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恩裳
其实這個名字不好听,俗气不說,還不够文雅。
但是這個名字是颜白起的,想着颜白已经盛名在外,绝对不会随意地去取一個名字,所以哪怕很多人觉得不好但也只好捏着鼻子竖起大拇指。
违心地大声地說好,這就是名人效应。
史仁基很羡慕颜白,觉得有名气的人說的话就是不一样。
能打仗,打了還能胜利,能作诗词,作出来的每個都是脍炙人口的名篇。
最气人的還是心眼子多,能赚钱,還护短,最最气人的是這家伙运气极好,每次做的事儿都让人捏一把汗,可最后却偏偏有惊无险。
唯一不好的就是心太软了,做事儿半半截截的,总是让人觉得不够爽快。
看着灵州各县县令的回信,史仁基叹了口气:“为什么他写一封信,這些各县的县令都屁颠颠地回信。
看看這些谄媚之词呦,读起来是真的恶心,早知道這样我该跟着薛万彻去东北了,這样也就不用看這些阿谀奉承之徒的回信了!
在這儿受這般非人的折磨了!”
李晦在坐在那儿写写画画,计算着要多少煤,要多少人,听着史仁基不满地唠叨:
“人家是少府右监,就相当于陛下的大管家,地位比内侍省還高,你要是在地方当七品官儿,突然收到了京城从四品的大官的来信,說不定你连他们還不如呢!”
史仁基不想跟李晦說话,坐在那儿无聊地嘟囔着:“今年過年怕是要這儿過年了,我实在不愿意吃羊肉了啊,我想吃点蒜苗,我想吃藕菜,還想吃点鱼……”
李晦不自觉地摸了摸脸,搁下笔突然叹了口气:“忍忍吧,我也想家了!”
史仁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颓丧一扫而空,突然跑到李晦身边,有些不好意思悄声道:
“你說咱们的军功应该到了长安吧,我這也是头一次上了战场,不知道我阿耶看到了会不会很开心,也不知道我以后犯错了還会不会拧我的耳朵……”
李晦笑了笑:“你不提這些我险些都忘了,你這么一說闹得我也想家了,不知道我大兄還被关着不……”
李崇义早都出来了,他现在沒事就站在西市边上,因为旁边就是平康坊。
李崇义看到了裴行俭,就把他叫走了。
裴行俭走的时候跟裴茹說了一嘴,裴茹只想着那会的捷报,也沒有听清什么,只记得裴行俭說一会儿就回来。
裴茹觉得应该去东市买糖去了,小七儿闹了他很久裴茹可是知道的。
她哪裡知道李崇义为了回家不挨骂,硬拉着裴行俭去了平康坊,這裡新来了一個头牌叫珊珊,听說是长得那叫一個沉鱼落雁。
看着热闹的长安。
裴茹知道這件事儿已经结束了,虽然草草地结束让爱看热闹的人惋惜了好一阵子,但是這個结果已经很好了。
回到曲池坊打开了颜家的大门,看着落灰的锁,看着闻声围過来的猫。
裴茹觉得大兄应该好几日沒有回来了,但這些猫好像沒饿着,每一個看起来都油光水滑的,听着身后头有动静,裴茹猛地转過头。
胡风赶紧作揖,笑道:“夫人别误会,我是伽罗的阿耶!”
胡风已经快半年沒有见到自己的女儿伽罗了。
准确地說是从颜白离开长安后仙游颜府的人就很少来长安了,他着实有些想念和担心伽罗,前些日子听人說颜家颜裴氏是個小气的妇人。
有的信誓旦旦地說她女儿伽罗已经偷偷地吊死了。
今儿他听說了裴茹来长安,所以就留個心眼,卡着点来喂猫,为的就是想看看女儿還活着沒。
颜白不在,市令李晦也不在,如果再沒有了伽罗,他在东市的权威将顷刻间倒塌,那些追随他的色目人,吐蕃人,還有胡人都会一一离去。
如果真的那样,他不但一下子回到了過去,說不定连命都沒了。
裴茹看了一眼,认出了眼前发福的胡人正是伽罗他阿耶,看着他手裡的木桶,笑了笑:“這些日子都是你喂猫?”
胡风点了点头:“嗯,這些时日都是小的在喂着!”
“我大兄多久沒回来了?”
胡风想了想一下,說道:“颜侍郎已经进宫十日了!”
裴茹点了点头:“這些日子辛苦了,马上也要過年了,不忙了就去庄子上拿几坛子酒,也顺便看看伽罗。
不是我不近人情不让她回来看你,是庄子人手不足,她不但要负责府裡面琐事,两個亲王她也得时不时地去照看一下。”
胡风闻言心跳得像打鼓一样,再次朝着裴茹连连作揖:“夫人不用解释,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明白就好,好好做事儿,颜家不亏待伽罗,自然也不会亏待他的阿耶!”
短短一日裴茹的心态已经彻底的转变。
因为沒完亲,原先是觉得自己开口說事儿有些不伦不类,但自从“开面”之后她就彻底地沒了這种想法。
伯母很早的时候教過她,现在她脑子所想的一切都是怎么替颜白去分担,怎么让家裡所有人過得更好。
光鲜的背后就是柴米油盐,颜白在外拼,她就要在家精打细算的守好,外面的苦她虽然沒有经历過,但她明白那种苦說不出来。
记忆中大伯就是那样,每次回到家都会一個人在花园裡看着天枯坐很久。
伯母說,那就是苦!
裴茹现在有点懂伯母当初說的话了……
宫内的李二看着刘御史从灵州发回来的捷报,看完之后捂着脑袋叹了口气:“就阵斩一千五百余,剩下的都是降众,哪裡来的阵斩三千,竟是胡說。”
长孙无忌见陛下把甘州搁到一旁,先看灵州捷报,知道陛下心情不错,笑道:“陛下,终究是一战而胜了,大总管也是冲着军心去了。
军报如此写,也会让百姓觉得我朝也能对突厥如此般一战而胜,能让人安心,也能让敌人胆寒,臣倒是觉得挺好!”
李二看完甘州虢国公张士贵军报后轻声道:“跟唐俭說的一样,连续三年的白灾让突厥人忍不住了。
突厥各部已经有了自立的心思,薛延陀、回纥、拔也古、同罗等大部已经使者往长安而来。
突厥次汗突利可汗也已经暗中联络唐俭,书信中他言愿意归附我朝,我們君臣苦心三年的谋划已经要成功了,六路大军已经备齐。”
李二一边敲着案桌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渭水之耻朕要一刀一刀地還给你,颉利可汗朕在长安等着你!”
长孙无忌此刻也觉得热血沸腾,渭水的耻辱他也感同身受,于是笑问道:“陛下,那此次军功?”
李二闻言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然后說道:“拟诏书吧,颜县伯允文允武,卫国有功,赐戟门第,以彰显军功。
河间郡王之子李晦,赐太子千牛备身,绢帛三十匹,康国公之子史仁基,赐府邸一座,绢帛三十匹。”
忽又想到了什么,李二接着說道:“宋国公兢兢业业,朕心甚慰,赐笔洗一对儿。”
长孙无忌等到陛下心情平复,笑问道:“陛下,颜县伯有阵斩之功,从元年开始他担任的一直都是文官一职,如今上战场就得军功,文臣那边怕是开心得不行,颜老爷子得知后怕也很开心。
长孙无忌看了看陛下的脸色,继续說道:“至于宋国公的赏赐,陛下您看要不要臣写文书通知三省,然后找人去给礼部說一下么?”
李二想了想,忽然笑道:“今儿长安的事儿你听說了?”
长孙无忌见陛下跳過這個话题,已经知道陛下的意思,笑道:
“冲儿都要明着告诉萧守规不要动那些东西,因为我們所有人都知道這些东西最后的落脚是在哪儿,赚多少,花多少,结余多少,每個月县衙那边都会清清楚楚地列出来。
就连那些扫大街的罪人每月发的钱都写得清清楚楚,真要有問題,那些御史是不会不吭声的,朝中的官员也不会当作是都不知道。
万年县已经实现了自给自足。
這两年的時間内朝廷只有嘉奖出,俸禄都是万年县内库自己出钱给管理衙役发俸禄,结余的钱全部归户部,這些都是清清楚楚的,大家虽然都赚到了钱。
我們都知道钱是怎么来的。
如今颜白已经不主管万年县了,這种情况如果搁在别的县那铁定出事。
可再看看万年县,一切都是按部就班,一旦有涉及民生的問題县丞,主簿,县尉,甚至衙役全部待在一起出谋划策商量措施,商量着该如何去执行。
臣甚至听闻,在修缮各坊的破旧屋舍的时候他们甚至把各坊的坊长,以及长者都拉到一起商量如何做事儿。
所以,现在万年县越来越好,东市每月的税收都已经快抵得上以前半年了。
而且這几年来,凡是大事项的支出也会贴公告于东西两市最显眼的位置告知全城,都說這萧守归是萧家的麒麟子。
如今在臣看来其实也就一般,不是臣夸赞颜县伯,在治理地方這一块儿,他是真的不行,他啊,這大刀阔斧用错了地方。
百姓沒有說不好的,甚至有的人拦住我车驾问我为什么要让颜县令去上战场?”
這這……”长孙无忌苦笑道:“這這…搁在以前是哪有的事情啊!臣为此也琢磨了许久,思来想去最后算是有些明白了,民不怕官,官民同乐,這怕是盛世将至的征兆啊!”
李二闻言哈哈大笑,挥挥手:“走吧,时候不早了,一起去用膳吧,就這颜白的這微末功劳,与朕抿一杯!”
长孙无忌笑着拱拱手:“也好,臣最近也馋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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