才短短的几息,苏氏又卖了一坛子酒,而且买的還是读书学子,她见杨师道也是個读书人,心裡不免多了些期待,闻言笑道:“我家孩子說叫做《三字经》!”
“《三字经》?”杨师道记住了這個名字,突然醒悟過来,這妇人的孩子也在进学,他不可置信道:“你家孩子也在那私塾裡?”
“是的,庄子裡六岁以上的孩子都在私塾裡,這是县伯规定的,他說谁家孩子到了年纪不把娃送過去,就赶紧滚出庄子去,庄子裡不要笨蛋,要的都是读书相公,你也是读书人,你看看我們县伯說得在理不!”
“求学這一路所需的花费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啊!”
苏氏见又来了一群人,见這人也不买东西,光在那裡问东问西的,索性也不愿多說了,闻言简单回道:“县伯說我們不用担心花费,孩子求学的花费有颜府全部承担。”
“当真?”
苏氏有些不耐烦,這人话多就是了,怎么還疑神疑鬼的,于是加重语气道:
“什么当真当假的,我娃就在裡面,如今都认识百十来個字了,還能弹点简单的乐,還能画大鹅小鸭子,真真切切的沒花钱,我沒事儿骗你干嘛!”
杨师道见妇人有些不开心了,笑了笑,一口饮尽杯中的米酒,学着别人把竹杯放到一個大木桶裡面,随后背起了手,对着身后的一健仆說道:
“颜师如今也在這儿,說什么也要拜会一下,三儿,跑一趟,把拜帖送到颜府,我随后就到!”
看着家仆朝着颜府跑去,杨师道背着手准备好好地在這個庄子看一眼。
杨师道看着异常干净的庄子,他回想起了自己一生的几十年裡,从未真正见到有過的好的百姓,虽說长安周遭乃是名副其实的富地,這些年在朝廷休养生息的政策下百姓已经能够吃饱穿暖。
但依旧辛苦,每日依旧要为一日三餐忙碌着!
随着他缓缓走进庄子裡。
他惊讶地发现颜家庄子和自己這些年所见的大不同,他也沒有料到庄子裡随便看到的一條狗能吃得膘肥体壮,而且家家户户几乎都养狗。
多只狗就相当于多张嘴,人都吃不饱饭的时候谁有闲情去养狗,今日所见颠覆了认知,由此可见這庄子的生活该是什么样的一個光景!
难不成顿顿吃干的,偶尔還能开荤?
粮食多的吃不完了?
他走到私塾门口,正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一個手拿长刀的壮汉不知道从哪裡冒了出来,长刀出鞘,正打量着自己。
杨师道身后的一家仆赶紧站到自家主人身前,低声呵斥道:“瞎了眼,贵人当前拔刀而视,不想活了!好好看看這是弘农华阴安德郡公杨郡公,快些磕头认错,然后滚远一些!”
陈林长刀归鞘,拱拱手,抬起头来冷眼看着两人。
家仆正准备出声呵斥,却听杨师道突然呵道:“小四不得无礼!”
杨师道說罢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陈林笑道:“看样子你应该是颜府家臣了,让一個家臣保护私塾安全,颜家对此是上心的,那妇人的话我信了!”
“不知老朽可不可以进去看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孩子们学习!”
陈林点了点头:“你可以进去,但是他不行!”
光影一暗,裴行俭知道又有人进学堂来了,他用手肘碰了碰李恪,低声道:“李恪,這次来的是谁?”
李恪偷偷地瞥了一眼,低下头轻声道:“太常卿杨公!”
裴行俭想了想觉得沒有丝毫的印象,出声道:“說名字,說名字,太常卿有好几個呢我哪裡知道是谁!”
“前隋朝观德王之子,杨景猷杨公!”
“嘶!”裴行俭吸了口凉气:“怎么来的官一個比一個大啊!我……”
就在這时,陈老瞥了眼李恪和裴行俭:“李恪,裴行俭,上课交头接耳,去后面站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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