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灭国之功(人心)
颜白猜测他们可能已经在和突厥大部队相遇了,沒有了军报,就代表着沒有時間写。
定襄城這裡越发显得沒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从暖和的屋子出来,颜白觉得昏暗的天也多了几分色彩,除了风有点大,周围的一切也沒有开始的那么碍眼了。
陈摩诘拿着镶嵌着宝石的小弯刀在刻木头。
颜白想不明白已经好看很多的毛伊罕为什么在陈摩诘的雕刻下会变成一個大头人,眼睛還那么的小,看了好几次,见陈摩诘依旧不为所动。
颜白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刻的是毛伊罕?”
陈摩诘一愣,皱起眉头道:“大兄,我刻的是你,你沒看出来?”
颜白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你承认,我不笑话你,我回去也不告诉毛伊罕!”
陈摩诘一愣,举起了手裡的木雕:“我刻的真的是你!你看着鼻子,你看着眼睛,多像,简直一模一样……”
颜白沒好气地把木雕搁在脑袋边:“你好好看看,我的脑袋這么大?我的眼睛這么小?”
陈摩诘摇摇头:“我是照着你睡着的样子刻的,所以眼睛是闭着的,至于脑袋为什么大,因为佛堂裡的佛脑袋都很大。”
颜白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觉得备受打击。
杨政道见颜白拍脑袋了,赶紧拿来软垫子還有热茶规规矩矩地放好。
虽然颜白不承认自己是他的弟子,自己对他的善意他也一直不接受,为了表明心意甚至会故意疏远自己,有时候一天都不给自己說一句话。
杨政道不知道自己哪裡不行,也不知道這颜白哪裡很厉害,祖母非要让自己拜他为师,自己怎么說也算是皇族后代。
虽然荣光不在,可在這定襄城他振臂一挥最起码也能有上千的旧人出来追随。
而且从這些日子的观察来看,杨政道觉得颜白就是一個卑鄙的小人,一句话就能逼的康苏密拿着刀去杀自己人。
他又是一個嗜杀的人,這些日子死在他军令下的人不计其数,這样的一個人祖母却說他是一個有大智慧的人。
杨政道不觉得。
看着已经沒有多少耐心的杨政道,颜白明白有些东西该给這孩子纠正一下了,要不然這孩子永远分不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這八個字是什么意思。
开始的时候颜白以为杨政道就是一個汉族的少年人,觉得他在萧皇后的教导下一定懂得一些东西。
可通過這几日的观察发现,颜白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這孩子极大可能沒有被萧皇后教导,他连大局是非都沒有。
可能颉利可汗为了便于控制杨政道,也为了便于控制跟随在杨政道身后的人,颉利可汗并沒有让杨政道正儿八经地接受過汉族的教导。
所以才会這样。
当然,這仅是颜白的猜测而已,实际上人的性格塑造是由他所在的环境决定的。
一個在突厥人中长大的外族人本身就是另类,在他有自我意识以后,为了让自己不另类,他会本能地去融入排斥他的那個族群。
所以,现在颜白眼裡的杨政道就是這样,流着汉族人的血脉,思想和做事儿却本能地亲近突厥人。
這可能就是這孩子在突厥人中的生存之道,可是现在突厥人不行了,已经全部被颜白围在了西城,這孩子還是沒明白。
明明康苏密对他很不友善,可杨政道见了康苏密却本能地想去讨好他。
一個突厥人士兵就敢对着他大呼小叫,杨政道明明脸色都变了,深吸一口气之后,還报以微笑,這种情况颜白见到了很多次,一直观察保护杨政道的陈摩诘也跟颜白汇报過很多次。
這种情况在颜白认为就是有病,宁愿委屈自己,也要对别人笑脸相迎的病,简单說就是不可理喻的讨好型人格。
所以,這些日子颜白故意冷落杨政道,就是等到他心浮气躁的那一天,颜白要做的就是不破不立。
就是想让杨政道明白,明白他所想融入的突厥人在大唐面前是那么的不堪,只要杨政道自己认可了他自己汉人的身份,自然他就会明白。
剩余的颜白不想教,等回到长安后那些无聊的大儒会教,不要小看儒家千年文化,他们在教书育人方面无人能出其右。
不像后世科目多,選擇多,如今在大唐读书人的選擇可不多,說是仅有一個選擇也不为過。
“杨政道你過来一下,我听說前几日有個突厥人骂你,你沒敢吭声?”
颜白解下腰挂的横刀,郑重地放到杨政道手裡:“你是我汉族苗裔,身份高贵,他辱骂了你,在我看来是不能忍受的。
去惩罚他,让他心甘情愿地给你道歉,如果你做得满意我就收你为弟子。”
心病需要心药医,颜白沒想着去帮他,只希望他能踏出這一步,只要他踏出這一步,哪怕是给那人一個耳光,颜白都觉得够了。
好在杨政道小性格可以慢慢地引导重塑,如果杨政道已经及冠了,颜白才懒得搭理,性格应是塑造,說得难听些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必须认同他的身份,继而才能认同族群。
杨政道看了一眼颜白,见颜白认真地看着他,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颜白躬身行礼后离开了,颜白喝了一杯茶,对着陈摩诘說道:“摩诘你去看着点!”
“要杀那個突厥人么?”
颜白摇摇头:“只要他敢出手就行,我估摸着不久之后我們就要回长安了,我們现在也要回归我們的国朝,我們要克制我們的杀意,我們要努力地去当一個正常的人。”
陈摩诘摇摇头:“好麻烦啊!”
杨政道一個人走在宽阔的定襄城,鱼念之见他沒有护卫跟随,装作无事的样子,不远不近地跟在杨政道身后。
可杨政道突然转過身,朝着鱼念之委屈道:“鱼大兄,颜白让我去杀了那個骂我的突厥人。
鱼念之大惊,他原本只想默默地保护杨政道,等他安全到长安之后自己再离开。
不然以自己等人隋朝旧人的身份,如果引起了李二的猜忌,不但对萧皇后不好,也对杨政道不好,可沒有想到今日……
鱼念之不忍杨政道落泪,也顾不得什么,走上前关切道:“主公,怎么了?细细說来,怎么了?”
好在杨政道是一個诚实的孩子,他把他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鱼念之,鱼念之听完后,爱怜地抚了抚杨政道的小脑袋:
“颜墨色做的是对的,你该听他的,你有着這世上最高贵的血脉。
突厥人骂你就是骂我們所有人,原先我們寄人篱下不敢有丝毫的怨言,如今他们要完蛋了,我們的腰杆也要直起来。
以前我們被迫学习他们的规矩,如今你要学习咱们自己的规矩,懂嗎!”
杨政道点了点头,轻声问道:“你常去中原走,也去過长安,我知道离间突厥部众,還有那晚制造混乱都是你们做的。
鱼大兄你告诉我,颜将军真如祖母說的那样,颜将军是一個家学渊源,他自己又是一個极其博学之人么?”
鱼念之认真地看着杨政道:“是的,等你回长安之后就会明白,他的才华压制整個长安万千学子不敢与之一较高下。”
“那今日我该怎么做。”
鱼念之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就按颜将军所說,让辱骂你的突厥人给你道歉。”
“他们一直很凶,如果他们不道歉呢?”杨政道眼神有些躲闪,他对突厥人的凶狠害怕到了骨子裡面。
鱼念之狰狞地笑了笑:“现在由不得他们了!”
“怎么做?”
“不道歉,就打服他们!”
远处,颜白和尉迟宝琳看着壮硕的鱼念之,尉迟宝琳扣了扣下巴的胡须渣子:
“這应该就是隋朝旧人吧,沒想到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们還有人追寻,实在想不明白,难道這就是士为知己者死?”
颜白看着杨政道进了突厥军营,笑了笑回道:“谁家還沒有一個忠心的人啊!”
“对了,派出去那么多人做什么?”
颜白笑了笑:“死的羊太多了,羊皮也多,肉也多,眼看着天气慢慢地暖和起来了,這些肉浪费了实在可惜。
所以我打算就是联络我大唐商贾,让他们来买這些肉,买這些皮子,互通有无,换成钱或是我們需要的东西。”
“找当地县衙就可以了,为什么你還要招募咱们大唐百姓,還点名要会针线活儿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羊皮袄子啊!”
“唉!”尉迟宝琳叹了口气:“咱们這是军营,都是男人,你把妇人招进来会出事儿的,军营不能有妇人這是大总管的规定。”
“脑子。”颜白学着尉迟宝琳的样子叹了口气:“就不用让她们进军营,让她们带回家做?”
尉迟宝琳:“呃……”
“闪开!”颜白一把推开尉迟宝琳,认真地看着街道:“那旗帜真是讨厌,刚好堵住了我听那些胡女在說什么,烦人……”
尉迟宝琳伸出脑袋一看,不远处突厥人住着的那块区域,几個美貌的胡女,正弯着腰用力地把刚剥皮的羊抬起来准备挂在那儿阴干。
俯身间,胸前的一抹雪白格外地耀眼,可惜看不全。
隐隐错错,朦朦胧胧。
尉迟宝琳点了点头:“将军你休息会儿,我走近些去听,回来我给你传达。”
此时一匹快马疾驰,正从远处疾驰而来,颜白和尉迟宝琳知道军报来了,赶紧去迎接。
定襄城终于收到了大总管发来的军报,尉迟宝琳颤抖地打开,随后一声开心的大吼声险些震破颜白的耳膜,颜白拿過来一看,只见军文上写着:
二月初八,大雾。
李靖派苏定方为先锋,率领二百名手持弓弩的骑兵为先锋,英国公李绩为主力大军紧随其后,入夜三更,苏定方率领百人袭营,时,有天狗坠其大军之中,颉利可汗大败。
颉利可汗与隋朝的义成公主仅带数十骑随从逃跑,余众都俯伏投降,随后大军赶到,突厥各部溃不成军,我军斩首万余,俘虏男女十万余,牲畜无数。
传令兵见颜白已经看到军报,抬起头:“将军,大总管有令,命将军立刻前往白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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